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英把车开到费扬帆的家门口。
孟露叫醒了嘉英, 探身去后排搓了搓嘉英的额头和头发:“一脑门汗,忽冷忽热再感冒了,戴着我的围巾吧。”
她把自己的围巾兜在嘉英脖子上。
嘉英像是刚睡醒, 呆愣愣地看她,她眼睛亮亮柔柔的,一直在笑,说话时又温柔又快乐。
车门被打开,费扬帆在外弯腰看他:“该回家了嘉英。”
冷风吹进来, 费嘉英像从一场梦里惊醒似的打了个冷颤。
他被费扬帆牵下车, 目送昭昭家的车子走远, 心里开始有点难过。
“怎么了?”费扬帆摸了摸儿子的头:“出去玩得不开心吗?”
嘉英回答了他:“开心,因为开心才有点难过。”
最近儿子开始愿意跟他交流沟通, 费扬帆很满意,拉着他进屋, 蹲下来解下他的围巾问:“和我说说怎么会因为开心难过呢?”
嘉英皱眉想了很久,欲言又止和费扬帆小声说:“爸爸,我想让露露阿姨做我的妈妈。”
费扬帆被儿子说愣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嘉英今年不过才四岁多一点,他或许根本不了解婚姻是什么, 不了解孟露做他妈妈的前提是跟他的爸爸结婚,他只是觉得孟露好, 所以想要她做妈妈。
嘉英先自己泄了气说:“我知道不可以, 昭昭说露露阿姨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妈妈,她妈妈也只能有她爸爸这一个老公。”
费扬帆有些哭笑不得:“你和昭昭已经商量过了?”
嘉英点点头, 又没头没脑的问:“爸爸, 妈妈没有去世之前快乐吗?你们相爱吗?”
“怎么会这么问?”费扬帆笑笑问:“你知道相爱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相亲相爱的意思, 昭昭说她爸爸和妈妈很相爱,每天都会亲对方。”嘉英说:“所以她们很快乐。”
陆怀英每天会亲吻孟露吗?
“是昭昭跟你说的这些?”费扬帆有些惊讶昭昭的早慧,她把相爱这个词解释的很容易理解。
“我自己也有看到。”嘉英脱掉鞋子,换上拖鞋垂头丧气的问:“妈妈在时候我们相爱吗?”
他那时太小,已经不记得妈妈是不是快乐,是不是爱他了。
“当然,你妈妈非常爱你。”费扬帆肯定的回答他:“如果不是因为她病的太重了,她肯定舍不得把你送去爷爷奶奶家,嘉英,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就是她。”
嘉英点点头。
费扬帆把他送进卧室洗漱,看着他自己刷牙、洗脸,内心说不出的愧疚。
他知道嘉英只是想妈妈来,嘉英也只是个小孩儿而已,他当然渴望获得“妈妈”的爱。
费扬帆替儿子熄了灯,默默退出他的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慢慢地将手里的围巾叠好,他不用凑近也能闻到围巾上的香气,那是孟露喜欢的香水味,她从身边路过时也会带来这样的香风。
他的心沉甸甸坠着,难以控制的想:如果孟露没有结婚就好了。
甚至是,如果陆怀英对孟露没有那么好,就好了……
客厅里的钟表突然敲响。
费扬帆惊醒似的,才意识到自己在闻围巾上的香气。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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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露无端端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陆怀英从浴室外探头进来问她。
“没有吧。”孟露冲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
陆怀英却凑过来,伸手摸她的脸,笑眯眯说:“我摸摸看。”
手不老实地从脸颊摸到她睡衣下的肩膀。
“走开,你这个臭流氓。”孟露痒痒的打开他的手。
陆怀英蛇一样黏过来,从背后环住她,将她困在洗手台前,低头用嘴唇贴她的脸,轻轻说:“脸好像是有点烫,耳朵呢?”
他又吻上了她的耳朵。
孟露最受不了弄耳朵,半边身子麻了,马上推他说:“别,我今晚还没背单词……”
“那你背。”陆怀英却故意咬她的耳朵:“错了,我会纠正你。”
孟露被吻得腿发麻,脑子里哪还记得起来什么单词。
他就那么屈膝跪下来,钻进了她的碎群里……
“别,陆怀英……”孟露站不住的去按他的脑袋,手被他抓住。
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说:“你背你的。”
孟露站不稳地扶住洗手台,紧紧咬住了嘴,怕自己哆嗦的声音冒出来,陆怀英这个人……就是魅惑人的狐狸精转世吧!
她从前根本不知道男人有这么多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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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孟露公司里忙了起来,费扬帆突然就出差了,她也是上班才接到通知说总经理临时出差。
她听王姐说,费经理打算赶进度快点签完几份合同,要带着儿子去国外的奶奶家过基督教的复活节,听说要多住一阵子。
那嘉英的学习怎么办?
她没听嘉英说要出国,可能是临时决定的吧,不过这也跟她关系不大。
她照常上下班,陆怀英准时接送,她不但回家就有热乎饭吃,昭昭的作业还已经被陆怀英辅导好了。
有时候早上看到陆怀英在替她熨衬衣时,她会觉得男人不上班在家里带孩子也挺好的。
如果她有很多钱,其实她更希望陆怀英不上班,就这样在家里伺候她,照顾昭昭,她和昭昭都很开心。
她动了做生意的念头,和陆怀英说:“你还记得那位广东的罗素素罗总吗?”
陆怀英在窗边熨着衣服想了想:“是那个帮你转正的女老总吗?”他记得露露就是帮费扬帆争取到了这个老板的合作,才破例转正的。
“对,就是她,她是开电子厂的,深圳有几家大厂子,做出口生意,之前她让我跟着她干挣大钱。”孟露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想从她厂子里进一批出口的电子表倒卖给上海的零售店,你觉得怎么样?”
陆怀英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怎么突然想做生意了?你不是喜欢现在的工作吗?”她嫌他不赚钱了?
他又说:“我已经在看工作了……”
“没催你找工作。”孟露穿着睡裙过去,玩笑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说:“你在家里挺好的,我这份工作也不打算丢,只是想做生意多赚点,这样你一辈子不工作也没事。”
陆怀英看着她既吃惊又感动:“你打算养我?”还是一辈子?
孟露笑着说:“行不行?”
熨斗在冒着热气,陆怀英的心被熨烫的热热湿湿,他伸手搂住了孟露的腰,酸酸涩涩的笑了:“你不嫌我没钱吗?”
当初在一起,她明明就是为了钱,现在却愿意自己赚钱养活他,这难道不是爱吗?
这就是。
陆怀英坚定地认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露露好,露露是知道的。
“我要是自己有钱,干嘛嫌你没钱?”孟露却没他想的那么多,在她看来之前想找个有钱的老公跟找份赚钱的工作没差别,“我要不是因为从前太难找到好工作,太难赚到钱,我才不想嫁人伺候男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外贸公司工作发现赚钱的机会真多啊,我打算把我的一万块拿去做点生意。”
她没说,现在更不一样的是,陆怀英把她伺候得太舒服了,由奢入俭难,她以后肯定不愿意为了钱再去“伺候”男人了。
陆怀英望着她,笑意融化似的:“万一别人觉得你男人没用怎么办?”
“我有用就行了。”孟露得意地抬抬下巴说:“我要是赚到了钱,还在意别人说什么吗?”
陆怀英仔仔细细的看她,发现她好像变了。
这种变化不只是外貌更漂亮,是一种“舒展”,她就像一株攀爬的藤蔓,因为有了更好的养分朝着更高的地方生长开了。
“我前两天就在计划了,我打算找平安的车队,这周六周末跟他跑一趟深圳去见罗总,先进一批货回来试试水。”孟露说:“平安也是熟人,不会坑我。”
她有这样的野心,陆怀英自然不会阻拦的。
“行啊,我陪你去。”陆怀英说。
但孟露却拒绝了他:“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昭昭,咱们都走了,昭昭有点事怎么办?”
陆怀英这就有点不太赞同了,“车队都是男人,要日夜兼程地赶路,你没人陪着会很危险。”
“我坐火车去,不跟他们车队一车跑车。”孟露说。
陆怀英这才意识到,露露是已经计划好了,不是在跟他商量,是跟他说一声。
他很清楚该支持露露,但心里那股狭隘劲儿又拧巴起来。
“我开车送你去,带上昭昭,就当带她去深圳玩了。”陆怀英跟她商量。
“太远了,路上昭昭受罪。”孟露又拒绝,脸上就有点不高兴了:“你老实在家里照顾昭昭不行吗?”
“我担心你。”陆怀英搂紧她,哄她说:“我也离不开你。”说完又低头亲她。
孟露被他这副“狐狸精”做派逗笑了,侧过头不给他亲,“我最多也就出去两三天。”
陆怀英亲上她的脖子,从脖子慢慢吻上她的耳朵说:“我最多能忍受八个小时不见你。”
八个小时是她的上班时间。
舌尖卷动她的耳垂。
孟露被他吻得微微喘息,捂住了他的嘴巴:“别弄,我一会儿还要上班。”
陆怀英身体里火苗乱窜,泄了气似的叹气问:“有多少钱你能不工作?每天和我待在一起?”
“每天待在一起不烦吗?”孟露看了眼时间,要拉开他的手,但他缠人得很,她只好说了个天文数字:“一百万吧,等有一百万我就过养老生活。”
开玩笑,那可是一百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钱,陆怀英就算还是小科长也赚不了这么多。
陆怀英把她送去上班,顺路去了趟银行查询他给孟国伟的汇票到了没有。
确定刚刚到,陆怀英就回家拨通了之前记下的医院电话号码,拨了两通电话,找到了孟露的亲爹孟建设的住院科室,请护士台叫孟建设来接电话。
很快,他就听到了孟建设的声音。
“你谁啊?”孟建设很不客气问。
“我是陆怀英,您还记得我吗?”陆怀英却很客气的笑着说:“露露的老公。”
孟建设马上反应了过来:“是孟露那个白眼狼让你打过来的吗?她人呢?在你旁边吗?她爹都要病死了没钱做手术,她就不管吗?”
陆怀英很惊讶地说:“没有不管啊,我前两天刚给露露的弟弟汇了一万块,让他给您啊,他没给吗?”
“什么?你给谁一万块?”孟建设声音都提高了,震惊的问:“你是说你给国伟汇了一万块?!”
“对啊,国伟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您动手术,我就马上给他汇了款,汇款地址填的是国伟的姥姥家,他说这样快一点。”陆怀英说:“这两天应该已经收到了呀,他怎么会没给您呢?”
孟建设那边直接挂了电话,连一句再见也没来得及说。
陆怀英放下电话笑了笑,这样的爹和儿子,根本用不着别人动手。
他进厨房系上了围裙,今晚露露想吃大盘鸡,他没做过,不知道会不会合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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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那边,孟建设立刻给村里打了电话找他儿子,结果人家说他家里没人,这两天都没人。
要不是昨晚国伟还在医院来陪床,他都要怀疑这娘俩卷走一万块跑了!
他等不及再打电话,直接偷跑出了医院,裹着军大衣跑去了国伟姥姥家,幸好医院也在镇上,离得不远。
开春的豫南还是很冷,他冻得脸色发青,在门外哐哐砸门。
听见屋里传来他老婆李霞的声音,问:“谁啊?”
他也不说是谁,直到李霞来开门,他直接推门闯进去,正好就看见国伟在往兜里揣东西。
“你藏了什么?”孟建设上前要去掏。
孟国伟条件反射地推开他,险些将他推倒。
“你这是在干嘛啊?”李霞拦住他,气的拽着他说:“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的?”
孟建设甩开李霞问孟国伟:“我问你,那个陆怀英是不是给你打了一万块钱,让你给我?”
孟国伟和李霞两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谁跟你说的?”孟国伟先问他。
“汇款记录银行都是能查到的,你别想骗我。”孟建设指着他们娘俩说:“到底有没有?你们要是不说,咱们现在就去银行查。”
李霞恼了:“你怎么连自己儿子都不信?!”
孟建设还是问:“什么都别说,就说有没有这一万块?”
孟国伟也是被问急了,站起来说:“有怎么了?陆怀英这一万块钱是要给你做手术的,什么叫给你的?给你,你直接拿去赌了!”
“你小子……要不是陆怀英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收到钱,你们娘俩是打算把这一万块闷了吧!”孟建设得的嘴唇发紫:“汇票给我!”
“你是我亲爹吗?有你这么说儿子跟老婆的吗?我妈伺候你这么多年你一点良心没有!”孟国伟也气,“钱是不会给你的,我们先拿着,给你交手术费和住院费。”
孟建设怎么可能干,他上去又去掏孟国伟的兜:“既然是给我做手术的钱,我就要自己拿着。”
可他力气没有孟国伟大,孟国伟一下子就将他推倒,摔在了地上。
孟建设痛的不清,直接嚎起来:“好啊好啊,你小子要为了一万块钱跟你爹动手!你们娘俩合起伙来要弄死我!今天不把钱给我,我就闹到警察局!”
李霞在一旁想扶他,又被他这话气的哭起来,她嫁给这个赌鬼这么多年,吃苦受累,现在这赌鬼认钱不认人的嘴脸真让人心寒!
【作者有话说】
费嘉英:我只是想和爸爸一起加入你们的家庭,不是想拆散。[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