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停卧的梨霭·八◎
“Jing，那边的秘书约了会面时间，地点没说。”沈清晰难得坐得端正，报出个日期，“什么意思？”
这是有余地了。
思量一瞬，景不渝按了电话叫助理把自己当日的行程都取消。
文静告诉他，什桉明天便要回来，还是怎么也劝不住的那种。他抬头问沈清晰：“你和她说了？”
“哪儿能啊。”沈清晰敏锐地道，“怎么？小什桉要回来？”
景不渝点头。秦勉汇报得一五一十，他已经知道巴黎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案子终于松动，恐怕陆家那位也不知情。
他该庆幸么？当然，他也有卑劣的私心，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认为，她和那位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重逢而改变？
眼下他占尽一切便利条件，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能阻止他们继续见面，但他不会这么做。这样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概率，就如此匪夷所思地降临。他治不好什桉，也许那个男人可以……尽管他很难承认。
他没有女孩想象中的那么君子，如果他们之间谈崩，他会乐见那样的结果，然后补偿她，用自己全部的爱和方式，去给她一生的保障。所以，他愿意试一试，哪怕对他而言是这样刺眼的一步。
他们进了酒店……他只能不去回忆那些灰蒙的照片，不去想这件事。可心里像有一根针，在缓缓地刺拨着。
暗色沉入眸底，表面上是一派的寻常。景不渝起身去拿外套，“去筚宜。”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隆锡生物我已经准备好，九成资金在我们掌控之内，随时可以入场。香港那边也已提前布置妥当，一旦开始推进，至少可以做到这个数——”沈清晰比了个手势，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只需要一个月，资金最后流向海外账户，干干净净。”
景不渝没有犹豫的，“做到三倍。”
“这么多？”沈清晰心头一惊，饶是和庞大资金打交道了这么多年也不免为这个数额感到惊异，“人敢收么？”
“Aaron，别小瞧了他们。”他面上一抹极淡的笑意，即便是在谈一场光明正大的贿赂，也没有半点要嘲讽的意思，“只有让他们产生兴趣，只要一点，我就有把握。”
这是一张牌，但还不够稳妥。现下他们要办的，还有另一张没有保险的牌。
一路驱车前往荜宜，车上两人极少交谈，三言两语却迅速梳理出多个重要节点。开到一半时，途径老城区又拐去探望蔡婆婆，才在傍晚前抵达了目的地。
荜宜虽不及珒市繁华，但因地理上紧临珒市，经济实力不差，甚至资源倾斜之下发展势头也十分迅猛，吸引了不少外乡人前来置业，也有不适应珒市生活节奏的人退居过来安家的。
眼下阴云一片，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他们正所处一片热闹的城中生活区，有几个外观很不错的楼盘，恰逢下班时段，路上行人车辆不少，但都无人停留，都赶着在雨点落下前回家，他们直接畅通地进入其中一栋的地库。
监控成了花架子，画面早已漆黑一片。后视镜里跟进三辆一模一样的车，如若这个时候有人经过，一定会莫名的心生不安。沈清晰收回视线，低声说道：“希望这人识相一点……”
不要叫他们太费劲。
景不渝没有说话，找到报告中的目标位置泊停，其它车辆更是一进来就都散开了。
暴雨来临前逐渐阴湿的地库，成了围困猎物的最佳场所，再有十分钟，这场风暴中心的猎物就会现身。
外面一声雷鸣，一场冬雨骤然落下，地库的气息很快就变得潮湿起来，沿着窗缝钻进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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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痒醒，迷迷瞪瞪一看，是一颗脑袋拱在自己身前，听到她的动静就抬起来亲她下巴。鼻尖凑近了的胡须水味道，是起过了。
她想动一动，可浑身上下都被毫无缝隙地缠住了。腿压着腿，手臂裹着身体，像一台被设定了自动弥合指令的机器。
什桉用唯一能活动的手拍了他一下，似乎是招呼在了他脸上……示意陆判别捣乱，才让他松了点劲儿。终于可以别开脸，什桉侧过身去，还要睡。可男人醒了就不可能再歇，且精神得不能再精神，自己的枕头不要，紧跟着又从背后搂她。
一大早，就是一副不撒手的模样。
时间还早，什桉只觉得自己没有睡多久，四肢沉沉的，像是重感冒一样的疲累……胳膊和胳膊缠在一起，越发的不得自由，还重。再软和的床，也变得像靠在一堵坚硬的墙上。
什桉：“……”
男人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她闭着眼睛，手指摸到一处微微的凸起。
朦朦之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夜晚。
他在话筒里对着全校的人说，叫自己别走开，叫她等着他来，结果自己还是跑掉了…… 那是她第一次因为父母的事失态，有些生气，还特别的委屈。后来在机场，手臂上洁白的绷带里，看见那滩血像一团雾似的，一点一点沁出来，模糊在自己的眼泪里，把他的样子都浸得可怕了。
这么久了，怎么会留疤的？想对他说点什么，可又困得张不开口。依靠在一团火一样的躯干里，有些热得慌。
他肩膀好宽，脱了衣服与她差得更加多，侧着睡应当不大舒展，可无论如何也要和什桉贴着的，将她圈在臂膀里头。
……不酸吗？
只是些微的摩挲，什桉抱紧了些他的小臂，男人便察觉了，他将手臂腾出来覆上她的，五指相扣，亲她的耳朵，“饿吗，渴不渴？”
她整个睡在自己身前，那么小，那么软，又那么香……听得见她呼吸的声音。
躯干四肢都贴在一处，早就又想要了，可感受到她绵匀的气息，又忍耐了。
什桉没答话，小声应了句什么。肩胛骨瘦得棱出来，手掌轻轻一合，就能整个捺住。
她真的是他的了。她也只有他。
被她迷得发昏。
又好心疼她。
瞥着她的侧脸，被子底下勾着什桉光溜溜的手指，陆判陡地计较起来——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戒指呢……好像被丢在客厅的哪里了。他想马上拿过来再确认一次，可又有点爱不释手，怕他一撒手，软乎乎的人就没了。
“Baby……”他粘人得要命，大清早看了她许久，这会儿刚醒，就有些食髓知味地去吻她的唇。
什桉手将将一抬，就被陆判紧贴过来握住，把在枕头上，一只手捏了她的下巴，湿湿地亲下去。
她眼睛都没睁开，想叫他不要再打搅自己睡觉了，可他亲得温吞吞的，一点儿也不着急。不是那些疾风骤雨一般、带着撕扯意味的肆掠，凉凉的，又很软……倒是没让她不舒服。
他有了时间，这回专心教她该怎么接吻。
忽然就想起他低闷的喘，什桉的脸一下就热起来，一分心，就有些招架不过来他了。
男人吻得耐心，手指钻进发丝里揉弄，弄得她禁不住地一个激灵。知道她脸皮薄，陆判没有一点儿调笑她的意思，“在想什么？”
什桉不搭理，闭上嘴和眼睛。
他抚了抚她眼下的肌肤，不说话，眸色幽深。这样又亲又抱的一通下来，又分不开了……着迷又上瘾。
千水颐，海松色的沙发。他和她两个人。
他一直都记得。她唇瓣的味道，腰肢的触感，脖颈的软和，甚至是手掌抵在他胸口的力道。
全都记得。
盛夏的一中操场上，见她被日头晒得冒出一层细汗，微张着唇，脸像透着光的蜜桃儿。
看上去很诱人。
早就想这样对她。
那会儿他就想，这颗果实是他的。
只有他可以这样对她。
……
什桉吃得有些急。陆判跟着吃了几口，大多时候认认真真地看她，突然就勾着唇角笑，被什桉看过来，又立即端起杯子压住。但仔细瞅她的脸色，居然不是恼怒，反而出了神似的呆呆的。
他亲手给她洗的头发，又吹干，脸庞上白白净净的，仿佛还带着水气，却是一点儿和羞赧沾边的神色都没有了。
昨夜的晚宴被他搅黄，一直到现在一口东西也没吃。他是一起来就叫了一桌的，可刚刚又都凉了。
唔……是他只顾着自己了。
等她终于缓过来，陆判才慢慢地又拿起叉子，说：“宝宝，下午要不要……”
什桉脚尖勾起来轻轻踢了他一下，不让他说，“别乱叫。”
转而想起一件事，“你有没有见到我的手套？”
男人愣了一阵，才对上号，知道她在说Budhr门前发生的。他阖下眼帘，不去看她眼睛了，“我的。”
……不是，怎么就成他的了？
原本什桉只是随口问问，毕竟是文静一线一线织出来的，混乱间被她丢了过意不去。
陆判的视线往她锁骨上的痕迹上飘，脑子里就又晃出一幅昨晚的画面来，嗓子有些痒，发渴……喝了口咖啡，面色掩饰得很正经，“要不要出去？”
下半句又不正经：“……还是就在屋里？”
什桉不听后面的，想了想，看了会儿自己的左手，觉得实在是很碍事。
巴黎，她比他熟多了。原打算自己联络相熟的家庭医生，可她才提要去把石膏拆了，陆判就打了一个电话，说给她安排了检查，她说的不算，医生让拆才行。
俩人要一道出门，男人心里高兴，杵在衣柜前问她哪一件儿，什桉说：“随便。”
他就拎了两身出来，看着她穿。
因为手的缘故，阿姨给准备的全是裙子，都是新置办的。什桉臂弯里挽着条，扭头见陆判抱着手气定神闲地坐在床尾凳，等她换。
这人怎么还是这样没脸没皮？
把衣服往他脸上蒙头一丢，什桉自个儿转去书房。
衣服上都是她的香气，他一边低低地笑，视线却从布料的缝隙里钻出去，粘上她一双笔直又瓷白的腿。脚上汲着酒店的纯白色布拖，可她白得才叫晃眼，足踝的筋那么细，一动一动地踩出点红印子……那天，那天也是这么踢踢踏踏地走过来，穿行在车灯和目光里，走进他心尖儿上的。
把裙子抓在手里，想着这个绿色真是衬她的肤色，绿柳抽条似的嫩。
两步跟上去，积极道：“我帮你？”
门叶紧紧阖上。陆判搭着门框，正要去摸把手，门又开出条缝儿，伸出一节手臂来抽走了衣服。他满心的不怀好意，全被锁在门外。
他还在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乐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抒发，光是在门口等都觉得欢喜。
头脑放空了一会儿，男人将自己随意捯饬好，靠进沙发。一双长腿大剌剌敞着，瞥桌几上那枚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