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露不给电话对面孟建设说话的机会, 一股脑的告诉他:“你死在医院我也不会给你半毛钱,从我十五岁搬出你家时我就说过咱俩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有老婆和儿子找他们去!你要是敢再找我我马上去法院告你聚众赌博!”
孟建设骂咧咧的声音全盖在她的声音下, 他反驳说:“老子赌博已经蹲过牢了!这几年老子没赌……”
但孟露根本不听,直接把电话挂了,动作迅速地拔了电话线。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跌坐在椅子里把脸埋进了冰冷的掌心里,她真恨啊, 恨为什么赌博只蹲一年大牢?恨她爹怎么不死在牢里?
这种烂人凭什么活着?又为什么是她爹?
她就该在十四岁那年把他淹死在井里!
“露露?”
肩膀突然被一只手碰了碰。
孟露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见了翠姑。
“怎么啦露露?你还好吗?”翠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碎发理到耳朵后, 担心的问:“是谁打来的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孟露鼻头发酸, 多想这一刻她有一个“妈妈”,她可以崩溃的对妈妈大哭, 愤怒的和妈妈一起大骂,然后妈妈会抱着她安慰她。
可翠姑人家只是来工作的, 没有安慰她的义务。
所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和翠姑说:“没事,骚扰电话,电话线先别插,我去接昭昭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很冷, 她忘了拿围巾,冷风吹在脸上她反倒冷静了很多, 没事的, 相隔这么远,她只要不接电话, 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打了一辆车去接昭昭, 正好赶上昭昭她们班排队走出校门口。
昭昭戴着小黄帽在队伍里不停朝路边张望, 在找陆怀英的车子。
“昭昭,这里!”孟露朝她挥了挥手。
昭昭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朝她挥手,又扭头去和老师说了什么,指了指孟露的方向。
大概是在告诉老师,今天是妈妈来接她。
老师笑着点点头,让她第一个从队伍里放学离开。
“妈妈!”昭昭背着小书包朝她飞奔,手里还举着什么东西。
“别跑别跑。”孟露快步迎上她。
她像只快乐的小羊撞进孟露怀里,仰起头好开心地说:“我就感觉到今天是你来接我!送给你!”
她把手里举着的东西递到孟露眼前,孟露这才看清是一朵纸叠的红色玫瑰花。
“我们下午做的,我和老师说妈妈喜欢玫瑰花,她教我做的。”昭昭快乐的小嘴不停说话:“我做的最好,老师还夸奖了我,爸爸呢?他没有来接我吗?妈妈今天不上班吗?”
孟露拿着玫瑰花,握着昭昭热热的小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泪意翻涌。
她把昭昭抱了起来说:“爸爸有事去忙了,妈妈今天下午放假特意来接你,开心吗?”
“我太开心了,爸爸来接我也很好,但妈妈来接我更更好。”昭昭抱住了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妈妈怎么没有戴围巾?冷不冷呀?”
“一点也不冷。”孟露抱着快乐的昭昭,感觉身体重新被暖热了。
昭昭却把自己的红围巾解开了一点,绕在孟露脖子上说:“我们一起戴吧。”
围巾热乎乎的还有昭昭的体温。
孟露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有彻底完蛋,她有昭昭这个女儿全心全意的爱她,怎么会完蛋!
“好昭昭。”孟露猛亲她一口:“吃不吃肯德基?趁爸爸不在,咱们俩去吃冰激凌。”
“真的吗?”昭昭惊喜的搂着她,又犹豫说:“可爸爸说七天只能吃三次,我已经吃了三次了。”
“没事,爸爸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妈妈非让我吃。”孟露脚步轻快的走向出租车,“反正爸爸不敢怪我。”
昭昭立刻点头:“因为爸爸很爱你。”
“有很爱吗?”孟露开玩笑问:“我不太了解一点爱和很爱的区别,你说说看?”
她因为漂亮听过很多男人说爱她,但爱具体是什么?一点爱和很爱有什么区别?她没感受过。
这个问题把昭昭也难住了,她感觉爸爸很爱妈妈,可很爱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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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英从监管局里走出来已经快五点了,赶不及回去接昭昭了。
陆安国被暂时停职接受调查,监管局的副局长一再跟陆怀英说,这件事一定会严谨调查,严肃处理,会随时联系他。
陆怀英很清楚,以陆家的人脉,就算监管局真查出来陆安国超生三胎,最多也只是从正科降到副科,轻拿轻放。
但没关系,这次也只是他的一次警告。
“陆怀英你给我站住!”陆安国快步追上他,伸手要拉扯他。
等在大厅门口的赵平安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陆安国,挡在陆怀英身前大声嚷嚷起来:“干什么!监管局陆科长要打人了!”
他这一嗓子惊动了大厅里的所有人,大家纷纷看过来。
陆安国被那么多目光注视着,硬生生压下火气对陆怀英说:“陆家真是瞎了眼养你这个白眼狼,养肥了你,让你用这些下三路的手段来背刺自家人,看来你是打算和陆家彻底撕破脸了!”
陆怀英按住赵平安的肩膀,慢慢走近陆安国一些说:“不是我要和陆家撕破脸,是三叔逼我的。”他语气和眼神一样冷:“三叔一家去我妻子公司造谣诽谤她的时候就没有把我当自家人了,你们在欺负她的时候就该想一想自己身上干不干净。”
陆安国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报复是因为燕回去找了那个叫孟露的?他还真是痴情!
“我好好说三叔不停,那我就只能明确一点告诉你们了。”陆怀英从钱夹里掏出了几张百元大钞,抬眼冰冷的盯着陆安国低声说:“如果你们陆家人再找我妻子的麻烦,我会把你们那些事全部抖出去。”
陆安国愣在原地,浑身僵冷,眼前的陆怀英就像条毒蛇,慢条斯理的和他说:“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可不止超生这一件事。”
这么多年……真是在身边养了匹豺狼。
“这是赔给你修车的钱。”陆怀英把钱塞进了陆安国的口袋里,转身就走。
陆安国盯着陆怀英的背影,如坠冰窟。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陆怀英心狠手辣到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陆怀英举报他的同事,他爱人吕燕回所在的医院也被贴满了大字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们二胎的女儿在乡下生完就送给了国外的姑姑陆安华,她们夫妻隐瞒不报,为了追生三胎这个儿子……
这件事很快就在医院里传得纷纷扬扬,各个科室都知道了,先进代表吕燕回违规超生,还接受优生优育的嘉奖。
吕燕回从警局赶回医院,就被约谈停职调查了。
她这边比陆安国那边更严重,因为全医院都知道了,如果调查结果属实,她不但评不上主任了,还会被调遣去乡镇医院。
两夫妻回到家,立刻打电话给陆家和远在国外的陆安华,试图想点办法。
却没想到得到二女儿讥讽的一句:“人家没举报错啊?你们不就是活该吗?”
吕燕回气的很哭了一场,车子被砸了,工作保不住了,现在连养在陆安华那边的女儿也不理解她们。
陆安国听到心烦,“你明知道他跟咱们不亲,你还非要打这个电话,不是自讨苦吃吗?”
吕燕回简直要气昏过去,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陆家吗?不然她干嘛超生?又干嘛去招惹不认识的孟露?
两个人差点吵起来,小儿子陆怀瑾鼻青脸肿地从外面走进来,把两个人吓坏了,迎上去问他这是怎么了?
陆怀瑾吐掉满嘴的血,没好气地说:“我在路口被一群人用麻袋套头打了一顿,这他妈肯定是陆怀英干的!我怀疑我的车子也是被陆怀英派人砸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我们刚到他老婆公司,车子就被砸了?”
陆安国脊背一瞬间僵了,是啊,这些事全发生在他们去找了陆怀英之后,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他好黑的心,好毒的手!
吕燕回看着儿子满嘴的血,既心疼又愤怒,嚷嚷着要报警。
陆安国却泄气的跌坐在沙发里说:“你有什么证据报警?就算你找到证据报警,你就不怕陆怀英再写什么举报信?”
吕燕回愣怔看向他:“那就这么算了?吃这么大亏!”
他叹着气说:“小人难防,再把他惹急了找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背地里使绊子,咱们家就没有一天安宁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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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小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怀英停好车子,紧赶慢赶的进屋,叫了一声:“露露?昭昭?”
家里却只有翠姑一个人。
翠姑说:“露露去接昭昭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陆怀英看了一下钟表,这都快七点了,早该回来了。
他心里不踏实,想打电话给学校问问昭昭放学了没。
走到电话机边看到电话线被拔了,他困惑的问翠姑怎么回事?
翠姑说是露露拔了,说今天先别插。
露露为什么拔电话线?
陆怀英想了想又问:“露露下午接了谁的电话吗?”
“接了一通电话,说是骚扰电话。”翠姑如实回答:“露露跟电话里的人吵了几句挂断了。”
陆怀英心里沉了沉,以他对露露的了解,她是不会跟不值当的人吵架的。
那通电话要么是陆家人打来的,要么是陈文良,或者她的家人。
他心里就更不安起来,真该在走之前就把电话线拔了,他该想到的,陆安国都能找来,陆家人肯定会打来骚扰电话。
陆家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欺负露露?
他恼火至极,怕露露会气得带着昭昭离开。
上一次露露逃走的画面历历在目,他快步走进卧室先去看露露锁着的床头柜,发现锁还是原样,她的那些名贵首饰也都在梳妆台上。
她没有走吗?还是太生气忘了带上值钱的?
陆怀英心乱如麻,即担心她真跑了,又担心她跑了不拿上值钱的东西吃喝怎么办?
他从卧室出来,拿上车钥匙要出门去找她,才走到屋门口,就看见孟露拉着昭昭的手,推开院门笑吟吟走了进来。
他愣在原地,像在做梦似的。
“爸爸!”昭昭笑着朝他跑过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腿:“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气。”
陆怀英的目光慢慢从孟露身上移下来看着昭昭,“怎么了?”
昭昭小声说:“我又吃了冰激凌。”
好小的错误,好乖的昭昭。
他的心被这样的小错误稳稳的按回来原位,这次她没有逃走,她只是去接昭昭了。
陆怀英抬头看见孟露在薄薄的路灯光芒下走向他,笑着嗔怪说:“都说了今天可以骗爸爸,我们昭昭就是太乖了。”
她看起来柔和而快乐,一点也不像受过委屈的样子。
可陆怀英注意到她没有戴围巾和手套,她来上海之后变得很怕冷,出门一定会戴围巾。
是不是出门时她的状态不好,忘记了?
“是我让昭昭吃的。”孟露笑着和他说:“我准许的。”
陆怀英伸手将孟露抱进了怀里,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背,低低柔柔说:“没关系,没关系的露露。”
孟露在他怀里,被他没头没脑地安抚着,莫名其妙又升起一点点委屈。
这天夜里,陆怀英表现的比往常还温柔,给昭昭多讲了一个睡前故事才让她去睡觉。
孟露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他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她,一点也没有往常不正经的样子。
搞得孟露有些不习惯,回头看他:“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怀英对她笑笑伸出手说:“抱抱吧,露露。”
孟露起身走过去,要附身抱他,却被他拉着手,侧抱坐在他的腿上。
他像哄昭昭一样揽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背、她的手臂,很寻常的问她:“去肯德基吃了什么?”
孟露没被这么当小孩儿哄过,想笑又想鼻酸,抬头看他,伸手轻轻扭过他的脸碰了碰那还没淡下去的红痕:“你撒谎比我多多了,这是睡觉硌的吗?”
陆怀英没说话。
她没好气地捂了捂他的脸说:“他们怎么能打你啊。”
陆怀英的心也像是被她捂了捂,垂眼静静的看着她,哑声问:“心疼我?”
【作者有话说】
别管,陆怀英会自己洗脑露露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