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袖舞的大戏·九◎
心里咯噔一下,什桉没接茬儿,沈清晰就笑眯眯的,“犯规了啊。哪有出局又进场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含沙射影的,两只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
内心倏忽生出一股倔强来,什桉扯了扯嘴角,冷意浮面,“你懂什么。”
沈清晰玩笑顿收,“你来真的?”
“不关你的事。”
“我是不懂,可你应该懂他吧?这么多年Jing做的还不够掏心掏肺么,就换不来你的一点偏爱,你就真狠得下心?”
她也攥着他的衣襟,发狠地将人一把拽低,“沈清晰,你凭什么?!”
沈清晰一怔。身下的脸孔没有一点被紧逼的窘迫,一双眼睛咄咄地直视过来,在狭仄又强硬的掣制中闪着柔韧不穿的光,气势汹汹。
“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子,为什么我就该给我什么就接受,为什么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为什么!”
被这么一怼,沈清晰乍地意识到这么说着实不讲理,不厚道,对她而言又是多么道德绑架的分量。
是有人对她好,可谁又问过她的意愿?拖到现在,不就是差了点水到渠成的理儿么。他算什么,凭什么来质问她?
他沉吟了下,力量便有些松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那人是他的好兄弟,他才这么急于推波助澜。不然对她好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个都得有所表示?换做另一个人,看他会不会站在一旁乘风凉。
手腕子和腿使劲儿一勾一绞,什桉把身上的人“砰”地反压在地,声音也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肃然,“我知道景大哥对我多好,可就因为这样,我不能这么糊弄他。”
说着她松了手,声量低下来,“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办,我有什么资格对他说那种话……”
沈清晰真要怪她,她也认的。
因为她还在寄希望于一个缥缈的可能,寄希望于,他不是非她不可,寄希望于他们彼此会退回到一个绝对守礼的界限里,更寄希望于,这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哪怕现实里已然绝无回转的迹象,她却还是抱着这样虚无的幻想。
感觉她自责得都要哭了,沈清晰才肉眼可见地找补起来,“哎,不是,是我多嘴,我不管了!你想怎么着怎么着,行不行?”
就是这人,跑到她跟前来把那些希望掐得更渺茫的,谁要他提醒了!什桉脸色一变,抡起拳头实打实地揍了他好几下。
文静看到局势反转欢呼一声,在一旁对这样的单方面碾压赞不绝口。
等她们收拾完出来,沈清晰跟没事人似地等在门口,腆着脸道:“来啦,送你们。”
什桉目不斜视地越过他,文静觉得奇怪但还是二话不说跟上,男人见状连忙头疼地追出去,“不是吧祖宗,我罪不至死啊。”
哪料她径自走到一台黑色小车旁,拉开车门示意文静上车。
沈清晰:“!”
买车了?他一下忘了小姑娘还在气头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鉴赏起车子来,评完就要上后座——一拉,锁的。不仅如此,车窗都没落下来一点儿,根本不搭理他地扬长而去了。
沈清晰:“……”
车内,文静稀奇地瞅着内饰,怎么看怎么新,毫无私人痕迹,一问果真是新提的,比自己买了车都开心,“也是,有车还是方便些,不像我驾照都快过期了。”
她在塞镇倒是常开,只不过开的不是这种车。
把文静送回家,什桉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进后台查看私信。消息太多了,她迅速地翻着,冷不防一条讯息的摘要跳进来,几个字眼叫她手一抖,手机溜下了车座。
她扶着方向盘捡起来,又伏在手臂上默然地靠了会儿,直到内心平静下来。
反复确认上面的话,什桉不再迟疑地回复。
**
Aurora酒吧。
年轻男女三两成群聚在台阶附近,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无关痛痒地谈论一些时新的网络热议。
开春了,衣服不再臃肿,一个个都新潮靓丽的,只是站没站相,蹲得也歪七八扭。这酒吧大约是中规中矩的那类,因此上到开高端车的,下到学生面孔的,什么人都有。
一团一团的人群里,视线没有目的地游弋,定在一个快速上行的女人身上。她看起来年纪很轻,浑身上下的穿戴看不见什么牌子,要说她是女人也好,或者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也好,只是那精致的脸庞上竟寻得出一丝肃杀的意味,迎着冷峭的夜色,搭讪的心思便淡了。
迎宾看到她的脸象征性地问了句:“小姐,有预定吗?”
什桉一边答“有”,一边长驱直入进到夜店内部,眼前一片开阔的卡座区域,她穿进人流,朝最前方的舞池边走去。
瞄过一个个小灯球上的数字,显示不远处这桌人里就有那个给她发消息的,只是人数过多,打眼过去,不能确定是其中的哪一个。直觉也告诉她,今晚大概并不是一个可以好好沟通的氛围。
五色的射灯在场子里乱扫,音响近得震耳欲聋,几乎是贴耳说话才能交谈的程度,什桉径直走到桌前,望向中间最像是主角的男人。
视野被阻,一行人先是不悦地瞟过来,又齐齐一愣。中心的小青年最先反应,他笑容满面地起身迎过来,大声说着:“你来啦,快坐快坐。”
那人招呼两边的人让出位子,姿态娴熟得像她本来就是一起的,又从放满酒瓶的台面上拣出一个杯子,就要往里倒酒,什桉伸手盖住,“你是船长?”
船长1823是对方的ID,男人状似没听清,又凑近了一些才说:“叫我阿权呗。”
距离太近,环境又嘈杂,什桉不经意地撤开身子,“换个地方说话可以吗。”
自称阿权的男人三十岁不到,一头寸发染成白色,嘴边一枚唇钉璨璨发亮。他转过来对着她笑,“李小姐诚意够的话,哪里不能谈事?别这么严肃嘛。”
同桌的人听不见他们说的内容,可都是玩惯了的,纷纷要她先喝两杯再说。
见什桉听话地把手拿开,阿权高兴地给她倒满,递到她跟前后向朋友们介绍:“来来来,这是最近热搜上很火的李什桉李小姐,你们讲究点儿别吓着人。”
丁零当啷碰了杯,几双视线压在她身上,像陌生场域里不怀好意的窥探,不给她一点推脱的机会。什桉知道,这种情形下就算有她要的东西,没看到兔子他们是不会撒鹰的。
她握住杯子,目光投向阿权,“你真的有线索?”
“哎,李小姐不信我。”男人的膝盖靠过来,声音轻巧,“曹宇威……是不是这个名字?”
什桉的心猛跳了两下,在浑是鼓点的背景中都清晰可闻。
阿权的杯子轻轻地碰了下她的,一条手臂伸到她后面的靠背上,暗示道:“什桉妹妹,只是玩玩儿而已。”
称谓变化,言语揶揄,神情举止也轻浮,可她却全然顾不得了,对线索的迫切压倒了一切,仰头一口气将酒灌下。
“爽快!”阿权赞了一声。
什桉看着男人,仿若这片眼花缭乱的世界与她不相干,金莹的倒影在她眼中翩跹,没有一点调笑的样子,“酒也喝了,可以说了吗?”
“不急。”远在天边不可多得的美丽女人,眼下就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乖乖言听计从。阿权生出一种膨胀的控制感来,满意地欣赏着近在眼前的美貌。
在边上人的起哄中,杯子很快又满了,什桉面色如常地喝下第二杯。
就在什桉以为还要继续喝下去时,阿权终于不再吊胃口,从卡座底下摸出一个文件夹大方地递给她,“妹妹,你快看看是不是要找的人。”
见她又惊又疑的样子,阿权噗哧笑了,“怎么,还不信?我真不是坏人,只是很想和你交个朋友,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我们随意惯了,不是故意的。”
什桉捧着文件夹,面对骤然真诚起来的阿权有些无言以对,也无暇分辨话里的真假。前头猛灌了几杯酒,后劲也上得出乎意料的快,可对她来说,天大的事正摆在眼前。
翻开文件夹,入目便是一张男人的相片。灯光昏暗,她仔细聚焦视线,攥着材料蓦地起身。
不料阿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被立即甩开也没脾气,只是对什桉摊了摊手,“这就要走?还有这么多酒,特意等你来。”
什桉也不废话,接过最后一杯一饮而尽,又抬手招来服务生,“今天算我的,你们玩好。”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女孩儿买单。”阿权耸耸肩,“不过什桉妹妹,你就不想知道另外两个人在哪儿么?”
“你全知道?”要想谈条件,这委实是最好的饵。什桉禁不住这么勾,也不会拒绝。
阿权适时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男人将她往楼上的包厢引。
“谢谢,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有的……”话未说完,眼皮子溘然一沉,四肢也瞬间失了力气似的,什桉趔趄了下,情急之中两条伸来的胳膊将她稳稳一搀。
浓浓的困意卷了上来,也不知是不是这震天的音乐和空气里混杂着的烟酒味让她更昏了,双脚软绵绵的,好似踩在一团雾里,怎么也踩不到底。迷离的醉意不断侵蚀意识,像是有人在脑袋里不停地关灯,让什桉好想依着这股力量闭上眼睛。
回头瞥见阿权似有深意的目光,一根弦即刻绷了起来,霎时警报大作。什桉咬了咬舌尖,不动声色地推开男人的手臂,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清明,“这些文件我能先带走吗?我需要和律师商量。”
她扭头便走,阿权却没这么好打发,不依不饶地拦在她身前。舞池边人挤着人,衣料时不时的摩擦和不经意的推搡,晃得什桉愈加头晕,步伐不得已地慢下来。
男人猜她是在强打精神,说着俏皮话拖延时间:“刚刚还很感兴趣,怎么转眼就说要走,是我招待不周对不对?妹妹,我一定好好赔罪。”
整个夜场宛似一个巨大的野兽丛林,巨大的喧响,巨大的浪潮,涌动着躁动的血液和此起彼伏的喘息,男男女女们舞动得如同婆娑的鬼影。这条出去的路,对快要走不成直线的她而言,远得不像话,又像是随时会从哪里伸出一条什么来把她拖进黑暗里。
她紧紧抱住文件夹,眼帘半垂。只要她还拿着手里的东西,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有理由一直纠缠她,可要她放弃这难能可贵的一息线索,今天酒里就是有毒药,她想她也会喝的。
阿权体贴地扶着她,奇异的,来之不易的东西揣在怀里,心里竟半分也没有或许会受制于人的害怕。什桉露出一个浅笑,“好,我先用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和出口两个方向,阿权自然说好。
【作者有话说】
原来段评功能是要自己开启的!结果我还在傻傻等待着第一条段评,作为一个老新人好像个土包子……^
(假如我有断更过的罪,请不要用潜水来惩罚我,我有在好好赎罪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