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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作者:甘棠玺事 当前章节:408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9:39

◎盈盈袖舞的大戏·四◎

“在聊什么?”

想到谁就来谁,传言中的小景总以一个半审视的姿态出现,金姓富商耳膜里打鼓,心虚地讪笑一声,也顾不上寒暄了掉头就走。

“随便说了几句。”什桉不以为意,不过那人倒是提醒了她,“Ryen,就是那个塞镇的美军少校,他让我向你转达谢意,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唔,你应该没有。”

“太好了,不如帮我发个声明怎么样?宣布退出对你的追求,降低一下自己的支持率。”

纪录片的素材过过他手,他早就知道这位军官对她有意思,影视公司就很想拿这一点做情绪冲突,这点他和什桉抱着一样的抵触想法,但男人很清楚自己在假公济私。

始于战区的异国恋,身份又迥异,这种危情中的浪漫最能够收割大批的关注度,是钱和地位都换不来的东西,他可不想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头一回没捺住手,让人把拉郎配的热搜撤了。

“……”什桉忍不住小声道,“发什么发,我都拒绝他了。”

景不渝一笑,眼睛掠过她身后,神色便淡了。什桉回头望去,是位老熟人——也谈不上熟,只是她的容貌和咖位在那,什桉想忘也忘不掉。

崔淼淼端着酒杯走过来,整个人盛装,还未走近人已笑开,“景先生怎么不赏脸和大家一起坐坐,一个人躲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还是说,景先生和小女朋友一刻也分不开,走到哪里都要二人世界?”

她放下酒杯,极不客气地贴近景不渝,漂亮的眼眸不错眼地瞧住男人。

景不渝顿了两秒,微侧过身子对什桉道:“事儿谈完了?没见你吃东西,饿不饿?”

“饿。”什桉点头如捣蒜,“我们出去吃吧。”

她和她统共见过三次。第一次,她坏了自己的好事,第二次,穿着自己都借不到的礼服对她下逐客令,第三次,俨然已没把她放在眼里……从前倚赖他,现在又仗着有个飞升一线的哥,她就这么好运?

这些年崔淼淼的性子早被磨得圆融有度,可见到这个明明并不如何知趣活络的女人,看到她挽着这个人的胳膊施施然地出现时,她才发觉自己在她面前两次无处施放的委屈和怒气已然积攒到了一个一点就着的境地。

在景不渝那儿频频碰壁又怎么样,在这个圈子想爬到这个高度早就没了那非卿不嫁的想法,就算他仍然可以动动手指左右资源,她也不是那个毫无根基的崔淼淼了。

什桉见四周没有侍应生,和景不渝说了声自己要去趟楼上,可崔淼淼明显冲着他来的,难不成把他一个人丢这儿?末了,什桉轻轻搭住他的小臂,“跟我走。”

男人的神情顷刻便松动了下来,“好。”

她曾告诉他,不喜欢就不要礼貌,感到困扰就拿她做挡箭牌,她想帮忙。他的耐心其实很不错,可是少见地超出了困扰,而成了另一种需要按捺的厌烦,因为这个女人的登场从来都是伴随着对她的敌意和蔑视,偏生她还无所知觉只顾着他。

他带着她离开,甚少这样招呼也不打一个地晾下一位女士,那是一种披着修养外衣的漠视,比做了什么更让崔淼淼难受。她难以置信,愈发觉得景不渝被这个女的摆布得面目全非,疾步上前挡住他们去路,拧起细眉道:“景不渝,你清醒点!”

生气归生气,好在崔淼淼还没有失去理智到大喊大叫的地步,庞大的香槟塔刚好挡住他们的身型,不至于招致别人的侧目。

“我过去或许是做了点不动脑筋的蠢事,我脾气差又冲动,还总是妄自尊大自命不凡,可我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你的,她呢?我看今年的最佳演员奖得颁给她,你这么一头热地帮她有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在利用你,她看你的眼神里从始至终就——”

“崔小姐。”什桉越听越荒谬,本能地将崔淼淼接下来的话截住,“你很优秀,不需要用我来衬托。不管你想说什么,今晚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契机,请不要为难他了。”

“什么合适的契机,我根本见不到他!”崔淼淼的怒火名正言顺地烧到她这里,满腹的不甘索性冲着什桉一口气全发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命?我们这个圈子,脸长得好看还不够,得会伺候人,运气好的话一晚上就能签上合同,代价是随叫随到陪人睡觉。”

她自嘲又畅快地笑着,“烦了腻了,有人性的还能好聚好散,遇到不是东西的第二天就把你送给别人。景不渝这样的男人,不知道有多难得,当年我就讨厌你,我崔淼淼凭什么被一根小青瓜挤走?李什桉,比年轻,比美貌,永远都会有更好更新的,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看这景太太你究竟做不做得成!”

被贪婪吞噬的例子还少么?名利场上的诱惑何其多,每一步都面临着选择,每一步都毗邻着万丈深渊,一天放不下私欲,身体和灵魂就迟早会被吞得骨头渣子不剩,表面人模人样,内里早就烂透了。

想要名,就要时时刻刻为名所累,做一个不像真人的完美典范,蒙骗别人也蒙骗自己。想要利,就要学会先付出,学会承担一夕失去的风险,赔本的买卖有时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想要地位,那就要做小伏低忍辱负重地讨好位高者,哪怕对方是你的丈夫——而这些在她看来,一概不是李什桉能做到的,她的眼睛里就没有这样屈服的东西!

她不能接受一个既不爱他,却连骗都不愿骗他的人站在他身旁,身处这样一个近乎一切触手可得的位子,告诉她她什么也不图?她不信!这只会让她的失败更显得像个空无的笑话。

崔淼淼的眼中有一种滚烫的情绪,流动着明艳而盛气凌人的光芒,什桉并不讨厌她,而是神奇地感受到一种勇敢——她怎么总是在愤怒?这种愤怒目的明确,野心写在脸上,想要的就自己争取,即使一时失意也会很快重振旗鼓。

在这一刻,她大抵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女星能够十数年长红不衰了,她有一种爆发式的感染力,而这种特质是能够激起别人的勇气的。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这哪里是错呢。

什桉:“我……”

“崔小姐,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男人的眉宇沉下去,香槟塔金子一般的倒影漫进他的眼底,将他深植的内敛悉数消解,只余下彻骨的冷,和一抹不可回圜的无情。

被这样的目光攫住,崔淼淼禁不住地屏了呼吸,从没有哪一刻这样的认识到,他本就应当是这样的。他不必对谁仁慈的,慈悲心肠如何能安稳承托起这庞大的商业版图,温文尔雅是教养,绝非身不由己。

是她得意忘形,忘了他是从什么样的家底里、耳濡目染中出身的。

景不渝将欲言又止的什桉拉近身侧,宽阔的肩膀半遮住她,也给了对面的人一股迫近感。

“既然你这样执着于一个理由,那么我告诉你,你是不错,但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十年前如此,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至于这景太太,也不是李什桉能不能做得成,而是她想不想做,愿不愿意做,仅此而已。”

**

江澄祎从包厢里出来,长长的廊道那头迎面走来一个男人。这层是给要客和VIP留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来,是以引起了他的关注。随着距离的拉近,对方的脸在灯下渐渐明朗,江澄祎心下一凛,数年前的回忆也跟着显出了轮廓。

“是你——”

男人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让人觉得眉间攒着一股戾气,又怒火滔腾的。他眼中毫无情绪,听到这两个字,视线才后知后觉地凝到对方身上,凉如谭底的眼,唇却勾起来,“江澄祎。”

江澄祎马上想到什桉,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全清楚,但他晓得这人身份不简单,且那之后就不知去向——不简单,就意味着繁琐,比豪门还繁琐,他不想他唯一的妹妹再趟上这浑水。

江澄祎:“你来做什么?”

陆判眉宇微抬,“我需要向你汇报?”

“别搞错了,我管你想做什么,只是我要知道你不是来招惹她的。”

“我要说是呢。”

冷冷清清的嗓音吐出几个字,剑拔弩张的态势瞬时交错。

江澄祎也笑了,表情连带着唇边的笑都阴阴的,他一这样,当年那个不服管教的混混样儿就毕露无遗,与荧幕上的阳刚飒气完全两样。

那年他从外头回到家,在巷口的屋檐下遇到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

洁净昂贵的鞋子,笔直而桀骜的背脊,怎么看都是和这里不相匹配的人,这般的格格不入,却不知道站了多久,散发出一种与这条街道如出一辙的刻骨晦黯。

那人半张脸被夜色的阴影覆盖,光裸的小臂上爬着道皮肉外翻的刺眼伤口,插着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若一尊凝固的黑影。

视线相接,少年的下巴些微抬起,出口暗哑:“……江澄祎?”

江澄祎直觉对方来意不善,可还是被他猝不及防的一记拳头干得一懵——他一点儿也没深究这个疯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只觉得兴奋,抹了把血水就和对方凶狠地缠在一起。

他一句话不说,后来才终于弄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可不用他提醒,他江澄祎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犟得什么一样的小乞丐孤身一人踏进罧市的雨夜时,他不在家。

这份懊恼因这个少年的到来又一次撕开,最终成功地变成一道怎么去不掉的疤。江澄祎把自己随着时日愈渐旺盛的操心归结于这份亏欠,对始作俑者自然是恨得牙痒、手痒。

看来时隔多年,他们的解决方式还是只有这一条,无论什么事情即刻就能见胜负,这多简单,也尽兴。

他望着对面,那人比七年前的样子不知道光鲜了多少,可骨子里、目光中流露出来的那股深深的阴鸷和濒临界点的狂悖,一如七年前初见他时的让江澄祎感到麻烦——对,就是麻烦,让他有一种对方随时会不按常理出牌地发疯,然后平等地搅翻所有的预感。

一回想起来骨头就隐隐作痛。妈的,有个妹妹还得管她谈恋爱!江澄祎在心里又给什桉记了一笔。

他扯开领结,笑着说:“那对不住了,做哥的不同意。”

试试看,谁更输不起。

以那个女人的做派,他敢拿脑袋打赌这人绝对是大院子弟。

他大不了就是被封杀,从泥地里来的人怎么会怕再回去,只有生来呼风唤雨的他们,一个个才会对此避之唯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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