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侃撽遂的落絮·一◎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这么问出口了。
什桉的情绪降到了冰点,她像株蔫儿了吧唧的小草被他粗鲁地拦腰攥住,被一种紧追其后的威胁逼得要缴械了,“喜欢”这两个字,巨石一样地压在喉咙口。
有个声音坚持不懈地鼓动她——没关系的,就这样倾诉吧,不要担心以后,没有人会指责你的自私,没有人会把这些作为呈堂证供送到居心叵测的坏人面前,就给他一点可怜的抚慰吧。
短暂的沉默犹如开刃的利器,男人几乎咬牙切齿了,“行,我以后再也不问了,我喜欢你就成。睡了我就扔,我也不介意,反正我贱。所以李什桉,你什么时候再睡我一次?我愿意!”
说出来的话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幽幽的眼神,好像一个怨妇……
什桉却被那个字戳到了,陡地迸发出一股冲动,用最大的声音吼回去:“你为什么现在回来?要是董欣桐又把你带走怎么办?这回我要去哪里找你?你说啊!”
当时没有在一起,没有做过的事,在巴黎我们都做过了。不管有没有以后,她会暂且收起贪欲,不再感到遗憾了。
像当头挨了一棍似的,男人猛然间一滞。
……所以,她在害怕?
她害怕他们被董欣桐发现,害怕两个人的力量仍然不足以抵挡她的胁制,甚至还担心连累自己,才瞒着他从他身边狠心离去?
她不怕塞斯塔纳连绵不休的战火,不怕毫无退路地抖露陈年旧案,不怕和庞杂繁复的权威杠上,却怕……却怕这误打误撞的重逢被自己的母亲觉察?
她害怕下一次不知所终的等待,害怕久到再有一个七年,或是更迷茫的寻寻踽踽,是以才主动抽身,哪怕用怨念维系也在所不惜。
可他呢?故意晾着她,拿话刺她,拿外人激她,揣测她,不信任她!陆判急切地想要求证,“所以和我上床不是为了玩弄我?”
什桉一口气没上来,眼圈一下子变得更红了——天啊,他的中文到底是谁教的!她气得猛推了陆判一把,“你有病吧?!”
脊背磕到门上,摔出巨大的一声,彻底隔绝了楼下两双探听的耳朵。陆判抓住她的手臂不放,绷着脸非要她回答,“到底是不是!你还留着那条项链,不是为了做给Giovanni看对么?”
“不是!不是不是!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我怎么能……”
话未说完,忽地被一双铁一样的臂膀钳进怀里。男人的心跳那么猛烈而急促,重得快要跳出来了,整个人也是又烫又硬的,喘着粗气。
什桉有些被他的反应吓到,可还是不禁控诉:“你回来是以联姻为代价,凭什么生气?还对我说那种话!”
就在不久前,他就差当面给她发请柬了。
即使本意绝非如此,陆判当下还是油然生出了一丝出轨的罪孽感,自己这阵子顽劣的无理行径也重映了个遍。男人放松钳制,“我……”
什桉将攥住自己肩头的手一点一点地握起来,像撼动一株心事重重根结盘固的倔强寒树,合拢在掌心。
她拾起摇动失坠的心情,仰起脸来轻道:“陆判,我们别闹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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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前,石硖派出所接到举报,反映某娱乐场所内有涉黄涉毒等违法活动。警方于当晚对该场所展开搜查,查获大量管制精神药品,缴获苯二氮卓、依托咪酯、复方曲马|多等毒品36.47克,抓获涉黄人员23名,涉毒人员6名,收缴管制器具12把。涉事场所现已查封,案件待进一步侦办审理。……”
几份中英文报告陈列在办公桌前,沈清晰一手插着兜,俯身点住一个数据道:“凯英科收购南斯伯勒,吉网吃了博尔撒,荣腾国际并掉杰氏,就连这几年韬光养晦的寰盛都被领智投资宣布成为优先竞购人,Jing,蒋行长不是一向最谨慎的么?再怎么说,这个月动作也太大了。”
若论激进,沈清晰本身已是无人不及的,“太大”两个字由他说出来,可见这个月的股市有多么波澜壮阔。
景不渝的目光从一旁的电视播报上收回来,又被一闪而过的嫌疑人画面重新绊住。这个嫌疑人很年轻,长相还算帅气,染的全头白发,发根在长时间的拘押下长出了黑色,这都不是最令人注目的,而是他脖子上紫黑色的一圈勒痕,以及说话时粗哑撕裂的嗓音。
为了避免违规执法的质疑,提到这位白发嫌疑人的时候新闻还特意陈述了涉事当晚他还涉及一起斗殴事件。
沈清晰听到这好比小刀剌过的破锣嗓子抬了眼,继而发出啧啧评价:“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儿……”
这模糊又透着点一知半解的话语引来了男人的一瞥,而后,想到那场公益晚宴之后就与他甚少联络的她。见沈清晰转回来,景不渝道:“Aaron,记不记得我们在咨询公司实习时做的第一个案子?”
“当然记得,看那些了不起的大资本家吃瘪真他妈痛快。”沈清晰全然忘了自己也在为一个资本巨鳄服务,很得瑟地怀念昔日战绩,那时他们手上只有1亿美金,却被委托促成一间市值10亿美金公司的收购案。
两人初出茅庐,很有些跃跃欲试,借着有人罩还带着几分什么都不怕又理所当然的信心,除此之外还默契地夹带了点坏心——一旦演算完成,这桩并购案就能彻底打破资本世界的竞技规律和举牌逻辑。反正坑和被坑的都是美国人,让他们打个草稿练练兵,不为过吧?
干完那一单,沈清晰直接收回了自己这几年留学的成本,并且还大大富余,从那以后腰杆哪哪儿都直了。说话间他对上好友兼老板含笑的视线,突然有什么在脑子里灵光乍现。
沈清晰一下子立直了,抓起那些早就看过的文件一目十行,然后露出了一丝兴致勃勃的神情,“Jing,这些都是‘蛇吞象’啊,也不怕撑坏肚子。给我一点时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搅和。”
景不渝偏头示意他稍等,按掉已经跳到下个新闻的屏幕,用私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刚接通,对方那宏亮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招呼上了,正是寰盛的总裁蒋轶文。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蒋轶文的爽快都快从声筒里溢出来,光听着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简单寒暄之后,蒋轶文便忍不住主动提起收购一事:“我等得够久了,寰盛这几年虽然不差,但确实缺少方向,这下也算是金石为开,不枉我这几十年来操的心了。小渝啊,你不会反对吧?”
管理层和股东之间并非从来都齐头并进,一旦产生裂痕就再难弥合。景氏通过子公司持股寰盛已久,加之一份前缘搁在那儿,份额不是最多但很受蒋轶文重视。
景不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来董事会那边没什么异议了。只是伯父,领智投资的财报近年的确有些颓势,可最新披露的营收依然在2511.7亿人民币,利润838.3亿。”
会赚钱的摇钱树,也可能摇身一变成为烧钱的烫手山芋。无论怎么看,寰盛都没有控股领智的能力与财力,勉强要吃下这张饼少不得先背上巨额债务,可吃下之后呢,又计划如何偿还?
蒋轶文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窘促地干笑两声,却还是提振信心道:“实话和你交个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原先实在轮不到寰盛来竞购领智,不过去年我在欧洲因缘际会结识了BGL的老总,请他为我牵线才有了这次机会……”
听到这里,沈清晰会心地笑起来。
眼见蒋轶文心意已决,景不渝脑中遥遥地,想起那场至今未再续上的高尔夫。今时今日,蒋轶文大约早已忘了当时心境,或许还为赌局的中断而感到庆幸。
野心,可以时势造英雄,也能埋葬英雄骨。
寰盛握住了球杆,却已然忘了目标是哪一个。有些人厚积薄发,有些人蛰伏数年,却在看似风平浪静的航行中忘记了危险的滋味。
蒋轶文是长辈,更是经验老道的前辈,点到即止已是体面,多说下去反而有挡人财路之嫌。景不渝挂了电话,睨一眼摩拳擦掌的沈清晰,“BGL地位很高,打听一下他们的接触渠道。”
这时响起两记敲门声,舒翎那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焦急的脸露了出来,“景总——”
沈清晰奇了,能把景不渝的助理逼得小跑前进,“Sherlin,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舒翎将手中的平板送到两人面前,“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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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从正面怼过去的看秀照片,女方偏头看着侧前的T台方向,男方的视线则相反地垂落在女方脸上,嘴唇带笑,尽管两人眼睛部位都打了码,但肢体语言直白得无需解读。另一张则是自街对面取景,提着品牌购物袋的带着墨镜的女人正要上一辆豪车,司机扶门,身旁还跟着几个大包小包帮忙提货的店员。
助理小心翼翼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沈清晰也难得的没有说话。
男人点开第二张照片,不知盯着哪一处看了会儿,旋即一声轻笑。
“怎么,照片有问题?”沈清晰瞪大了眼睛找茬,照片上的人身形面貌头发长度都差不多,又戴了那么大一副墨镜,他都不确定了。
负责对外形象及宣发的部门负责人汗流浃背地赶来,一开口就是告罪:“抱歉景总,我们马上撤掉新闻,查清楚来源……”
倒大霉了真是,珒市的媒体但凡想混得过去,哪有敢先斩后奏背刺景氏一刀的?此事竟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负责人心想他丢饭碗事小,如若股市因此波动,那才叫大祸临头……冷汗淋漓地碰上景不渝的目光,又是一愣。
男人淡然地道:“除了第一条,其余的撤掉。”
“……好、好的。”
负责人条件反射地应着,还有点懵,又见老板起了身,像是安抚他的恐慌而噙了丝笑,吩咐的事儿却顶不含糊,“另外,景氏不希望看到有任何关于她的私人信息及行程被泄露或追踪,明白么?”
这是在告诫媒体不许开户了。
有人可以越过他们的要求大剌剌爆料,管理已经有了瑕疵,消息是谁散出来的要查,但第一条保留?这码打得和没打一样,就差在旁边写上“景不渝”和“李什桉”的名字了,是既愿意戴帽子,又不让人深挖,老板什么用意?
还有,李什桉曾在总部实习过一段时间,内部也是一片哗然,难不成真是这样么……负责人惴着千头万绪离开了,抓紧落实应对措施。
舒翎认得什桉才这么心急如焚,难免为她忿忿不平,听到景不渝的安排当即暗自高兴起来,捧了平板就小碎步闪人。
沈清晰眉宇将将揶揄地扬起来,还没起范儿,忙向前一步很不优雅地接过朝自己飞来的外套。男人细致而利落地抻平衣襟,敛着深邃的眉目,睇过来时目光凝峻,端看着便有一种无往不利的优容。
只字片语的,就给他戴了一顶巨大的高帽——
“公司的事,劳沈总的大驾。”
【作者有话说】
宝儿你忘啦,陆小狗的中文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