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别离的笙箫·九◎
六月在即,为了给高三营造最好的冲刺环境,体育课拓展课等会发出噪音的课统统改上了室内和自习。
什桉副课是不上的,二班原本该去体育馆,外面的日头看着能把人晒晕,就都赖在空调里不走。不单是因为没人监管,小学初中班上来了新的转学生,也是这么热闹,尽想着搭话。
萧然回避了一上午,这才略微松下弦,本来和后面讲话还记得低点儿声,讲着讲着就放开了——侧着身子和赵朝阳周子游他们复盘昨夜的战况。
“……老赵开的车啊,可不就得你上。”
“哦,敢情我一打四还得百发百中是吧,你能咋不上呢。”
“讲个笑话,游老师没找着人藏哪儿。”
“电子竞技没有借口!要换爷早……”
“萧然。”
萧然一噎,回过神来赶紧把自己摆正了些。他们占的位子宽,要比前面几排多出大半截,平时大家都这样不觉得,这会儿新同桌后面空了个能过人的距离,自己一双腿就大剌剌地抻在那儿——格外彰显他们的霸道。
……原来他们这么占地儿的么?
“不好意思啊哈哈,我小点儿声。”说着小点声,干脆不说了,书堆垒起来预备和赵朝阳来一盘。
什桉却把椅子一退,转身向着他们。
她说:“我是来等陆判的。”
男生们停了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什桉道:“我联系不上他,也进不去他家……他有没有事?我说在学校等他的,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或者来过就走……所以来这里等,但他不在。”
“你们知道吗?”
看了看萧然,再挨个儿看过去。她的目光是殷切的,可又不是那么会让人感到压力的殷切——男生们的回答都写在脸上,她就轻轻地转开了。
偏就是这种适可而止的请求,更让他们抓心挠肺的。
周子游:“……哎你别担心,这不才一天嘛,下了学我们就去千水颐看看,啊老赵?”
赵朝阳点头。
萧然懊丧地摸了摸后脖子,给不出安慰。他们俩没蹲过点,不知道那儿有多森严,哪里进得去呢……再说了,阿判要打定了主意没动静,还真没法子找他。
经她一提,他们都想起校庆上还来了不少知名人物。
想想……好像每回阿判没消息,背后总有那位的手笔。这次呢?
思前想后,也就那位有能力这么做了……搁以往顺带着就等等算了,可今天连他都觉得心不太定,李什桉又聪明,能不慌神么。
什桉的眼皮半垂下来,含混地嗯了声。
“你手怎么了?”赵朝阳盯着她的小臂,突然问道,“谁弄你的?”
她转过来和他们说话,手是搭着椅背的,一排紫色的印子扎眼得很。什桉被赵朝阳问住,一下没反应过来,“唔……没事。”说着把手臂收下去,要转回去。
“等等。”萧然把她椅背扣住,眉心几不可见地皱起来,“……你这伤怎么留的?阿判不在,要是有人动你,我们过不去。”
周子游说活儿话:“是啊,你又在我们二班,就是二班的人了,这都是应该的嘛。”
倒不是怕别的什么,校庆那晚他们谁都没找着李什桉,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收的场。或者是那天……放广播的那帮人暗地里弄的?
伤口不大,只是深,看样子也结痂了。四五个印子分布在小臂内侧,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抓的。什桉低头看了眼,本就没想着遮,索性抬起来给他们仔细瞧,“真没人欺负我。是妈妈不小心弄的,真的没事。”
细窄的手臂,细窄的血管,那些伤痕盘踞得极为突兀。
……不小心弄的,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还是说,妈妈其实也像舅舅一样地对她?
大概是他们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什桉又微微地笑了一下,“是真的,别担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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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学文静就把什桉接走了,还约了尤莉她们一起吃饭,说是要去逛街。一二班班委之间联系算多的,她风风火火地来,又把什桉 “借读”这几天的关系打点了一番。
旁边的位子空了,邻近几个男生破天荒还在。萧然三心二意地掂着球,一会儿在地板上砸一下,一会儿又没了声儿。赵朝阳对着前面发呆,剩周子游干瞪眼,“不走干嘛呢?”
“阿判不在千水颐。”
“你又知道?”
“反正就是不在,去了也白去。”萧然有些烦躁地说。
赵朝阳问得一本正经:“校庆?”
不,没那么简单。
和溜出来的刘睿宋骅他们在篮球场碰头,萧然就把年前栎山的事翻出来提了,大家听了都有些咂舌。
“我……我要是董书记我也削他啊……阿判真的刚。”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观了,刘睿嘶地一声,“你爸那儿都什么反应?李什桉呐?”
“……当时闹挺大的,董书记大发雷霆不说,一边还得保证阿判的安全。好在最后成果不错,算是误打误撞了……李什桉头先不知道,后来可能猜到了点,才问的我。”
何止不错。部署得当,救援又及时,民声一片好——按照寻常的话来说那算得上一桩漂亮的“绩效”了,董欣桐连同局里都得感谢陆判。
她震怒什么?不就是儿子越过老子,且是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丫头么。再结合校庆的表现,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儿子疯了,要再不出手掰正,她陆家的独苗儿哪天就不晓得要为了那个丫头片子荒唐到何种地步。
这根源,得尽早掐了。
得出这个结论,他们的心里登时都打起了响鼓,一个比一个伤脑。下一刻,想到在班里等着他的、毫不知情的李什桉,想到她情绪不高的神态,又不是滋味起来。牢骚道:“……哎不是,要这么专|制,费那劲儿让阿判回来干嘛?白折腾人呢嘛……”
萧然也是这个意思。栎山上是自己人,但数数那天校庆出席的几张面孔,董欣桐要是能预见这一天,估计会直接断了念头吧……
“不管怎样,谁有信儿了就说。”他总结道。
校庆的那段插曲因着女主角的回归再度被顶上了论坛头条。广播中心监控没有开,姚璐坚持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吃瓜群众,许安南也并没有被推出来,知情者寥寥无几,首当其冲的还是什桉。
好在二班的战斗力强劲,护犊子的效率既高又快,被文静感叹十分可靠,愈加欢快地编辑起“李什桉-share”的学校日常。
论坛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她有队友帮着呢——但谁要敢在她的掌控下吐黑泥,来一个她拉黑一个!哼。光这么想,文静上学都充满了能量,跑到二班玻璃窗前兴奋地朝什桉挥了把手才回一班。
沈悦也过来了一趟。
“在二班待得还习惯吗?”他打量了下四周,道,“看黑板不太方便吧?”
“方便的,要我出去么?”
“噢不用,唐老师让我跟你说……那个,助学金的事嘛,让我把表格给你。”想是不想让她尴尬,沈悦马上又说,“下学年什么打算?来学校吗,还是有别的计划?”
什桉平淡地道了谢,接过表格夹进书页里,“唔……现在还不确定。”
“也是。”他抬头看前面的挂钟,“什桉你填完给我或者给唐老师都行,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问我就好,我先回班。”
眼见那几个二班的标志性人物都踩点进了教室,沈悦没再说什么,和认识的几个班委打过招呼走了。
周子游摘了帽子丢进桌肚,随口嘀咕了句:“嘴上会说。”
可不是?他们一致对一班这位班长没来由地,顺眼不起来——太模范了,还带着一股子场面范儿,没劲。
什桉:“早。”
她倒是比他们都要随意得多……几个人参差不齐地应着,边啃面包挑任强的作业来抄。
看这情形是无功而返了。什桉的目光重新挪回到书上。
发的短信石沉大海,电话更不通,还能怎么做?除了等,她没辙了。
那就等。
一天,两天,三天……毫无音讯。
转眼便是约定的最后一天,她等待的人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年段里一则凭空传开的消息——
陆判,要离开本校了。
几个学生在政教处听见领导老师们商量陆判的转学手续,转头就发在了网上——如果说什桉的录音大家还隐晦地保留探究欲望,“陆判转学”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把表面风平浪静的一中径直引爆了。
[位列珒市最强高中前十,H大D大触手可得,紧急出走却为哪般?]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权力和财富,可怕的是拥有这两样的人比你还努力]
[消息可靠吗啊啊??有没有高二二班的人出来说明的?不想他走!!T^T]
[关于陆少要走这件事,浅谈个人的一点分析]
[和一中有史以来最牛逼的大佬做同学是什么体验?]
……
诸如此类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二班的人成了风暴中心的香饽饽,萧然几个更是烦不胜烦。传言一散开手机就炸了,“呜呜呜”响个不停——瞄了瞄什桉,也公然拿着手机在浏览论坛页面。
在小群里发了条消息,萧然揣上手机走了。往窗户里看,他同桌嘴角抿着,坐姿都凝固了似的。班里吵,他就更烦躁了,走过一班教室又折返回来,手臂“哐”地砸在前门上——
“都他妈少说两句!”
闹哄哄的二班霎时沉寂下来。
萧然和陆判关系铁,这回子没得到风声,脸也沉着呢……平时没正形的人陡然发起怒,也挺怵人的。
电光石火地,一个念头钻进了他们的脑海——陆少要走这事儿,恐怕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