我喜欢你。
姜颂本来不想撕破脸, 毕竟谈恋爱的时候她也觉得挺爽,加之分手后沈星灼有事没事就会爆些金币,即便她不缺钱, 也没人会嫌钱多。
再者就算他背后的势力再深,她也认为沈家不可能管不住自己的继承人。
但她实在是没想到沈星灼这么不要脸,导致自己竟然会被纠缠到这种地步——他到底在装什么绝世大情种?
更何况目前她手头上要解决的事太多, 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应付对方。
不过沈星灼一临近情热期就找她, 难不成是把她当工具人吗?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
肮脏卑劣, 最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当事人戳穿,沈星灼的心跳一顿, 接着急速律动, 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我没有——不是的,颂颂, 不是的——”
他立刻矢口否认,却完全无法保持镇定,只能找补似的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左胸处,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星灼一边说着, 一边慌张地垂下眼帘,细密的长睫很好地掩盖了他眸中蔓延的阴厉, 而姝丽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无辜可怜, 惹人怜惜。
可是暴涨的惊怒却让他马上暴露了本性,“是哪个贱.人跟你说的?!我要杀——”
他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眼前的人突然笑了, 她笑得眼周发红, 落下泪来。
“你让我相信你?”
姜颂是真的觉得好笑, 以至于她没能控制住表情,而鼻腔的酸涩更是顶得脑门发痛,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冒,让人觉得她好像十分伤心。
她在想,沈星灼真是烂得可以,他但凡敢承认她都敬他有点胆量,不断回避问题和胆小鬼有什么区别。
于是姜颂拂去眼角处生理性的泪水,而说出来的话也稍带了些鼻音:“你怎么有脸让我相信你?”
她显然不知道这时候自己的神情给对方带来了某种错觉。
而正是这种错觉,令沈星灼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从来没见姜颂哭过,可慌乱的同时,他的心中却生出隐秘的欣喜——
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是爱他的?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于是红发人鱼试图抹去对方脸颊上的泪,却被她偏头躲过,可他也不生气,甚至觉得甜蜜,“颂颂你别哭,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不要哭好不好?”
“……”
姜颂无语的几乎要翻白眼,他果然病得不轻,到底在说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这当然是你的错。”
她将话题重新转了回来,“而且你难道没说过这种话吗?”
“……”
闻言,任凭沈星灼平日里有多圆滑,这会儿也哑口无言。
因为他的的确确那么说过,而他同姜颂的相遇也源自一场无聊透顶的游戏。
其实所谓的真相无非就是几个倍感无聊的人鱼在玩笑间立下赌约,而姜颂这个入校时就被关注的人类成为了他们挑中的‘幸运儿’,可笑的是这原本只是生活中的小小消遣,偏偏沈星灼真的栽了进去。
后来有位朋友在说笑间提起这件事,沈星灼当场翻脸,并再三警告对方不要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朋友也不恼,只是很认真地提醒他:“从谎言开始的感情不可能走到最后,星灼,及时止损吧。”
什么及时止损?
那时的沈星灼不屑一顾,完全没听进去,毕竟他有把握不被姜颂知道这个秘密。
但现在——
沈星灼焦虑得要命,他不确定到底是姜颂自己亲耳听到的,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如果是后者那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要是前者……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浓烈的侵占欲在燃烧他岌岌可危的理智,沈星灼下意识地蜷起身体捂住嘴,但喉头仍旧溢出微不可闻的呻吟。同时,渔夫帽也随着重力掉落在地,一头色泽浓艳的红发彻底散开,暴露在空气当中。
“……”
发帘下,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沈星灼只觉得周遭氧气稀薄,让他几近窒息。他死死咬着下唇,想要抵抗这股烧到四肢百骸的热潮,根本没有留意到已经有血珠滴落而下,氤氲了一小片草地。
下一秒,微风拂过,卷来一丝泠泠的浅香,淡到近乎与无,可沈星灼却犹如徒步已久的渴水旅者,他得救般地深喘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
好想要……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
姜颂也没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她见他始终低着头没有动作,便道:“知道我为什么明知你在骗我,可还是选择继续跟你交往吗?”
为了安稳地站在道德制高地,不让他未来有机会反咬她一口,姜颂叹了口气站起身,她轻轻抖开裙摆上的草叶,用着感慨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可不算她说谎——喜欢沈星灼的脸难道不算是喜欢他吗?
不过归根结底,姜颂当初同意和他交往的原因有很多,一是她那时很无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谈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她从没和人鱼谈过恋爱。二是她想要知道人鱼族身上有没有鱼腥味,毕竟教科书上可没有相关的答案——顺带克服一下自己讨厌腥味的情绪。
这事儿说出去可能有点猎奇,但她也是真的非常好奇。
所以当她第一次看到对方的鱼尾,并且没嗅到丁点儿腥味,只闻到浅淡的奶香味后,感觉到十分失望。
人鱼难道不算鱼吗?
怎么可能会没有鱼腥味?为什么他闻起来甜甜的?
超出预期的认知让姜颂有点迷惑,但她很快便不再纠结这件事——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古怪。
“……!”
可沈星灼却被姜颂的那句‘我喜欢你’击中了心脏,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一种难以形容的幸福感席卷了他的大脑。
“我也喜欢你的,颂颂,我爱你——”
他抬起头,印着深深咬痕的唇缓缓拉开,声音嘶哑,却又带着诡异的甜腻感,那张被情欲熏红的脸汗津津的,如同湖中游弋的鬼魅水妖。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揪住她的裙角,左手顺着鞋面攀上她的小腿,整个人像狗一样地匍匐在她脚下,“我好爱你啊——”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滚烫的温度令姜颂意识到了对方的不对,她立刻后撤一步,意料之外地轻松摆脱了沈星灼的桎梏,“……怎么回事,你的情热期提前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在圣德利亚医务室时,那位医生曾说过的话。
【星灼,别再任性了!】
【再不用抑制剂,你熬不过今年的第三次情热期——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于是她立刻解锁手机,准备给沃茨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发送信息,因为她觉得这里肯定会配备抑制剂一类的相关用品。
倒不是姜颂在担心沈星灼的死活,她是怕对方彻底失去理智从而伤害到她。但这会儿她也没有逃跑的打算,毕竟这种行为百分百会刺激到对方。
看走眼了,就不该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时间。
姜颂颇有些懊恼,可心中却没有太多恐惧,然而还不等她得到回复,一只手猛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对方的力道很大,她甚至因此摔落了手机,而那尖锐的不同于人类的指甲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
“……”
不知何时站起身的沈星灼正立在她的身前,几绺红发粘在他的脸侧,略显狼狈,而即便眼角眉梢都透着媚色,他看她的眼神却极具侵略性,贪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姜颂面色一沉,瞥了眼落在脚边的手机。
“颂颂,你在看什么?你别不看我呀……”
然而她的这个举动却引来了他的不满,沈星灼发粉的耳朵已然消失,幻化成了清透的天青色耳鳍,他强硬地将五指扣进她的指缝,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
随即他将她的手凑在了自己唇边,细细地啄吻她的指尖,声线黏黏糊糊的,“你亲亲我好不好,就一下……”
异样的湿润感令姜颂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但她也没有反抗,她很清楚想要在这种距离里全身而退基本就是天方夜谭,于是她冷眼注视对方,语气尽是嘲讽,“你确定不是想伤害我?”
“才没有,颂颂,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
在切切实实的接触到她的皮肤,感受到她的体温后,沈星灼满足的喟叹一声,他眯起孔雀绿的眼,十分自然的撒娇,就好像他和她还在交往,“只要亲一下就好了,求你了,求求你——”
他嘴上说得卑微,但实际展示出来的动作却霸道且不容置疑。
“如果我说不呢?”
姜颂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腕,可对方攥的太紧,紧到她的手指都开始麻木,“你要用你的能力控制我吗?”
众所周知,人鱼的歌声能够蛊惑人类,而姜颂也曾有所体会,不过那时她苦于失眠,又不想连续口服医院开具的药物,所以沈星灼便自告奋勇的哼着歌哄她入睡。
对方拥着她,如同蚌壳含着珍珠,而当低柔的旋律响起时,姜颂感觉自己似乎被拉入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海中,夜幕下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海浪温柔地将她托起,如摇篮般轻轻摇晃,带着她向更深处的静谧当中。
那天她睡得无比安稳。
“……不要那样想我啊,我真的会难过的……不要这样对我……”
大概是被她的目光刺伤,沈星灼的眼睛立刻瞪的圆溜溜的,那种媚人的气场也因此被大大削弱,显出几分无助可怜。人鱼像是水做的,眨眼间又开始流泪,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旧不肯松开手,“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他哀哀地乞求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
可姜颂却清楚地明白,他是条会咬人的狗,见指腹上沾到了他的血液,她蹙起眉,“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风掠过眼睫,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紧接着桎梏她的力量一松,随后她听到了不太清晰的闷哼以及什么东西落水的响动。
“……”
清冷的气息环绕在身侧,姜颂却没觉得轻松多少。再睁眼时,大片阴影沉沉落下,让她本就漆黑的瞳仁更是照不进一丝光亮。
而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金发血族,对方大概是从某个正式的场合赶过来的,即便穿着打扮一丝不苟,可额发却有些凌乱。
至于沈星灼则不见踪影。
她沉默着望向平静的湖面。
……所以是被扔进去了吗?
姜颂其实很难想象那个画面,但也有些羡慕对方与生俱来的力量。
“抱歉,是我着急了。”
明月忱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面上罕见地露出一种尴尬的情绪,镜片下眸中的担忧表露无遗,同时锁定了她的手指,“有没有哪里受伤?”
“……”
姜颂如释重负地摇摇头,俯身捡手机的时候却在想对方有没有听到她和沈星灼的对话——以血族的听力,他不可能没听见。
所以还是少说话为妙。
好在明月忱也没多问,只是继续说:“那姜颂同学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姜颂求之不得,她点点头,抱着手机转身就走。
接着她越走越快,干脆弯腰脱掉碍事的鞋子,更大步地朝着病区的方向奔去。
“……”
见女孩的身影越来越小,明月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真难看。”
他这么评价,指的却是已经从湖中游出,半个身子狼狈伏在岸边的沈星灼。对方巨大的鱼尾半隐在水中,而他的一只手臂却扭曲变形,正不自然地贴着身体,显得十分可怖。
可金发血族作为罪魁祸首却不以为意,他绕过长椅来到湖边,随手将口袋里的抑制剂丢到红发人鱼的跟前,并轻声说:
“姜同学说让你离她远一点,”明月忱的微笑得体文雅,“现在的你对她来说很危险,明白吗?”
撕心裂肺的痛楚令沈星灼脸色煞白,浑身发颤,叫都叫不出来。他自小就是被族群捧在手心的珍宝,可从没受过这种罪,但也正是这种绝无仅有的痛楚令他清醒了不少。
所以在看清来人后,他的表情瞬间怨恨到了狰狞的地步,“……明月忱?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骗我?!!”
“骗你怎么了?”
明月忱摘下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柔和,“不还是像狗一样的找过来了吗?”
“我是狗,你又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沈星灼不甘示弱地低吼出声,“要不是被我发现,你还想把我的伴侣藏到什么时候!?”
“你的,伴侣?”
明月忱一字一顿地重复,仿佛那是什么陌生的词汇,“可是姜颂同学好像不这么想。”
毕竟就这么会儿工夫,女孩已经跑得看不见人影。
沈星灼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气味的消散令他越发惶恐不安,心脏仿佛从高空坠落,摔成一摊烂肉,而那些扮演出来的乖顺彻底消失。
红发人鱼锋利的指甲陷进砂石里,森冷的瞳中骤然间布满杀意。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