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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作者:甘棠玺事 当前章节:410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9:39

◎盈盈袖舞的大戏·七◎

“现在我得送她回家,失陪。”

相比他从神情到言语瞬间流露出的自然与舒展,陆判的脸色猝然沉下来。

目送着景不渝走了,邬小曼她才带着不解向董欣桐问道:“桐姨,那位景先生和阿判原先认识么?”

董欣桐叫住径直向外的陆判,“你把小曼一个人丢这儿?送她回去。”

那人停也不停恍如未闻,董欣桐眉间紧蹙,严厉地低斥:“陆判!”

邬小曼勾了勾她的臂弯,“没事的,桐姨……”

陆判却骤然收住步子,折身回到自己母亲身前。

自中学起就比董欣桐高出许多的个子,明显的带着要吵架的架势,董欣桐竟被他的气势逼退一步。邬小曼第一次见他这样的态度对长辈,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冷冷的目光从上俯视下来,有怒气,还掺杂着一味嘲弄,明晃晃地叫她心惊。

背脊直挺挺的,根本不屑为她俯首,一个念头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钻入董欣桐的脑海,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儿子与她的期望已经背离太多,更是不受自己掌握了。

男人几乎是紧咬着后槽牙才压制住自己某种想要立刻做点什么的冲动,看她的双眼好似一潭阴恻恻的黑水,“你把她赶走,就没有想过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邬小曼愣住了。

“现在满意了吗董书记?行,你成心让我不舒服,我就让所有人都不舒服,接下来的事儿你最好别管,闹到爷爷跟前我也这么说。”陆判道,“还有我告诉你,不是她,这名头什么邬小曼周小曼的谁爱挂谁挂,但别得寸进尺叫我伺候,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得上她一根指头——”

“啪!”

董欣桐耐心地积着火气,等他说完扬手就是一巴掌,男人也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下一记。清脆的声音很快消弭在宴会传来的各色响动里,邬小曼大惊失色下溘然回神,却只能看着陆判被这力道扇得偏过去,眉眼陷入暗里,唇角的讥嘲却那么刺眼。

“反了天了你!”

这位被触了逆鳞的女士在无人的角落大发雷霆,“我以为你有点长进了,没想到眼皮子还是浅成这样儿,不知天高地厚!”

董欣桐下了十足力度,红色的掌印顷刻便浮上脸,男人的薄唇泛起诡异的艳色,溢出一声邪气又放肆的冷笑,眼神凉薄。

“你不插手,我还能陪你演一场母慈子孝的戏码,要是故意恶心我,那你就看着我能不能做到。”

说完,转身离去。

场面不欢而散,邬小曼又怯又怕地在董欣桐耳边陪着好话,董欣桐平息了半晌才冷嗤一声,“他这样,我倒相信他和李什桉没往来了。”

要真跟陌生人一样装不认识,或是一点儿波动也没有,那才有鬼。陆判什么性子她知道,看过眼的东西就是自己不要,也不能给别人,眼光又高,还有洁癖。

“他和李小姐?!”

邬小曼惊声道。回想着陆判说的话,那董欣桐就是明知李什桉今晚会来,还特地安排他们在这里偶遇的?一时间,她对董欣桐的想法也有些摸不清了。

董欣桐睨她一眼,年纪这么轻的女孩儿,简直什么都写在脸上,虽说对自家儿子死心塌地是好事,可这样毫无主心骨一味的依顺,以后如何能把持外务?

“安心吧,就算之前有点暧昧,现在看见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照样有心气儿?这才是正常的,太薄情的男人不适合做丈夫。”她说。

想到他至少还愿意服从安排陪着邬家小姐来看婚纱,情况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棘手,到底是男人,受不得辖制太严。

她不禁又提点邬小曼一句:“行了,外人的事别操心,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早点把事办妥不就能名正言顺了。”

“可他、他都那么说了……”邬小曼有些心慌意乱。

董欣桐很少动怒,眼下气也散得差不多了,笑着打趣:“这就吓到了?我还以为你多喜欢我儿子呢。”

……

等侍应生把东西送出来,景不渝吩咐了地址,车子往D大所在的城西方向驶去。

晚上这么一出,面肯定是没心情吃了。不仅如此,陆家的儿子自己处境难受,偏也要甩个烫手山芋给他,端看他如何做了。

车停稳在小区楼下,什桉道了句“我先上去了”,就要下车。景不渝径直握住她的手肘,许是抓痛她了,但更多的是被扯回来的莫名,什桉愣愣地搭住扶手,“景大哥?”

浅色的瞳孔里,映着面容有些晦明不清的他。

巴黎的事他暂且放下,却不可能做到不在意。如今又在同一座城市出现,她的心情想必也截然不同了,一定也会无所适从。

“什桉,你想要什么?”

他回来干什么,在他眼里是再显而易见不过的意图。那她呢?深思熟虑之后,彷徨的瞬间过后,她的答案是什么?

隔板没有要升的意思,司机早就识趣地下去等待了。静谧的车厢内,她的目光也是冷静而宽容的,仿佛不论他拥有多么阴暗或者堕落的想法,只要坦白出来,就能获得她的宽恕。

“如果我说,他知道袁卫东的消息,你会去找他么?”

什桉起先并不明白景不渝的意思,听到这里一下子坐直了,“真的?……那董欣桐呢,是她的意思吗?”

景不渝:“她不知情。”

自己说了不要他插手的,陆判怎么会有袁卫东的消息?那么袁卫东的不知所踪,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什桉想起张芸嘴里的“出公差”,兀自细思着,男人却收紧手掌,语气里带着细微的哼笑,“他在测试我,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还是向你隐瞒。”

什桉:“你有什么理由……”

“他在要你过去。”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她面上,细细探寻着这张脸背后的情绪,“这个理由,很充分。”

什桉张了张唇。

“说了,就是我亲手把你推向他。你说我可以自私的,那现在呢……”身子倾近,景不渝低声道,“什桉,我可以任性吗?”

不管怎么选,这题出得就不公平,哪个选项都后患无穷。既然如此,难道他就得束手无策地被动么,他也没有这样的处世之道。

什桉被他攥住,整个人以一个没有着力的姿势被迫靠得极近,衣领被这样的动作滑落少许,颈链也跟着悠悠地晃,给人一种无所依靠的可怜,像是刚刚被人联手赶出宴会,受了委屈躲到车上似的。

可她仍旧没有顺势投入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怀抱,而是毫无怨言地支起自己。手上的力道很大,她脸上半分不显,愈发慢声细语的,“景大哥,你先放手。”

明明没有闻到任何香水的气味,可就是被整个她的味道萦绕。景不渝眼眸一深,却依言松开了手掌,手里一空,那令人沈溺的芳香也像被遽然拂散了。

车内光线不明,男人的视线却存在感十足,好似那股余留在手臂上的痛感。什桉一边合紧大衣,想到陆判,斟酌地道:“可能做得比较粗暴,但他应该是为了帮我……景大哥,我在巴黎把他扔下了,他在生气。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如果他真的有袁卫东的消息,我会尽快去见他的。”

他敛住眸,轻声地说:“那我呢。”

什桉的心一跳。

她就是感情上再迟钝,若说不明白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又怎么对得起这个男人。

景不渝噙着丝极淡的笑看她,眼中是一片涔涔的薄雾,柔软地将她裹住。他是最无坚不摧的可靠的避风地,总是淡淡地伫立在那儿,此时却逶迤出孤寂的一行侧影。

他什么也没做,却又好像什么都说透了,请求她发出指令——那么他会为了她、为了他的一己之私,去换取一个主动的先势,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他知道他应该沉住气的,而不是在这个时候危险地去触碰答案的边界,他还没有万事俱备,而她也毫无兴致。

可明知前方是陷阱,景不渝还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心甘情愿地迈出了那一步,那个人,实在太令他感到心神不定。那不是出于一种对方会做什么的未知,而是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仅仅存在本身就足以动摇人心。

不是没有送过她珠宝,然而她身上唯二的两次妆点,什桉都是选择它的,今晚他知道了它的名字。的确是一个倾注了期待的作品,念念不忘,割舍不断,是因为她也这般期望着吗?

也不止一次旧事重现,就算他乖戾难驯,她也总是这样不自知地维护着他的。

陆判。他凝住眉。

人还没有回国就可以不露风声地把人弄走,不必想也知道是动用了什么力量。那么,究竟是多早开始打这主意的呢?

早在巴黎初遇,一个盘算着怎么不要他搅合进来,一个又是如何的蛰伏不动,短短几天就摸到这儿来的?

他不能阻止她。袁卫东是最便利和最有可能收获的法子,舍近求远她耗不起。他也有过机会的,只是未及收网就被人截胡,归根结底这是他一个人的失误。

而这仅有的一次失误,立即带给他不可挽回的局面。

光线够暗,绝对的寂静催生出过往的迷云笼罩在他们之间,什桉的后背不觉地抵上车门,这种情境却不是她想避就避的。

提线木偶的绳端塞进了她手里,可她以什么立场?难不成真要这么发号施令?她凭什么?一天没说个非黑即白,就连寻常的关心都生怕越了界,不上不下地叫她难受。

那个年夜她就该不顾他的打岔说个彻底的,那就不会有三合里的荒唐一刻,也不会有眼下的切切求索。

她以前,总觉得他的亲近也带着信守的边界感,现在偶尔和他一处,也觉得大多时候如是。又喊了声景大哥,却分明地感到他也变得有些……缠人?情绪一旦表露出来,给她的慌乱大于理性,又拿准了对他说不出重话。

她矍然一惊,实在不敢想象景不渝缠人的模样,可这种异样,真真切切存在。似乎每每要和他分辩些什么,总是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绕进去——什桉当机立断下车。

越着急越出错,这辆车她头一回坐,一时竟没有摸到开关。正摸索时,男人的身躯从后面覆上来,指尖在哪里一触,车锁“咔哒”一声应声解开。

他扶着她肩头,近得犹如半拥着她。逼仄的氛围,散发热力的男性身躯,什桉被这狭小的圆圈束缚得不敢动弹,木头似地僵在那里,停顿几秒,才如蒙大赦地听到他的声音。

“我听你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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