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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作者:甘棠玺事 当前章节:40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9:39

◎侃侃撽遂的落絮·十三◎

时间不早了,两人从留置点出去,萧然尽在不言中地拍拍他肩膀,却见他接起一个电话,沉默地听了会儿,讲的英文。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别说母语水平的外文了,就是拎个小学崽过来字正腔圆地给他念,也比学渣萧然巅峰时期的词汇量多得多。但是他脸皮厚,装模作样地在旁边听着,偶尔连蒙带猜地捕捉几个关键词,一边腹诽好友要是当年大方点让学神雨露均沾地开个小灶,他也不至于此。

他学习上的败笔,尊贵的年级第七陆大少有一份责任!

这是一通有时差的电话。但商业层面的消息瞬息万变,是经不起时差贻误的,他得更果断,还得提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才行。萧然也只知道个大概,这些年陆判在国外的主要实力是医药,回国后却在无章可循地通过合作、收购等各种手段扩张领域,他看不懂。

等人挂了电话,他径直问:“你想干嘛?你披着老外的壳,注意着点儿规则啊,这水没这么好搅混。”

陆判侧身站在台阶上,个子极高,眉眼有些不清楚,那昏惨惨的光照中,被包裹的侧影也犹如披满了阴翳,在脚下长长地延伸出去,迤逶不绝又似枷镣。

放风放得再远再久,扽扽绳子照样儿是敲打,谁能甘心?这国内的情势,只要他还姓陆,一回来就撇不开去,可他却似乎已经很熟练了。

那个从小看遍各种虚与委蛇曲意逢迎却若无其事地活成了最真实最浓烈的少年,也不知不觉变得游刃有余,懂得蛰伏了。因为痛过,挣扎过,失去过,他更知道如何利用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有时却意外的好用的东西,一点一点武装自己,成为自己的力量,最后再一网打尽。

他忽然抬起面庞,那些陈黯、晦涩不清的东西潮水一般从他脸上、身上褪去,有一种瞬时的表里不一的冲击感,那种自信和骄傲漫天卷地地袭来,足以俘控人心。男人极为真挚地一笑,“谁说我要搅混了?我是来挣老婆本的。”

萧然一怔,接着就牙酸地骂了句,摆摆手溜了。

妈的,有没有素质!

**

陆判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没劲儿似地勾着,好像发丝漫不经意地垂落在眉弓,瞥着前方视野。他重心歪到右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搭着扶手箱,开车也还是一副坐没坐相的样子。

车子驶进自家的地界前,院墙下的一盏铁艺壁灯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束背对着他的纤细人影。她穿着有些长的薄外套,难得一见的短裤,下面是一双笔直光溜的长腿,暖融融的灯光下显得水灵灵的,又包裹出难以言说的微妙肉感。

男人陡然坐直,呼吸跟着发紧,攥紧方向盘盯着前面那人——他看见她因为扫过来的车灯转身望了过来,迷蒙地打量他这辆车。

也是,她还认不得自己的车。

陆公子远远地熄掉前灯,而后风驰电掣地一脚刹到自个儿家门口,风驰电掣地把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抓住的人塞进副驾,再风驰电掣地插进车库,把人一路拎进客厅。

Doug喜出望外地冲过来,一边叫一边猛摇尾巴蹭什桉的腿。

陆判:“……”

这阵子他不常在家,陆峣和陆嘉禧有自己的去处,见她没打招呼地过来,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家里等他——即便陆峣早录了她的脸和车牌,他就心潮起伏得受不了。

他养了一只恶犬,莫名地很听她的话,她却像一只娇慵高冷的猫,无甚所谓地张一张肉垫,就既能压制恶犬又能轻飘飘拿捏恶犬主人的心——他完蛋了,他在Doug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陆判一声不吭地把她搂住久久地嗅闻,胡乱地用脸蹭着、贴着、挤着,把人吸得脚尖儿掂地根本站立不住,腰肢都后折起来。还有一只小跳步嘚吧嘚吧的大狗在腿边制造混乱,那么大的地盘,生生被挤兑得无从下脚。

什桉:“……”

两个人腻歪着倒进沙发,陆判把她捞到自己身上,捧住什桉的脸近距离地瞅着,这一看,脸色就沉了几分,“怎么回事?”

昏了头的脑袋也清明了,她来找自己,肯定是重要的事。

眼睛下淡淡的青色,眼皮仍是微微泛红,薄得能看见血管——他都不确定是否是哭过的痕迹了。加上自己方才一通摆弄下搞乱的头发,整个人绵软地散发着呼吸,实在是让他心尖发涩,爱怜汹涌。

只是一码事归一码事,他固执地问:“怎么了宝贝……你看起来好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什桉听了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去搂他,整个人窝进他身前,将脸贴了上去,一个全身心的依偎。陆判兜住她,把人又往上提了提,让她一点儿缝隙也没有地和自己贴在一起。

他不催她,毫无狎昵心思地抚摸她放松下来的脖颈、脊背、身体,没来由的,他却知道她需要这些安慰。恨不得时间从此刻起就这样静止,好让他们可以无人打搅地一直这么下去。

下巴在她头顶摩挲,从神经到毛孔都满足到不行,张口自然而然就掺了些微鼻音,还混合着暧昧不清的低低喘息,男人叫她的名字:“什桉,什桉……”

他去捉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挤进指缝儿,十指相扣。

心事发酵,柔肠万千。两人都有种从五指山下解放出来,背着所有人偷得时间一响贪欢的不易之感。

假设那只亢奋的大狗可以不一直在旁边喘气,又时不时地吠叫两声示意两个人不要无视它的话……绝对是值得定格的一个无限温存时刻。

陆判“啧”地一声,风声鹤唳的Doug就是一个很怂的后撤步。刚想勒令它滚到一边去,身前的人就低笑了声,慢悠悠支起身子。

什桉充好了电,用一双皎洁得好似承载了月光的眼睛看着他,瞬间让男人心跳加速,什么不耐烦都没有了。又觉得手心有异样,张开一看,有个圆圆的结了痂的疤,一双浓眉聚起来,“这里怎么回事?”

她想去和Doug搭个话,随口说不注意时磕碰到了,可是陆判的手移到了她的腿上,扣住不让动,什桉只好反手摸了摸它脑袋,“等下再陪你玩。”

得到承诺的Doug神气了,朝男主人“汪”了一声,用眼神义正词严地控诉他日渐减少的关爱,然后吧嗒吧嗒着步子到桌子旁边趴下等。

她转回来道:“带我去见袁卫东,可以吗?”

大概是话题有些突兀,男人没有答话,于是什桉凑近一些,又说一遍:“我想见见他。”

这个姿势小腿弯折在大腿侧,但重心都落在了他腿上,不会叫她觉得累,加上陆判时时刻刻抱着她,牢靠无比。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摇了一下,催促他的回应,“嗯?”

根本无心的一个动作,陆判却刹那起了反应,“…………”

什桉却想,袁卫东果真是他带走的,还是以正当的名目。先前没到那个节骨眼,他又有气,什桉不想叫他觉得自己是为了袁卫东才登门哄他,眼下却不得不做了。

现在想来,如果先手控制袁卫东的是他们,反而不见得就有主动权。

袁卫东有职务在,一旦没在短时间内速战速决,那么就不得不考虑影响,再往后就难接触了,就是即算顺利,证词等证据也得费好大一番周章才能用。可要是被因公调查,那就算消失再久也没有人敢置喙,更别提在里面一言一行都是笔录。

陆判把人先控制起来,应该也是出于这项考虑,而非和景不渝较劲。毕竟也只有他们可以不引起关注地长期让一个人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并且让调查变得师出有名顺理成章。

有些事景不渝方便做,那么同样的,也有的事他更适合做,虽然并不情愿也或许都不在乎,但两个男人都误打误撞地帮对方省了麻烦。

被什桉以为是有为难的程序问题而实际上只是在缓解某种情状的陆判阖了阖眼,说:“……可以,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要这么说,现在去也不是不行。可他想了想她的状态,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这次见她,总觉得她困倦。是因为那边有了进展,而这进展令她感到折磨么?

那人要是心疼她,就该让那两个不配做人的东西懂得什么叫悔不当初。假如是他,就让最好的医生吊着他的命,停掉所有的镇痛药剂不分昼夜地监控,在他痛得睡不着又死不掉的时候,好比一条死狗一样无人理会。

另一个呢?不是最将信义挂在嘴边么,那便给他一个考验。是有机会重回警队,还是老老实实向李靳平、李靳平的女儿赎罪,要是选了前者……就叫他体会什么叫朝成夕毁的绝望,一如当初。

男人阴沉的内心没有泄露一点,煞气腾腾地想着,忽而眼皮一软,听得她说:“谢谢你,阿判。”

她亲了自己一下,接着又抱上来,窝在他肩膀上说:“我今晚不走。”

陆判:!

阿判,阿判,阿判,阿判阿判阿判……

她,今晚,要留下来!

上一次死乞白赖待到后半夜,雨势渐弱后被什桉踹下床反复催促离开,让他实在很憋屈。既然他决定明天带她去见袁卫东,那么也就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和她呆在一块儿了——喜欢的人已然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地送上门来,陆公子没有理由抵抗,满脑子不可描述地抱着人上楼,也去洗澡了。

然而等到他也香喷喷地出来时,却看到她横着身子,揪着枕头的一角,睡着了。大约是感到安全,她是完完全全敞开的睡姿,顶着天花板亮堂堂的灯,居然就这么酣然入睡了,可见有多累。

但他喜欢她因为他而松弛下来,放心地“占据”他的空间,喜欢她的发丝铺在他的枕上,喜欢她不再蜷缩自己……这让他几乎觉得,他在巴黎的那个臆想就要成真了。

他喜欢这个细微的变化,更巴不得她多霸占一点,却不想以这种方式感受到——空落落地给他一种下一秒就会发生巨大转折的不踏实感,因为也是在巴黎,她转眼就将他抛弃了。

这个可怕的回忆堪称噩梦,可与此同时,凶猛的柔情却愈加不可理喻地涌上来。

他俯下去轻轻地触了触她的脸颊,又觉得胸中堵着好一团酸涩,就这么蹲在床前怔怔地瞧着她的睡颜。

连叫醒她都不舍得,不要说做什么了。

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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