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他吗?
孟露被问的愣了愣,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要是真不心疼不关心为什么会问?可要坦白承认自己在关心陆怀英,又有点说不出口。
“这么难回答吗?”陆怀英看她思来想去的样子,笑着又问她:“那你就回答答案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孟露被他逗笑了, 掌心微微用力按了按他脸上的红印子说:“三个字。”
陆怀英一点也不痛,搂紧她低头去看她的眼睛,“三个字是“很心疼”吗?”
她就知道陆怀英这个自大狂肯定会自己找想听到答案。
“好好说话呢。”她被陆怀英的呼吸搞的脸热起来,捂住了他的嘴:“你一身肌肉怎么挨打的时候连躲都躲不过吗?站在那里让人家打啊?陆家也真够可以的,找到人家家里来打人。”
陆怀英莫名觉得她这句话很像“妈妈”, 嘴上说着不心疼, 但字字句句又在替他抱不平。
他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孟露以为他心里在难过,松开他的嘴巴轻声问:“陆家人以前也打你吗?”
陆怀英亲了亲她的手指, 诚实的回答说:“没有,我父母……养父母几乎不动手打孩子, 只是罚跪,小时候就动过一次手吧。”
“为什么动手?”孟露好奇问:“你做了什么?”
陆怀英轻轻用嘴唇抿着她的手指说:“十四岁的时候吧,他们带我去国外的医院做血缘检查,我偷偷把我自己的样本换成了陆琪的,陆琪就是我三叔送出国的二女儿,养在我大姑身边。”
“这怎么换啊?”孟露觉得不可思议, 十四岁小孩儿怎么能做到在医院调换样本的啊?
“没成功。”陆怀英笑笑说:“当场就被发现了,所以挨了打, 那应该是我爸第一次动手打我, 在医院走廊里,也是一耳光, 大概从那时候开始陆家人就不太喜欢我吧。”
“为什么?”孟露想, 一个孩子害怕自己不是亲生的, 想换掉样本也能够理解吧?
“他们觉得我骨子里就很坏,享受了他们亲手儿子的待遇,却还想一直霸占着。”陆怀英已经可以很平静的讲出来,但在十四岁那年,他听着陆安邦和安怡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痛苦。
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陆安邦和安怡或许是恨他的,恨他占据了他们亲生儿子的位置,而他们的亲儿子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可这也不是你选的啊。”孟露皱紧了眉,“不是你故意要被抱错的。”
陆怀英笑笑,释怀地说:“是啊,但很难避免会怨吧,在他们让我读好学校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自己的亲儿子不知道有没有书读?这种痛苦总要找个人怨的。”
“而且我十几岁的时候也在恨他们。”他又说:“你肯定不知道,我十七岁的时候离家出逃过,走了一晚上差点就出燕京了,但太冷了,我在车站门口冻昏过去,害陆家人找了我两天。”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笑。
孟露却觉得不舒服,很想抱他,“你那时候想去哪儿?”
“没有目的地。”陆怀英说:“就是觉得出去要饭也比继续占用人家亲儿子的位置好,但那次我在医院醒过来后看到我妈哭到很厉害,我就没有再想过离家出走了,毕竟他们把我养了那么大,我欠他们的,如果在他们没有找回亲儿子之前就走,对他们太残忍了。”
孟露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陆怀英会这么毅然决然地带着她和昭昭离开陆家,来上海。
“所以我一直强调,我离开陆家离开燕京不是你导致的,是我早就想好了等她们找回亲儿子,我就让出位置。”陆怀英语气变得温柔:“是我连累了你和昭昭,从头到尾的大坏人只有我,所以陆家人不该去找你。”以后也不会去找了,“你怪我吧。”
孟露看着他,想象不到他十几岁的样子,现在的他如此平静温和,那时候的他听起来却又那么痛苦。
“我不怪你。”孟露坦诚地和他说:“陆家人找我最多也只是说些不中听的话,要不是我自己的爹不争气,我根本不会把陆家人放在眼里。”真正让她崩溃的只有她那个赌鬼爹。
陆怀英看着她,静默了一小会儿,才轻声问:“下午你家人给你打电话了?”
孟露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陆怀英轻轻抚摸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说:“我和你坦白了这么多过去的事,你也试着和我交交心,好吗露露?”
孟露明白过来,他和她聊这么多,其实是想问那通电话的事。
她不是不分好赖的人,一个人这么耐心的跟她“交心”,只为了了解她痛苦和烦恼的事,不是关心她是什么?
也许是他给足了温柔和耐心,也许是被他这样抱着感觉很安全。
孟露心里的防备没机会立起来,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说:“是我爸,来要钱的。”但她很快又说:“你不用管,我能收拾他。”
像是怕给别人造成麻烦似的。
可他不是别人,他说她丈夫,他天经地义替她解决麻烦,她完全可以依靠他。
这很重要,他希望露露完全依靠他,而不是出什么事先想着自己逃、自己解决。
但他不能逼迫露露依赖她,依赖是要心甘情愿的。
“和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收拾?”陆怀英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掌从背慢慢抚摸上她的后颈,贴着她的肌肤慢慢揉捏。
孟露被揉捏得浑身松软,心也烦不起来了,笑着说:“他再打来我和他讲明,过两天我就回家去争房子,那房子当初可是我妈拿彩礼盖起来的,我要让他和他的儿子滚出去。”
她讲起来这些有一种寸土不让的神态,“我太知道他了,他现在老了,折腾不动也打不动我了,不敢真让我回去闹,吓唬吓唬就不敢打来了。”
陆怀英想起来他第一次被她吸引,就是她张牙舞爪的在跟她爸对骂,他就是喜欢她这种张牙舞爪的斗志,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巴。
“干嘛。”孟露轻轻推他。
陆怀英又轻轻问:“你小时候他总打你吗?”
“我可比你惨多了。”孟露忍不住攀比说:“我小时候挨不挨打全取决于我爹有没有喝酒、有没有输钱、有没有心情不好,有时候我看他也会挨打。”
“为什么?”陆怀英不自觉地抱紧她。
“因为我妈跑了,他看到我就想起我妈,在我身上撒气。”孟露无所谓说:“不过我十三四岁之后他就打不动我了,有次他喝多了又打我,我差点把他推井里淹死,那之后他就不敢跟我动手了。”
多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又多么恐怖。
一个小孩儿被亲爹从小打到大,该是在多么痛苦愤怒的情况下才差一点把亲爹淹死?
孟露经历的这些痛苦文良应该一清二楚,他怎么能明知这些痛苦,还把露露的电话号码给了她那个人渣父亲?
陆怀英胃里绞痛起来,既恨她爹为什么不死,又庆幸幸好露露当初没有淹死他,不然她的人生就踏上另一条歧途了。
“露露……”他忍不住抱紧她,很温柔的吻她的脸颊,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那些话多她来说都太轻飘飘了。
他只能一下一下吻她,抚摸她的背和黑发,向她说:“对不起。”
孟露被亲的痒痒,笑着问:“你干嘛说对不起?又不是你打我。”
“我为我之前不理解你逃跑道歉,也为不理解你害怕没钱道歉……”陆怀英终于明白露露为什么会总想工作,总要他马上找工作,因为她吃了太多贫穷的苦,她太害怕没钱了。
“对不起露露,要是我们一起长大就好了。”他心里有一万分愧疚想和她说,如果他没有被抱错的话,他一定会在露露挨打的时候先动手,他就能让露露少挨很多打。
孟露贴着他的脸,真的想了想,如果陆怀英没有被抱错,他小时候一定比陈文良更会打架一点,陈文良从小就胆小,他被村里的孩子欺负,还是她替他出的头。
但陈文良也帮过她,总偷带馒头和包子给她吃,还收留她躲在他家厨房里……可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都是每个人的命。”孟露说。
陆怀英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难以想象她还吃了多少苦,更难以想象吃了那么多苦的露露却长成了这么好的人。
她根本不是贪慕虚荣、爱撒谎,她只是尽可能的在保护自己、让自己过的好一点。
露露也在看他。
他第一次从露露的眼神里品味出一点亲昵和柔情。
他垂下头问她:“露露,你想亲一会儿吗?”
孟露脸红起来,可她仰起头亲了他的唇。
这是孟露第一次主动亲他。
陆怀英在愣怔中迫不及待的回应她,迎合她,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感觉到她闭上眼自己张开了唇加深这个吻。
他根本禁不住她这样,舌尖送进去像要吃掉她一样吻她。
手指熟门熟路的去找豆蔻。
她受不了的哼了一声,抓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发抖,挣扎出嘴唇哑声说:“关灯……”
“我想看看你。”陆怀英吻她的眼睛:“你闭上眼露露……我想看你……”
他没有关灯,更卖力的找一组旋律,她喜欢的旋律,欣赏着她投入进旋律里动情的样子、快乐的样子……最后失·神的样子……
#
这晚因为露露的投入,陆怀英第一次听她情不自禁的叫他“老公”。
他难以形容这种幸福感,以至于舍不得让她睡觉,舍不得这一晚过去。
后来,两个人都累了才汗津津抱在一起睡着了。
要不是第二天一早翠姑来敲房门,孟露就要睡过头迟到了。
陆怀英比她先醒,捂着她的耳朵想让她再睡会儿。
翠姑就在外低低说:“费先生找露露。”
孟露一个激灵就醒了,马上坐起来说:“我马上起来,翠姑你请费先生先在客厅喝杯茶。”
她手忙脚乱的去浴室换衣服洗漱。
陆怀英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多,费扬帆这么早来干嘛?
他有些不满地穿上睡衣,比露露更先一步出去见费扬帆。
费扬帆正坐在客厅里接过翠姑递来的茶,就看见陆怀英穿着黑色丝绸睡衣走过来,脸上倒是挂着客气礼貌的笑容。
“费先生早。”陆怀英笑着说:“这么早找露露是有什么急事吗?”他边说边往厨房走,还解释说:“我把咖啡给露露煮上,她爱喝我现磨的咖啡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费扬帆放下茶杯,又一次清晰的意识到,陆怀英和孟露很恩爱。
“我听公司里的人说昨天公司出了点事,给孟露打电话没打通,怕她出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他解释说。
“经理。”孟露着急忙慌地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了上班的套装,手里还在扎头发,过来说:“真抱歉,昨天公司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害你跑来找我。”
费扬帆抬头看她,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化妆,脸色很白,眉毛很淡,其实她不化妆也很漂亮,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没关系,我也是顺路过来问问情况,我听王主管说陆科长的妻子、儿子找你,发生了一点龃龉?”
“是发生了一点矛盾。”孟露心里发虚,又愧疚,再次道歉:“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公司,如果公司要处罚开除我,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费扬帆对她笑了笑:“谁说要处罚开除你了?”
孟露愣了一下,王姐和小陈是怎么和费经理说的?明面上监管局的陆科长家人都找来了,公司……还会留下她?
“我是因为担心你出事,才来看看你的情况。”费扬帆站起来,温和的笑着和她说:“孟露,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公司是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就处罚员工的,你有没有空在上班路上向我解释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情况?
陆怀英在厨房把咖啡豆磨的嗡嗡响,听见孟露很喜出望外的说了一句:“当然有空!”
他真不想心胸狭隘,但这个老板未免太关心员工了吧?还上门来接员工上班?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好消息跟老婆交心了,坏消息情敌找上门关心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