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袖舞的大戏·十一◎
那样的境地,向沈清晰张口是她唯一的选择。以他的性子怎么也得有理声高地骂她一顿,顺便留几张她的丑照,怎么可能这么直入重点,又走得这么干脆?
还有一进门的巡视动作,在找什么?假使昨晚是他送她回来,何必早上又这么早赶来么?
什桉立刻翻出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中有一通十几秒和沈清晰的电话,她接的?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们都说了什么?
突然想到什么,顾不得换衣服就飞奔下楼,读昨晚的行车记录仪。画面出来什桉一愣,确实是沈清晰安排了人开回来。
不对,有哪里不对。
酒里不干净,她的记忆实在模糊,可什桉直觉一定不是沈清晰,或者说沈清晰知情,是半个参与者。
不是Jing,其他人怎么也没必要瞒着她不是,要是文静更会索性留下来陪她。
手机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昨晚发生的一切理应惊险万分,但是在她的记忆中都被冲刷得杳无踪影。什桉抬头看向楼道里的摄像头,当即决定再去一趟Aurora。
白天的酒吧不营业,什桉碰运气似地开到那儿,远远便看见一圈警戒线,大门上还有白色封条。她面色一凛,直接钻了进去,看到封条上印了几个字——荔塘公安分局封。
落款日期是昨天。
“小姑娘,你干嘛?没看见贴着封条吗,不好进的哦。”
是一个环卫女工,好心嘱咐一句就继续做清扫了。什桉走下去问道:“阿姨,这里为什么封了?昨晚还开着的。”
“你昨天在?”大姐停下手上动作,用看漏网之鱼的目光打量她一圈,“听说这家酒吧犯了事,昨晚门口停了少说十几辆大巴,所有人尿检都做了三次,你不知道?”
Aurora涉毒?
这可不是小事,如果真的证据确凿,她也来过这里,按理也会接到问询。
什桉只好再打给沈清晰,“Aaron,Aurora被查封了?”
“你还敢去那里?!”沈清晰有了底气大声起来,“真只有Jing能治你了是吧?”
“……”她默了默,随即好声好气地道,“清晰哥,你过来的时候警察到了么?”
男人一噎,很没好气地回她:“没有,那都后半夜了。放心,整个场子监控都是坏的,不用担心找到你头上。”
Aurora这里也断了。什桉抿住唇,“怎么突然……”
“你好端端在那里被人下了药,被查难道冤枉?还好不是毒品!”沈清晰打断她,对她劈头盖脸的一顿凶,难得一见的严厉,“不是我说你,怎么一碰到这种事儿你就不长脑子?要去可以,起码带个人是不是,你知道这种人有多少法子对付你们这些年轻女孩么,你那点小机灵压根不够看的!”
沈清晰说得对,假如酒里混的是什么新型毒品,后果不堪设想。什桉老老实实地反省,自己这次确实太冒进。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道完歉,她话锋一转,几个问题密集地抛出来,“你不是说没见到人么,‘这种人’是谁?昨晚是你送我回去的?”
那头陷入了显而易见的沉默,几秒之后嚷着“我开会了”就此地无银地挂断。
什桉有了数,回家找了个由头问管理处查监控,工作人员也是一副纳闷儿的口吻,说最近小区的监控总是坏,已经申请重新更换一批了,也会加强小区巡逻。
如此种种,答案呼之欲出。断掉的思路,忽地如齿轮一般啮合转动,滚滚向前。
她想起来了。
迷迷怔怔中,在她耳边回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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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水颐。
院内绿茵茵的草坪上展着两座躺椅,这个位置正对泳池,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照得池面水波粼粼。一个穿着宽松衬衫的棕发男人惬意地枕着胳膊躺在那里,脸上一副巨大的太阳镜,俨然一副度假样子。
另一旁也坐着个男人,他身上一件无袖T恤,运动短裤,漂亮紧实的肌肉敞露在外,已是夏天装扮,正低着脑袋给一只巨型坎高犬刷毛洗澡。
这只浅驼色的纯色坎高犬坐高都超过了一米,标志性的深黑色面罩,垂耳,头部结实,拥有充足的骨量和粗壮的颈部,怎么看怎么凶猛,却乖乖地坐在原地听凭主人的吩咐。短密的皮毛上打着一圈圈泡沫,舒服地吐着舌头。
墨镜男从镜片后瞥来一眼,“Doug都带回来了,那边不回了?”
男人专心致志的,没有说话。
“邬家小姐那边你也得露露面,小心桐姨……”
脚边水管卒然像蛇一样扭到半空,凉水瞬时不偏不倚地滋了墨镜男全身,他喊着“Jesus christ”闪到旁边,摘下墨镜瞪向泰然自若继续洗狗的狗主人,“阿判!”
陆判睃他一眼,“你很闲?”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峣总觉得Doug也咧着张大黑嘴。正要说什么,一个女声伴随着哒哒的跑步声雀儿般地从庭院石径上一路传来,“哥,哥,电话——”
陆嘉禧献宝似地将无线电话捧到陆判跟前,又喊一句:“哥。”
这狗腿儿样。陆峣啧了一声接过电话,被亲妹妹陆嘉禧秒变脸白了眼。
“嗯,有个外部车辆来访,车牌号珒A121……”最后一个数还没念完,脚边的大狗猛地起身朝他甩了甩皮毛,陆峣来不急后退又被天女散花似地溅了一身,紧跟着手里一空。
罪魁祸首带着清清爽爽的狗子站在那里,冲着那头较真:“什么事都来问,我很闲?”
晶莹的水珠从手臂腿上往下流,陆判手里捏着条毛巾却没动,神色自若的样子,“车主什么样子。”
陆峣:“?”
“不认识。”男人说罢将电话扔给陆峣,转身回房子里去了,Doug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陆峣咳了一声,管理人员听到后犹豫不决地请示:“那陆总,您看是……”
“未登记的车辆按规章处理即可,你们问的理由是?”
管理人员解释道:“系统里这位李小姐在几年前也来过,陆先生当时特意吩咐过,凡是李小姐来访要第一时间上报的……抱歉,陆先生的要求我们会同步下去。”
陆峣一听来劲了,引得陆嘉禧也来听壁角,他挥手赶了赶,让她去找堂哥玩儿。八卦的走了,他才说:“这样,这位李小姐下次再来,你们还是第一时间通报过来。要是疏忽了……”
他笑了声,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陆先生能把你们小区掀了。”
挂了电话,陆峣仰面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李小姐……他当然知晓是哪一位,几年前他见过寥寥几面,可那之后,这位的存在感可一点儿没消失。
能把他这位堂弟治得这么耍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来这次千方百计回来与她干系匪浅。
夜深了,陆峣的跑车从千水颐驶出去时,余光里闪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他没放在心上。接下来几天,不论他什么时候开出去,这辆黑车都在同一个地方待着,男人眯眼一看,车牌号可不就是那天管理处报的?
这天一进屋,就听他的堂弟捏着电话冷冷的,黑色的眼眸跟着投过来,“打发走?什么时候我的主轮到你们做了?这业主换你们当好不好。”
“Bro,easy.”陆峣一瞬便明白什么事儿,拍了拍他的肩,不由分说接过电话,“把人好好请进来吧。”
陆判发丝微乱,整个人像某种炸毛的动物,“陆峣,你没有房子吗。”
陆峣打蛇随棍上,“是啊,送我一套成不成?我要蒲陵江边上那个。”
回应他的是一个低气压的后脑勺,他耸了耸肩,他要是不来,他的堂弟连个保姆阿姨都不知道在哪里请,这个家没他不行啊。真正的主人要拿乔,陆峣便当家作主等客人上门。
什桉摁响门铃时,是一个衣着讲究的陌生男人开的。她做了半天建设,却没想过这里会有别人,那人露出得体的微笑,一边绅士地侧身。
“请进。”
她道一声谢谢,却没有再往里进,“请问陆判在吗?”
陆峣微微偏头,示意她坐下。
什桉明白,这是对方有话要说。
“李小姐对么?我是陆峣,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
见过?眼前的人有着一副很难界定年龄的英朗长相,简洁的亨利衫,扣子只扣一个,合身又舒适的休闲长裤,干净的指节在膝上无规律地轻点,姿态闲适,好似眼里的一切都不是什么紧要的。
男人大大方方迎住她的打量,朗朗一笑的模样,乍然叫什桉回到了那个夏天的书店——他们家把孩子都养得很好,自带光环却不跋扈,又不吝于向人展露情绪。微笑时真诚,拉下脸便是怒,好懂,不需要猜。
连对一个陌生人的探究,都坦荡得不失优雅又不着痕迹。
透过他,什桉恍若看见了另一个人的眉眼,那个煞有介事、一本正经、不依不挠地向她重复自己名字的人,那样骄傲,却为她谦逊。
确实是见过的。
同一时刻,陆峣也在瞧她。
与那个夏天相比,青涩的幼芽已经全然长开,春天了,一见到她,似乎可以见到花骨朵颤巍巍要盛开的样子,这是最纯情鲜嫩的时候,都不必凑近,暗香四溢。
不变的是,这个女孩儿浑身上下透出来的东西,本可以成为一把剑,一柄锋利的武器,她却不曾用这些蛊惑人心。
年轻真好啊,陆峣想。不光有热烈张扬却又不自恃的美,令他乐见的是,这美好既不会沦为无人欣赏被浪费的境地,也不会遭人践踏。
这位李小姐干的事儿惊天动地,他堂弟看上的东西寥寥,眼光却刁钻。要么不要,出手必然是最好的。
还一定要兴师动众大张旗鼓,最好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难搞。
【作者有话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陆判你就作吧嘿嘿。
(谢谢LI關和小姜的超多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