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公司事多, 孟露忙到中午才有些休息时间,刚想去茶水间吃饭,公司门外就走进来一男一女, 像是母子。
男人很年轻穿着灰色大衣,女人四五十岁的样子,齐耳短发,打扮的很普通,但脚上的皮鞋是很有名的牌子最新款。
“两位好。”孟露迎上去挂上温和的笑容问:“请问两位有预约吗?方便告知一下姓名?”
年轻男人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没头没脑地低声说了句:“怪不得呢。”
中年女人严肃的瞪了他一眼。
孟露立刻意识到这两位不是公司的客人。
果然中年女人说:“我姓吕, 吕燕回,没有预约, 但想见见你们费老板。”
孟露微笑说:“真抱歉,费经理他暂时不在公司, 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不然我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等他回来联系您行吗?”
“费老板不在,其他负责人也不在吗?”吕燕回说:“随便是哪位负责人都可以,我讲两句话就走。”
像这样没有预约,看起来又来势汹汹的客人,前台一般不能直接把人往里放。
所以孟露又客气地说:“因为现在是午饭时间, 所以部门的人都在用餐,吕女士您是有什么急事吗?方便告知吗?”
吕燕回看着她冷笑了一下, 她旁边的年轻男人探头往办公大厅里看:“这么大的公司没一个负责人在吗?”
办公大厅里在工位上吃饭的同事听到了动静, 起身朝前台过来。
一位是组长王姐,一位是之前送过孟露百合花的小陈。
“怎么了?”小陈问孟露。
孟露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姐就已经认出来这位吕燕回了, 快步上前伸手问:“您是陆科长的爱人吕燕回医生吧?之前我去您家里拜访过。”
陆?
孟露一下子意识到什么, 眼前那个年轻的男人样貌上和陆怀英的父亲陆安邦有些像,该不会……
“是我。”吕燕回客气又疏远地和王姐握了手。
王姐立刻让孟露去倒茶水。
吕燕回却说:“不用了,我来只是想告知那么公司负责人一些事情,一个负责人都不在吗?”
王姐陪着笑脸说都去吃饭了。
吕燕回不着急地坐在了接待的沙发上说:“那我等他们回来。”
王姐马上意识到这是有什么麻烦事了:“我给您和这位先生倒杯水。”
她拉着孟露进茶水间,低声说:“这是监管局陆科长的夫人,之前我陪费经理去送过年礼,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来,你去给费经理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这位陆科长叫什么名字?”孟露立刻问。
王姐倒上水说:“陆安国。”
孟露记得文良和她说过,他亲爹陆安邦还有一个姐姐和弟弟,弟弟就叫陆安国。
她不用猜就知道,吕燕回是冲谁来得了。
“先不用给费经理打电话。”孟露接过王姐手里的两杯水说:“我应该知道她们说为什么了。”
王姐摸不着头脑,就见孟露脸色不太好了。
孟露端着两杯水出去,礼貌地弯腰放在吕燕回两人的手边。
年轻男人从下到上打量了她,玩味的笑容更浓了。
这笑容孟露从小到大见多了,这些没什么本事的烂男人们一面垂涎她,一面又在心里贬低她,认为她就是勾引人的狐狸精。
“吕女士你是来找我的吧?”孟露客气地直接问她:“是陆家让你来找我的?还是陈文良让你来的?”
她把“您”换成了“你”,语气也变得冷淡很多。
吕燕回抬眼看她,露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刻薄笑意:“看来你很清楚你对不起陆家,也对不起文良。”
站在孟露身后的王姐和小陈更懵了。
孟露却已经一清二楚了,“这我倒不清楚,我和陈文良是正常分手,有什么对不起他的?至于陆家,我更是不熟,谈不上对不起。”不等吕燕回再说话,她又说:“既然吕女士是为私事来的,就请出去等吧,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有事等我下班谈。”
吕燕回笑了:“我跟你这种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女人没什么私事好谈,我今天来是要问问你们费老板知不知道他招了什么样的人?”
王姐和小陈都吃了一惊。
王姐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吕燕回是冲着孟露来的啊!
她想上前替孟露解围,却见孟露一点也不窘迫地笑笑说:“吕女士,你管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叫不正当男女关系?还是你认为我结婚前跟陈文良自由恋爱又分手叫不正当关系?他确实是我的污点,但没有法律规定不能招聘分过手的女性吧?国家都在提倡婚姻自由,吕女士倒是搞起封建糟粕那一套了。”
“孟露小姐就不要装傻了。”年轻男人开口说:“你难道不是跟文良没分手就和陆怀英好了吗?”
“陈文良告诉你的?”孟露看向他,冷着脸说:“他有什么证据?你们又有什么凭证?红口白牙来我公司造谣诽谤我,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有诽谤罪,吕女士你是医生,你丈夫是国家干部,两位应该很懂法吧?”
年轻男人气的还要说什么,被吕燕回按了住,她来之前就听陆家那边说了,这位叫孟露的吵架厉害的很,一个人把大哥大嫂气的几天缓过不来劲,现在看果然是牙尖嘴利。
她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她站起来依旧冷淡笑着说:“法律确实管不了你道德上不检点,但你在应聘时有和你的老板说明你父亲赌博、借高利贷吗?”
孟露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她嘴唇动了动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谎话来反驳。
她有一万句话来还击她和文良的事,因为她不觉得自己理亏,她喜欢跟谁结婚就跟谁,老天爷也管不着。
但唯独她这个赌鬼爹,让她无话可说。
她恨他,恨他为什么那么不争气,小时候害她,现在还要害她,他就像个毒瘤要跟着她一辈子,害她一辈子!
“怎么不说话了?”吕燕回笑容更讥讽了,“要不要打电话回你们村核实一下,看我有没有诽谤你?”
她走向前台,伸手要去拿前台的固定电话。
孟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慌忙按住了话筒,说了一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爸早就死了。”她又变得不冷静、不沉稳、破绽百出、随口撒谎。
她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想立刻、马上找一句谎言来遮掩,来拯救自己。
可这让她在吕燕回眼中显得更好笑了,像在看一场笑话。
她恨她爹为什么不能真死了?连带着也恨起陆怀英、陆家、也恨起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谎撒的更好一点?
楼下突然传来剧烈的“哐当”声,孟露整个人抖了一下,就听见车上报警器的声音、吵嚷声,一块响起来。
“楼下这是出什么事了?”王姐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往楼下看:“这是谁停在路边的车啊?”
年轻男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也快步过去,往楼下一看,路边一辆灰色的轿车被一块水泥断梁彻底砸扁了!
那不就是他新买的车吗!
“是我的车!谁干的!”年轻男人急的快步朝电梯去,边走边和吕燕回说:“咱们的车被砸了!”
“严重吗?”吕燕回也顾不上孟露了,先跟着儿子一起下楼去看车的状况。
孟露看着她们消失,整个人仍然紧绷着。
王姐和小陈忙过来问她那两个人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记得自己又撒谎了:“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回事……”
然后她听见电梯门“叮”地打开。
她像是听到审判的声音似的,浑身抖了一下,看向电梯门,生怕走下来的是费扬帆,如果费扬帆遇到吕燕回她们,知道了她爸不只赌博还借高利贷一定会开除她……
电梯门打开。
孟露看见了陆怀英。
她几乎以为自己开错了,直到穿着黑色大衣的陆怀英走过来叫了她一声:“露露?”
她才确定就是陆怀英。
“怎么了?”陆怀英伸手用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双臂,笑着说:“家里有点急事,所以我就没打招呼自己上来了,你别生气。”
“露露,这位是?”王姐打量陆怀英,无论样貌和穿着打扮都不是一般人,比她们费老板也不差,和露露说话的姿态语气又很亲密,应该是她那个神秘的丈夫吧?
“他是我老公。”孟露回过神忙向王姐、小陈介绍:“我先生,陆怀英。”
陆怀英礼貌的笑着和两位握手:“我是露露的先生,谢谢你们平时对露露的照顾,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家里出了点事,不知道能不能替露露请半天的假?”
“家出什么事了?”孟露想起来问他,仔细看了才发现他脸颊上好像有红红的印子,不明显。
“回去跟你说。”陆怀英先轻声回答了她,又和王姐、小陈说:“方便吗?”
王姐平时就很喜欢露露,也担心一会儿吕燕回她们又上来找露露麻烦,就说:“方便,我一会儿帮露露向组长请假,前台这边还有莉莉在。”她和露露说:“你先回去吧,没事。”
孟露很感激地谢过王姐。
陆怀英替她去拿了包,揽着她的背把她带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小陈忍不住低低问:“孟露已经结婚了啊?没听她说过啊。”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露露不只结婚了,还有个可爱的女儿。”王姐哪能不知道年轻人的心思,说:“死了这条心吧,人家露露的老公每天接送上下班,开的是好车,看起来家境殷实,对露露也很不错。”
“我还以为那是孟露的司机。”小陈也看得出来孟露穿的戴的都不便宜,平时吃饭、喝咖啡出手也很大方,他一直以为孟露是家境不错的上海本地人,“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孟露什么人啊?怎么说孟露爸爸赌博啊?”
“不清楚。”王姐也很狐疑,她记得露露说过她父母从小离异,她跟着妈妈一起在燕京生活,妈妈是做生意的,她是婚后才跟着先生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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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嗡嗡下行。
孟露一直没有说话,她身体绷得很紧。
陆怀英揽着她的手臂,轻轻抚摸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可随着电梯抵达,电梯门打开,她又像一只“惊弓之鸟”,紧绷起来。
“没事的,露露。”陆怀英和她说:“我的车停在停车场,不在路边。”
孟露看见电梯门外不是闹嚷嚷的外贸大楼路边,是安静的停车场,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可很快她脑子又乱起来,现在不用遇见吕燕回,可吕燕回一定会再次去找费扬帆。
她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陆怀英把她送上副驾,等他绕到另一边上来车后发现孟露在因为插不好安全扣急躁,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冰冰的。
“我来扣。”他替她扣好安全带,又握住了她的手,忍不到回家,就在车里开口问了她:“吕燕回找你麻烦了吗?她跟你说了什么?”
孟露闷闷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近乎绝望地说:“我的工作完蛋了,又完蛋了,全部完蛋。”
陆怀英很少听到她说这样的丧气话,心里发紧的摸了摸她的脸:“因为吕燕回吗?对不起露露,因为我家里的麻烦连累你。”
他听见孟露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听见她哭了。
她依旧抵着他的肩膀低低哭着说:“每次都这样……每次只要我开始过的好一点他就出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攒点钱,一定会被他毁掉!又不是我赌钱我借高利贷,我除了撒谎连一件坏事都没有干过,凭什么要连累我啊!”
陆怀英这才意识到,吕燕回肯定不只是拿文良的事来找麻烦,她告诉公司里的人孟露有个赌博、借高利贷的父亲对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抱紧露露,脸颊贴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心都碎掉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露露多努力在争取这份工作,她为了这份工作每天都在学习。
高贵的陆家人一点也不明白,普通人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有多么不容易,他们永远认为自己只是在揭发一些“恶行”,就像安怡会当着客人的面揭穿露露的谎言一样。
因为他们不需要撒谎就可以得到好的资源、好的工作、好的未来,所以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认为文良跟着陈家人是吃苦,而他跟着陆家是享福。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陈家父母也给了文良最好的,也没有想过或许他只是想和亲生父母一起生活。
【作者有话说】
男主他就是反派,女主她也就是有缺陷的女配,这篇文就是两个有缺陷的人为了昭昭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