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ur toi试营业的成绩一般。
也许是装修太漂亮了,不像普通的甜品店,路过的人总望而却步,担心一进去就要被狠狠宰一顿。
但是陆西摸着良心发誓,他们的定价都是参考了那些离谱的天价甜品之后的普通价位。
周裕树安慰她:“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富家女处处亲力亲为,做了点事就想立马看到成效。
她一头钻进去,势必要参透市场。但是,浮动的市场还没完全参透,店里的装饰墙先塌了。
这的确很离谱。
开店这件事暂且叫停,全店整修,又回到了第一步。
陆西得以放了一个长假,在家里看别人的创业经验之谈。
她还去网上找了陆伯海的新闻采访,想知道身为父女,他们有没有过雷同的迷茫经历。
答案是没有。
她在家里唉声叹气。
周裕树穿了一身西装出来,路过镜面的一切都要停下来自恋地欣赏。
他对着全身镜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行,而后关心陆西:“叹气做什么?”
陆西仰头倒在椅子上,想不通:“我怎么觉得我干啥啥不行呢。我爸他光是发条没营养的朋友圈都有好多人点赞,这就是权利的滋味吗?”
周裕树却说:“什么营养不营养,你爸可是陆伯海。”
“就是没营养。接到某某活动的邀请,然后官方的感谢一大堆,走个形式而已,就有好长一串人给他点赞给他评论大拇指,他说不定根本不会去,这有什么营养?”
“这——”
这都是行走职场维系关系的必备技能。
周裕树刚想这么说,但是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闻言色变。
陆西好奇他怎么卡壳了,看过去时却只能捕捉他跑回房间的背影。
关上房门,拿出手机,周裕树使劲地刷刷刷,终于刷到了陆伯海那条感谢之言的朋友圈,然后取消了自己的点赞。
好险好险,间谍工作差点在共友的朋友圈里暴露。
做完这些,他整理仪容,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陆西仍然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听他动静就问:“你去哪?”
穿了西装喷了发胶的人藏不住语气里的得意:“去个活动。”
“剪彩?提车?去婚礼活动当伴郎?你穿这么隆重干什么。”
平时黑白灰轮着穿,完全直男审美,但借着一张探花郎的脸,又别有一番风味。陆西倒是没挑剔过他的穿衣风格。
今天突然穿上西装,顿时让人眼前一亮,就像男模一样。
她托着下巴看他。
周裕树晃动手指,喜气洋洋。
这几天有个互联网交流大会,级别不高,规格也一般。按理来说,这种规格陆伯海和尚总完全用不着出席,但基于他们对Sent项目的重视,所以派了周裕树去。
邀请函送到手里,写的是“周裕树”三个字,并不是谁谁谁的团队。除开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外,他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功成名就的感觉令人无比着迷。
看他高兴成这样,陆西自然地就以为他有什么不得了的好去处。
她说:“我也要去。”
周裕树让她别闹。
但是陆西不管,陆西就要跟着一起去。是活动就有好饭好酒,她粗茶淡饭已久,想去当宴会虫吃点好的。
周裕树试图用两问施压,逼她放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场合。
他说:“你好意思蹭饭吗?你可是陆伯海的女儿。还有,我平时也没少你吃喝吧。”
竟然把他做的那些少油少盐的健康餐说成粗茶淡饭。
不过,讲道理显然和陆西没用。她既然想去,就一定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最后周裕树还是带着她去了,还交代:“不可以乱来,不可以胡说。”
她点头如捣蒜,还要捣乱:“那问起我是谁,你怎么说呀?”
周裕树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表妹。”
紧接着,他吃了陆西一拳。
出示邀请函,进入会场,这里到处是走动的精英。寒暄,社交,交换名片。陆西不是没来过这种场合,十几年如一日的无聊、枯燥、没滋没味。
周裕树有要事在身,像孙悟空叮嘱唐僧不要走出划定的圈内一样叮嘱陆西:“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陆西眯着眼睛笑说:“好哦。”
她看着盘条靓顺的周裕树走开,立刻变换了表情,走到自助餐区域吃东西。
期间碰到了几个认识她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认识她爸的人,他们擅自做了自我介绍,冒昧地邀请她一起玩。
陆西问:“玩什么?”
他们对人的刻板印象很深,提出来的想法也足够无聊,无非是去酒吧、咖啡店、茶室之类的地方。目的都是为了搭上她爸。
真是处心积虑又昭然若揭。
陆西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走开走开。”
那些人走开了,走开之后还在嘀咕她没礼貌没素质。陆西听见了,但她完全不在意。
没素质的人活得多爽啊。有素质还要给他们搭桥牵线认识她爸,她又不是闲的。
她像仓鼠一样进食,时不时挪动脚步看两眼主会场。周裕树说他办完事情回来找她,她就在全场一众黑压压的西装人群里找周裕树。
没搜索到目标,主持人先测试麦克风准备开场。
陆西百无聊赖,正想拿出手机来两把斗地主,猝不及防听见了她爸的名字。
主持人说:“让我们热烈欢迎辛陆创始人陆伯海先生上台致辞。”
她顿时怔愣,生出了做贼心虚的想法。
周裕树找回来时,她就像看到了救星,飞扑过去说:“跟他完全不搭嘎的活动,我爸怎么来了?”
周裕树额头都冒出汗来,也纳闷道:“对啊,你爸怎么来了。”
明明说了行程冲突不会露面,他才安心带着陆西过来的。现在父女俩万一碰上,那不就是煤气罐碰上打火机。
他反手拉过身边的人,有点着急地说:“我们走吧。”
陆西按住他:“你事办完了?”
“差不多了。”
他想走,她却拖着他。“你就这么走了?不再和这些成功人士取取经什么的?”
陆西不想走。虽然有点心虚来当宴会虫这事可能会丢家里的脸,但她在这种没滋没味的场合里,很想知道凭什么陆伯海能让这些人这么信服。
她和周裕树说:“我要听听我爸说什么,偷师一下。”
听完了整场发言,周裕树手心不停冒汗。
有人心虚当宴会虫,自然有人心虚做“间谍”这事会暴露。
还不到和陆西坦白的时候,没必要制造一个事故来让关系达到冰点。而且以陆西的脾气,会不会听他解释还是个未知数。
周裕树很着急。“走吧。”
“那走吧。”陆西说。
她要走,还拿了两块小蛋糕,跟着周裕树狗狗祟祟往出口去。
然而出师总不利,出了门要下楼梯,脚步刚迈开,身后熟悉的声音同步响起。
“站住。”
模拟做贼的两个人齐齐被按下暂停键,一动不敢动。
两只手腕搭在一起,距离靠得很近。周裕树像是大考前去偷试卷被抓住的学生,脑子活络到已经开始编故事了。
陆西则是看起来藐视一切的吊车尾,却被发现夜晚还在头悬梁锥刺股地进步。她也迅速头脑风暴了一下,在脑子里找了套说辞。
他们都有点紧张,背对着陆伯海,等待着凌迟和审判。
幸好老天又帮了他们一把,陆伯海中途被更重量级的人物叫住了,他乐呵呵笑着应对,给了年轻人两个字放行:“走吧。”
陆西和周裕树得以逃脱。
会场在三楼,他们远离那些精英,追求逃离的效率而选了楼梯。跑到二楼,陆西没来由地腿软。她靠在扶手上,慢慢坐下台阶。
周裕树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陆西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好突然。”
“也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要给我判刑了。”
末了,她意识到不对,推推身边的人问:“你跑什么?”
周裕树编谎话:“不知道啊,我看你眼色跑的。”
陆西深叹一口气:“我爸这人确实有点恐怖。”
而后话锋一转:“我爸这人也确实有点东西。”
周裕树侧目:“学到什么了,展开说说。”
“他刚才讲的那些东西,我一个字都没听懂。非专业领域,情有可原,但是,他的态度我听懂了。他这回是要搞互联网产业了是吧?”
她转头看向周裕树,只是单纯询问刚才那番开场演讲的总结而已,周裕树却淡淡摇头说不知道。
陆西自顾自说下去:“他就是要做互联网了。白手起家做成辛陆已经够他吹的了,从房地产转行到互联网,先不说手伸得长不长,如果真的做成了,我感觉我爸要被吹成神话了。刚才听他的发言,我觉得他势在必得。”
事关Sent,事关周裕树的前程,事关能否风风光光地打个翻身仗。
当事人不言不语,甚至不敢透露。
他反问陆西:“势在必得不好吗?”
“就是太好了,”陆西皱眉,“好到未来的一切都很确定,有资源,有实力,还有野心,他的项目不会黄,他永远有市场。”
她和周裕树打比方:“就像进了体制内一样,是铁饭碗。”
周裕树笑了出来,却被她拍打,严肃声明她是认真的。
“我爸爸出手,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所以刚才很多人来和我套近乎,搭讪,都是想要借机认识他。但是我觉得很奇怪,认识他是好事,搭上线了也是好事,不过替他做事,难免会有伸不开手脚的时候。我知道年轻人有个伯乐很重要,可是激情和热血也很重要。我觉得我爸他——”
她一针见血地讲:“可能有点老人味吧。”
周裕树笑到流泪。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爸?
他笑够了,才擦掉眼角的液体,用他很不着调的语气问陆西:“那我呢,万一我也是你说的这种人呢?”
他期待她会说出“你不一样”这种话,来印证这几个月他们之间的确不一样。可是陆西没有。
陆西说:“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周裕树茫然地看着下行阶梯,有些彷徨的样子。
陆西把手里的两个小蛋糕分给他:“这种活动好无聊,下次我不来了。你们互联网码农看起来都是nerd.”
Nerd,呆子。的确如此,刚才和她套近乎的几个男的,戴着超级厚的框架眼镜,后面还有一双超级无神的眼睛。整个人气质无趣又呆板,像大厂格子间里批发的上班族。
陆西锐评:“班味实在太重了。”
周裕树没接蛋糕,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装束。他对“探花郎”的身份认同感很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并且会用“帅气”作为某些场合的通行证。
他是集聪明和帅气为一体的周裕树。
个人名字是差了点意思,不过要是履历拉出来一看——即便之前在尚总家当司机,可他手握“收到”这张王牌,战绩和条件也是好看得不得了。
周裕树和她理论:“不要擅自加上‘们’。”
他直起身,扣好西装扣子,对于今天特地打扮成精英的自己有两百分的确定和把握。
“你看我像nerd吗?”
本意是为自己正名再拌几句嘴,没想到陆西回答得超快:“No!”
她疯狂摇头,垂涎似的露出痴笑。
谁能给穿西装的周裕树坏脸色看?谁能对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男模周裕树说Nerd?
谁又能想到骨相和身材都超完美的周裕树竟然还是个码农?
谁还可以想象陆西和这样一个没有班味的大帅哥住在一起?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她看周裕树越来越顺眼,于是捧着脸歪头盯着他,差点要把眼睛里的星星眨出来。
陆西说:“你是hot nerd。”
嘭——啪——
仿佛旋盖时汽水喷涌,烟花炸开,火山爆发,周裕树面色顷刻间也烧成hot。
他觉得他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