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袖舞的大戏·八◎
什桉没有如愿睡一个好觉,凌晨才堪堪阖眼,再醒来时,就是文静满屏的消息。她一回复,电话就过来了。
文静:“看了没看了没?”
什桉:“看了。”
文静发过来的绯闻八卦里,说她刚和一个美国人不清不楚,现在又和意大利人走得很近,才一晚上的时间就又冲上热搜,这媒体现在是尽盯着她磋磨了。
还有和江澄祎坐在一起看秀的照片,说她人设崩了,前几天还惨巴巴的孤立无援,摇身一变就进了十里洋场,门路这么多还装求告无门的弱势群体。
都是些瞄一眼就知道后文的陈词滥调。见身旁的人从头到尾没被拍进去,什桉便没了想法。
“江哥哥好帅啊,他直接转了喷子的回复到主页,说‘我妹几百年没在城里头待了,带她见世面不行?非得没苦硬吃才行?’——哈哈笑死我了!”
什桉:“……”几百年,野人都能成精了。
这事儿他没找她,不过他这么一表态,“江澄祎妹妹”这个标签就钉得严严实实了。什桉翻了下江澄祎的对话框,就只有昨晚的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碰见谁。
“不是我说,真想把他们揪出来一人发一套题做,你找Va Leonardo的老板是为了援助的事啊。太闲了,黑子们真的太闲了!”
可不是吗,针对她的舆论一直都有,可最近也多得有些反常了。拜这些所赐,她和文静的账号关注人数也是火箭式直线上升,两人每天都会翻翻私信看有没有和案件相关的讯息。
“Va Leonardo要是能答应下来,那我愿意被骂。”她笑了一声,提起别的,“学得怎么样?”
“啊?”文静一下子卡壳,“什么学得怎么样?”
“巴柔。”
他们仨被她打包送到她教练那儿有一阵了,也不知道进度怎么样。
文静的声音霎时苦兮兮的:“别提了,我回来是做一番大事业的,怎么每天挨揍呀?”
起先都是要在地板上蹭得灰头土脸的,回想自己入门时的窘样什桉忍不住又笑了,“谁揍你,彭非还是李焱?我帮你揍回来。”
电话那头登时迸发出了希望,“Peter啊!”
什桉:“……”
得,教练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对新手保留。论技术Peter可是能和Ryen切磋得不相上下的人,这么多年里她暂时只能在他放水或者松懈的时候险胜那么一次半次。
打不过,什桉决定还是鼓励为主,“我们一起进步,下次我和你两个人压着他打。”
“呜呜,我膝盖好疼,大腿根也好疼——”说到这里她突然义愤填膺的,气鼓鼓地道,“什桉!旁边还有个拳馆,你猜怎么着儿?有一回清晰哥过来撞见我们挨揍,然后接连三天特地蹲在旁边嘲笑我!我晕哦,他怎么知道我训练时间的?他都没有班要上的吗?”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拳馆的老板和Peter是好兄弟,蹲点不费吹灰之力,再加上沈清晰这个人他们谁都没辙,只有他的老板能治。文静还在咕咕哝哝的,什桉忍俊不禁,心里想着最近还是时不时过去一趟好了,省得沈清晰过分捣乱。
“哦对了,你的穿搭又火了!不过先不说裙子,你那条项链……”文静顿了顿,“是当年‘力亨杯’上戴的那条,对吧?”
她眼尖,本来也是这个专业的,不可能认错。
什桉嗯了一声,“怎么了?”
“这是几年前的老款,有一个号称Va Leonardo内部员工的人出来爆料说系统里查不到你的购买记录,时间倒推回去我们也才高二,所以……”
“所以以我的家庭情况,当时怎么可能买得起一条十几万的项链,大概率是被谁包养了,对么?”
文静火冒三丈,“而且还有人去咱一中论坛上挖坟考古,把你和……和那谁的事儿也拿出来说。哎呀,反正现在各种说法,吵得是一团浆糊了!急死我了——”
她们是说好不对这些乌七八糟的谣言做回应,可黑泥都吐到她脸上了,文静感觉自己不是在修炼,而是在给结节提供生长养料。
提到以前的事,什桉顿了几秒,随即说:“只要是女的,永远会有人造黄谣,因为这是最没有成本的事。如果一直花时间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自证上,那不知道要花多少精力了。”
“不过这个话题应该很快就不会再有人讨论了。”她冷不丁道。
文静一愣,“为什么?”
她并不晓得陆判回了国,但自己转头就想通了,十分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也是,他们动动小拇指就解决啦。”
穿凿附会不需要证据,因为这证据压根不可能有。就算是想要蒙太奇式地拼凑一些真相,也得掂量掂量男主角是谁,这也是一种特权。
什桉劝慰地笑了笑,“同样的道理,最后真正能够用来攻击我的只会是我父亲案件的事实本身,因为这件事该我拿出证据,包括我们正在做的塞镇也是,不论有没有成果我们都没法让所有人满意,所以不要在意。”
那些躲在暗处的流言蜚语,她又在乎什么呢?有些恶,有些恨,毫无根由,只是浑水摸鱼的投射。就是再众口铄金,她的案子也不由他们断。
只有董欣桐。只要董欣桐遵守承诺,她一定能办得成,但变量握在别人手里一天,她就一天没法安心。
什桉先把昨晚和Giovanni的谈话落到纸面从头捋了一遍,弄完发到群组和大家同步,而后简单收拾了下证件出门,直奔附近的车行。
也不管销售说什么,指着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国产车问:“最快多久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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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的间隙里,什桉带着全套企划书飞了一趟纽约,和这边负责推进的负责人汇合后一起去总部事务部找长官背书。几天下来手续总算办得差不多了,才专程回学校见了老师,顺便把根据修改意见修改的论文交了。
在美国,一封介绍信有时能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麦克格鲁教授不清楚国内针对自己学生的一系列风波,却总是发邮件询问她是否需要他的帮助。什桉此行的手续之所以一路绿灯,也和这位赫赫有名的教授的人脉有关。
作为业内泰斗和名师弟子,麦克格鲁和学生们在外都是一副稳重的样子,办公室里关起门来,竟然一起围坐着一个中式炭炉喝茶烤果子。
假如用江澄祎的话说,她的同门们都是几百年没进城的乡巴佬。什桉来得巧,刚好碰上大家回来汇报,每一次回到都市都会浅浅不适应一阵儿的土包子们这便聚齐了。
大家都很久没见,尤其是她刚养好伤,作为年龄最小的被好好关心了一番。听到什桉说自己短时间还不准备复课,都表示理解,转而又得瑟说自己能比她早毕业了。
麦克格鲁捏捏胡子,借着话趁机试探她,“What a big ambition!Anna is going to be my TA(决心不小!人家安娜可是要做我的助教的).”
板栗香交织着淡淡的茶香与柑橘香,说笑中度过了一个下午,什桉要搭今晚的航班回去,同学们也都要走了。
麦克格鲁送学生到门口,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愈发显得片刻之前的冬日围炉温馨难得。一行人缩着脖子在雪地里又说闹一阵,才依次与她这个老幺拥抱告别,最后就剩什桉和老师站在那里。
老教授问:“Anna,what do you think of Colonel Ryen(你觉得Ryen中校怎么样)?”
Ryen为了得到她的信息特地找到这儿,也不知道怎么说动老师“授权”一个跑腿任务给他的。什桉面露局促,不过还是马上认真答道:“ Courageous,rectitude,and admirable(勇敢,正直,令人钦佩).”
麦克格鲁:“Any personal feelings(没有别的私人感情吗)?”
什桉:“……”
教授看懂了她的无奈,胡子一翘一翘,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You already got the best. Oh dear,be well and tell Aaron I like it(也是,你已经有最好的了。亲爱的保重,顺便告诉艾伦我很喜欢这个炉子).”
回国第二天,什桉按计划先去提了车,知道沈清晰去了道馆就往那边开。
一进场馆,就在最里面的场地上瞧见一个蹲在场边颐指气使的衬衫西裤男人。
再看看隔壁脸皱成苦瓜样儿的文静,什桉快步过去出言挑衅:“沈清晰,欺负新手算什么?有本事挑战我们教练。”
沈清晰吓了一跳,文静见她跟见了千军万马似的,振臂一呼:“什桉,弄他!”
于是俩人合起伙来殴打这个吃饱了撑着的高级打工人——主要是这些天受了歧视的那个动手,直到他不迭道歉才罢休。文静叉着腰站在垫子上笑得雄赳赳的,“笑啊,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嘛?”
沈清晰:“…………”
三个人吃了个饭,文静趁沈清晰结账朝她挤眉弄眼的,什桉弯了弯眼睛,点头,她一块大石当即落地,回去时雀跃地拉着什桉走在前头。
“大小姐们,还练不练?”沈清晰问她们。
什桉很好奇,“你上班经常这样摸鱼吗?”
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集团CRO,副总裁级别的高管,成天在道馆晃悠干嘛?就为了看她们笑话?
沈清晰瞪她一眼,“臭丫头怎么说话的,我这是劳逸结合,谁跟你似的像个苦哈哈的高三生。”
什桉不睬他,就被沈清晰扯住后衣领,很欠地道:“来一次地面发发汗?看在你刚好的份儿上让你三招。”
文静“啪”地一声毫不留情抽在他手背,抽得男人故作矫情地捧着手嗷嗷叫唤起来,一边笑一边觑着她。
“不用你让。”什桉去换道服。
沈清晰练搏击,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练上柔术了,什桉开头保留了几分,看看他什么路子。
结果没两分钟,全道馆的人都围过来看一个一米八好几的壮汉如何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姑娘满地摔,满场撵,又频频拍地认输的……
自回国后,什桉除了和Ryen在这儿比划了一下外就没练过,手生得很,难得有人送上门来,她把学过的技巧几乎都复习了一遍,薅得沈清晰怀疑人生。
文静震惊了,“不是吧清晰哥,你不行啊!这么菜还敢嘲笑我?”
看他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敢情是这几天观摩她上课挨打偷师的啊?装得什么一样!转念一想又觉得好气,在旁边看看都能学到这个程度,天才真是bug一般的存在。
沈清晰梗着脖子,“你懂什么?!”
他躺成个“大”字在那里瞥赢家,什桉微微喘着气,但已经在那里整理道服了。男人观察了几秒,忽然迅猛地翻起来拿住她的小腿把人往侧面一卷——
趁什桉还没找到姿势,一把掐住她的衣襟固定在垫子上,这么一套下来人得意极了,“服不服?这招儿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四肢都被压得死死的什桉:“……”
在有所防备的绝对优势面前,所有的技巧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她也尝到了被偷袭的滋味。
文静以为他们又开始较量了,蹲在一旁给她加油。这时沈清晰“哎”了一声,在她耳边道:“什桉妹妹,听说陆家的小子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