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停卧的梨霭·九◎
也没说什么,稀里糊涂就脱下来了……这会儿回过味儿来又想着,难道她不情愿要?
一径掠过好几个可能,面色不知不觉又沉下去了,连响起来的拍门声都没听见。
锁匙一转,“想什么呢,不开门?”
他被这个带点微微纵容的问话叫得恍了神,这时才听到一连串“Pan”的喊声,看见什桉已经走向门口。
“Pan!Open the door!Pan!……”
宽松的羊绒大衣包裹着纤细身影,抬手拉开门,举手投足都是清泠泠的、露水一般的气息。一缕发丝垂在脖颈间,遮住了一片微红的印记,却又勾出些遐思。
……是了,他的什桉一直都是这么好,只要他不惹她生气,她就总是这么惯着他的。
门终于打开,年轻男人的声音愈发大了,他不是第一次来,边说着“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习惯性地就要不请而入。
脚步刚起,男人的絮叨遽然卡在半道儿——一个女人,他兄弟的房间。
要不是陆判笼在身后当背景板,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还因为记忆太深刻,反射似地就说了中文。
“你……”目光下落看到她的手,“那个女的!?”
陆判眉头一沉,手臂原本搭着门框,拉开门板就要教他懂礼貌——
不用猜,一定是那晚在场的。什桉没说什么,就给他们腾位子。
陆判让开自己胳膊,偏头看人走到迷你bar前,就着玻璃的镜面梳头发。边上一个脑袋探来探去的,陆判把门扇一带,直接阻隔了想进来的Rik和他乱瞄的视线,语气不善:“What?”
“l called you!Like one thousand times?”
居然不邀请他进去?Rik抱怨着,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他——两天的杳无音讯,可这眼神里的宠和占有欲,就因为里头这扇他的女的?……什么masochism?
有了女人的房间就成了领地,不让进就算了,看一眼都不成?
扫荡着兄弟的神态,他先是有些惊讶,眼神继而暧昧起来,“You look different…”
他能说,这人身上有点儿动物发情的味道吗?总之和两天以前的他截然不同。
下巴往房里一努,Rik坚持不懈地打探:“Ex?”
这女的好看是好看,可那天当着那么多人扇了陆判一巴掌,还以为报仇来的呢……他脑补了一幅幅Pan要分手但女的不让、或者Pan拈花惹草被抓包的画面,但就算不是和平分手,打人是可以忍的吗?
更别提后面跟来的那个男人,态度也够差的,揍人不说,什么叫混蛋?
所以他想不通,眼下Pan不仅忍了,还一副强势的所有者姿态,被这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什么状况啊,中国人都这么猜不透的吗?或者说这只是一种很新的情趣?
继续猜:“还是Ex复合?”
陆判和什桉处了多久,就有多久没碰手机,真就失联一样,叫人找上住的地方来了。他懒得应付,撂了句“不是”就要摁上门。
Rik“诶”了声儿眼疾手快地抵住,瞅他装束——不就要出门儿吗?
“去哪儿?一起吧一起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有义务为兄弟们弄明白俩人关系。
……
门的背后,男人将一个纤细的人影压在那儿——又把人摁着亲了。
“Babe...”
哪哪儿都是弱点,碰不得,可偏偏有人刻意撩拨。什桉被亲得喘不过气,脊椎骨像是都要被他的黏人融化了……手脚并用地推他,可是他一下跨得更近,又长又重的腿抵过来,立马就将她那点儿力气压制得死死的。
她又急又喘,背着手去摸门上的把手——
动静不大,可Rik天真的询问立时就隔着门板传来,“你们在干嘛?好慢啊。”
静寂间,全是唇舌间厮缠的吮吻声。一股被窥探的羞耻感由内而来,什桉身体一僵,可这个男人在这方面完全不要脸,也不知道看她眼色,反而抽出空来拎了她的手来放在自己身上,说出流氓一样的话:“宝宝,摸摸我……”
她哪里肯摸,马上就扑腾成更大的推他的力气。也是,连接吻都不大熟练的人,哪怕在她最没有提防的时刻,也是他半哄半骗着碰的。
一想到这里,就有股色令智昏的满足感。
“Pan?到底走不走啊,不走你让我进去等可以吗?站着很累啊!”
……啧,烦得要命。
陆判意犹未尽的,腰微微一弓,将什桉半抱了起来。光裸的手臂上迸着青筋,一条手掌长度的疤痕伏在肘间,和不盈一握的腰肢紧贴,割裂出浓浓的欲色。
她的脚尖将将沾着他脚背,后肩上压着个又硬又重的脑袋——男人一下一下地抚她的背,缓解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还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嗡嗡的,向她解释:“我就是太想你了。”
所以才这么不知节制,不知餍足。
“要不,明天再去?”
她的腰被压成一个陡峭的弧,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那只手臂就此掐断,什桉不得不艰难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判。”她忍无可忍地掐住男人的耳廓,使着劲儿,“再闹,今晚我就回文静那去。”
身上的钳制立时一松,陆判后退了极小的一步,微微睁大了眼,唇角却不高兴地抿着,满脸“竟然拿这个威胁他”的表情。
神色过于认真,在她眼里倒可爱得不得了。什桉没理会撒娇的男人,转身把门开了。
Rik就差没有欢迎他们,可落在陆判眼里却讨不着好,他刚被恐吓一个人睡,正烦呢。阴沉的目光从后方投射过来,仿佛在说“还不识相滚的话就等着”——Rik实在是欣赏不了,他怎么惹着他了?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和什桉攀话。
他要搏一搏,Pan在她面前不会凶……吧?
“Hi,我叫Rik,你叫什么名字?”那天他确实在场,不过现在对她的敌意已抛到了脑后。
“你好,李什桉。”
等电梯的间隙里陆判一声不吭的,任Rik从什桉国内的学校问到国外的来,这些,他也只是昨天才从网络上知道个一星半点。
“那你就是在Francynk受的伤?”
什桉一时之间没有答,Rik还满脸期待地想听她的光辉经历,一定体会不到的刺激和惊险!比他们精彩多了——还没追问,就被一只手铲到一旁去了。男人把她的手扣在掌心,五指交握。
这么一握,又让他想起被她丢在桌上的戒指,陆判忍不住了,“Baby,你还没回答我……嫁给我好不好?”
Rik立刻瞪大了眼,“不是吧,propose for marriage without a ring?”
他的求生欲早已被这则劲爆的消息炸没,一个劲儿地真诚发问,还带点怒其不争的意思,“怎么可以这样求婚!鲜花呢?仪式呢?你赚的钱都去哪了?实在没有我借你啊!”
陆判眼角抽了下,刚要说什么,倏忽一愣。
对,他的仪式呢?他是着急,就这么把戒指捧到她跟前来了,巴巴地等答复,但从没想过这些对于女孩子而言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是不是被他单方面的急不可耐弄得过于磕碜了?
没有亲友,没有惊喜,没有承诺,甚至还叫她饿了肚子。
她没说好,那就是不行——因为拒绝,所以……才补偿他?
男人自顾自地分析着,有些被这个念头吓到了。目光牢牢地跟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些不满或失望的端倪。
“电梯到了。”什桉说。
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他可以慢慢来,修正错误,展现诚意。还有好长时间,好多办法可以让她答应……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无尽的懊恼卷上心头。是,早就怀疑了,一个戒圈儿不疼不痒的,真是拿不出手。
是他太心急了,哄女孩子得是一丝都不能马虎的。
前台看到什桉下来,低喊了一声“Miss Lee”,就朝他们快步走来。外形帅气的侍应生用法语说着什么,跟着他的视线转向长廊尽头,隐约看见不少人聚集在门外。
两个男人都不懂法语,但Rik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稀奇道:“还没走吗,今天在等哪个明星,Pan你知道吗?”
他怎么知道。陆判感到四面楚歌,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和她有关的一切事都变得让他风声鹤唳——譬如眼下多出来的这桩,又冒出个和他的什桉笑着说话的年轻男侍应生,眼神还他妈的那么闪亮。
他不在的时候,得有多少狐狸精围着她转?
陆判扯了下她的衣角,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他在说什么?”
“外面,好像是等我的。”什桉也有些意外,和侍应生道了谢,才对他们道,“……是片子的事。”
她这次来并没有瞒着谁,几场学校聚会下来知道她在巴黎也不奇怪。战争是现下极具热度的话题,只是没想到真的有记者找过来了,还知道她住处。
好心的侍应生在门口听了会儿壁角,竟然全打算追问她父亲的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判这个客户的缘故,特意来知会她。
Rik没看过什么“片子”,陆判瞥了眼门廊外,只是略一顿,就摸出车钥匙丢给还在提问的Rik。
“试试?”
外网最爱挑起阶级矛盾,要是被拍到什桉住在这里,倒摸出他的身份反而给她添堵,可他绝不会让她和自己在一起时出岔子的。
再者,法辛肯自然可以谈,就怕记者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Rik眼睛一亮,欢呼着就要勾肩搭背狠狠来个拥抱。陆判杵开,一脸冷漠地朝他摊开手掌。
对视了一秒,Rik才明白过来地“哦”着,迫不及待把自个儿的车钥匙摸出来给他,生怕他后悔一样殷勤地问:“To where?”
全球限量又量身定制的车,他倒是想开,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不过Pan是什么意思?
“随便你。”他转头用英文和侍应生交谈了几句,就说让泊到后门,Rik什么也不懂,听到陆判给他随便开就兴奋地跟着去了。
兴师动众成这样不是她本意,什桉勾了勾陆判的手背,说:“还是不去了。”
假设她不是和一个男人在巴黎最昂贵的酒店之一,假设这个男人不是陆判,又假设陆判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人,她都可以不在意这些。但眼下这个状况,也不知道他们了解到了哪一步,她不能再让这些情报匹配上一张无可辩驳的照片。
“为什么不去?”男人的眉弓微微地扬起来,主动留下和被人搅和是两码事,显然他从没想过要被人影响行程,“别担心。”
他一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不想叫可能混进来的狗仔见着她,抱起来却又一秒上瘾了,揉娃娃似地玩她的脸、脑袋和头发。什桉贴在他胸膛前,听他说起话来胸腔一阵阵的震动,耳朵有些痒。
她想,他一定知道自己不想让他和她一起出现。也许媒体们已然知晓他的存在,只等着用她来反向锁定,所以才会安排Rik开走他的车,又找人去转移视线的。
好吧,他都不介意了,还表现得这么乖,就顺着他好了。抱着一点儿给这只小狗顺毛的心思,什桉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陆判的手臂快要把她围拢了,视野窄窄的,什么也看不到。外面一群等着拍他们的人,她又这样“见不得人”,什桉想,他们这样倒有些像私下幽会的明星了……
念头刚过,头顶就传来一声“Babe”,居然很有些高兴,“你说,我们像不像在偷情?”
陆判当然没有指望她搭腔,不过Rik已经糊里糊涂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侧了侧身,这回让什桉大大方方地看——媒体们一个不落地撤完,闻风蜂拥去后门追逐一辆疑似载有“Anna Lee”的帕加尼了。
男人亲了下她的发顶,重新将她牵好。
“走吧,我的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