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赫鎏火的棘径·四◎
文静把自己负责的几套宣传方案做完后,又把Va Leonardo那边发来的教育留学合作细则看了一遍,构思着怎么切入。一边想着,当前最差的结果就是放弃中国区的募集,只以外国注册的团体身份在国外活动,但几人都不甘心。
什桉对因自己卡住的手续感到万分内疚与焦急,他们都看在眼里,好在两个男生已经沉浸到程序功能的开发中不可自拔了,设计得越来越齐全和脑洞大开,无形之中为手续争取了时间。
内测渠道分别发给了其它两个国家的伙伴,边测试边修缮,名校的完美主义精神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尽管说着不同的语言,但都在力求尽善尽美,为这个项目发光发热。
就如什桉最初说的那样,一朝开始,这种联结就是血肉上的,会不由自主地投入,难以割舍。
那天之后她还关注着学校的论坛,虽说她事后回去警告了沈悦一把,但还是拿不准,怕他又暗戳戳地起什么幺蛾子,顺带和萧然的联络也勤了起来,补了点自己不知道的功课。
为了减轻什桉的压力,她悄悄问萧然能不能查到他们手续被卡在了哪个环节,却不知道萧然一瞧,立马就把这活儿推给了另一个男人,两人继续在对话框里推心置腹。
文静忧郁,[哎,沈悦这事儿大爷知道吗]
萧然汗颜,[你说阿判?他知道啊]
文静:[我说以前]
萧然:[不知道,是酒吧的事情查清楚后才比对出来的。但是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帖子都是阿判叫人弄掉的]
文静惊讶,[啊?!他也没说啊]
萧然:[有什么好说的,那时候他俩还没好呢]
这事儿都不用萧然琢磨,不爱嚷嚷是一点,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怕李什桉最后感激他大于那一点点不怎么明朗的喜欢。
想到这里不禁暗自慨叹一声。他这位兄弟也不知是不是受英式教育浸润的缘故,在某些时候又板正得可以。
那边紧跟着发来一句,[……那他怎么自己的事情这么不上心呢,就是这样才被老妖婆抓住把柄的吧]
萧然唇角微动,脸色有些冷,随即回道:
[他就这样,一开始别人在外面乱传和他怎么样他不也不放心里么,仙女吃亏了才学乖的]
[不过这事儿没完,当时就看你们这班长不爽了,后面等着他呢]
[那老妖婆不会知道吧?!]
[知道又怎么样?他憋着呢,巴不得旧账新账一起算]
[什么旧账?]
文静不知道?萧然刚想回复,就见新消息密集地弹了上来,[不管了,啊啊啊,能不能让他们两个原地结婚啊啊啊]
然后她发了一个原地变异成喷火龙捶胸顿足着眼射激光嘴里喷火的表情包,让萧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俩人一来一回得很快,文静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什桉也还是成长了的!一知道当年的事立马打了个车去哄人]
[她对沈悦说:“现在要去哄他。”嘻嘻嘻]
[怎么样,少爷是不是给哄成胚胎了啊/阴险]
萧然瞄了眼旁边低气压的某人,深感怀疑地问:[你确定她哄了?]
上次吵一架应该是免不了了。可这状态不像被哄过的啊,而且,这人最近就没回过自个儿家,把袁家折腾得惨不忍睹。
文静:[确定得不能再确定!她把沈悦骂了一顿,我亲眼看着她上车的]
[那样子,我估摸少爷那会儿要求什么她都会答应的!/流口水]
萧然:[……]
对面言之凿凿,难不成是陆判没回去错过了,让仙女扑了个空?萧然登时想把这人鼓捣回家,宁愿从身到心都换成那副傻兮兮的舔狗状过来,也好过在这里阴着脸熬鹰。
这么想着,手机一收,对身后的男人道:“文静说仙女来找你了,什么时候?我看你没出去过啊。”
桌子后面的男人一顿,没有抬头。
找他?这几天他都看了无数次消息听了无数次汇报了,不光没来找他,反而是见的那个人——萧然这么说,他强按的怒火一下子就燎了上来,没反省也就算了,就连新近发生的事,又是老样子!
陆判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不是来找他吗,是怎么深夜找到景氏的继承人家里去的?!
他是如何的克制,才会坐立难安又狂躁到极点,压抑着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紧张才等到她离开的消息……
那种五脏六腑紧揪在一起后急遽的放松,并没有带给他解脱,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之后,更深的一种折磨,加倍卷土重来。
几种思绪缠杂不清,令他感到自己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不该拉开距离,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李靳平的事情让她冲动很正常,他为什么要勉强她改变?他为什么非得刨根究底?头一回的,他质疑起自己的决定。
倘若她不那么奋不顾身,倘若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那她还是李什桉吗。他气的不过是她的计划里总没有他,不对他提要求,总是把他放在需要保护隐藏的位置上——男女之间的进攻防守角色,全然颠倒过来。
光火。不可名状的别扭。压根不知道是气她还是气自己更多一点。
男人心情不佳,这种时候却展现出了极为强韧的拉锯的耐性来。袁卫东死咬着不承认,他们干脆换了审讯对象,张芸,张芸的儿子儿媳,这三个人里连张芸都不无辜。
李靳平误判了昔日情谊的忠实程度,那就让亲手葬送了这信任的袁卫东也走向被抉择的十字路口。他要看看,在许诺的既往不咎面前,所谓的家人,是会坚决地继续寄希望于一个已经回天乏术等待处置的人,还是识时务地站出来指认自己的丈夫。
他就出人意料的,耐心地一个个和他们耗,从他们嘴里一点点磨出能让袁卫东的动机成立的证词,拼凑出他悖于常理的蛛丝马迹,此时针对性地倒查,比期待袁卫东开口要靠谱得多。
面对这个几乎罪行昭著却抓不到证据的人,他比什桉还想让他痛,可是不能,就算是死都太便宜了他。这个人必须活着站上审判台,悔恨地还回由他夺取的一切,被背叛,被千夫所指,自食恶果才是他最应咀嚼的滋味。
他不会动手,因为他的什桉值得最光明磊落的正名,他绝不会让这份迟来的正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阴霾与瑕疵。
萧然打量着男人眼色,好心提醒道:“你都没回家,万一她去了你都不知道。人可亲口说了要来哄你的,你别冷着人家啊,到时候自讨苦吃。”
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有动静就会通知他的,可哪里都跟高三自习室一样死一般的寂静,他又何必掩耳盗铃。
不过还真让萧然歪打正着儿,眼下他这不就是自讨苦吃么?脑子里一刻也不得停歇,生意上的事,案子的事,家里那几位,还有时不时就晃出来的她的脸……
“跟文静说手续的事我知道了。”
“就这样?”
“不然?”陆判眼梢微挑,乜过来凉凉的一眼,“我只有两个臭钱能怎么着。”
哎哟,听听听听,还嘴硬起来了。萧然讪笑两声,收起揶揄的神色,不迭给文静发消息,[文小姐,姑奶奶,我也打包票绝对没有!]
[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要不你问问仙女?]
[大爷脸黑得和锅底一样,肯定不能是被哄了啊]
[赶紧行动起来!]
……
文静火速行动,得知什桉在和律师会面,就申请也过去旁听。
本来案子的细节他们不怎么过问,只在舆论上帮忙,不想转移什桉精力。哪知道还出了这么多事儿,一会儿Aurora的,一会儿又是控制了证人,没想到连证据都有了——文静先是高兴,可从萧然那儿听来留置基地发生的事后,她又一阵揪心。
自己录下的声音都不亚于抽筋剥骨了,再亲耳听到从未见过的爸爸,那该是何等的一种精神冲击?
死去的爸爸,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甚至那沉重的呼吸声都犹在耳边,什桉能睡好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文静买了咖啡,探进律师事务所会谈室时对大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们忙你们的,我会像我的名字一样安静的!”
大家都笑了。什桉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文静就颠颠儿地过来,跟着什桉一起看白板上律师正在预演的环节。
这个案子时间太久远,事实又复杂,经过几年来的积累,证据也越来越多了,几位律师针对目前掌握的材料厘定出了争议焦点,再围绕这些争点去做辩论调整,完善诉讼策略。
从早上十点到下午的四点,休整两个小时后还要再来一轮归纳,这些都得不厌其烦地做,只有准备越充分,变数才会越少。文静听了一个钟头就头昏脑胀得不行,这些律师和什桉却仍然对答如流。
晕头转向里,她听见律师在问:“袁卫东那边交代的可能性大吗?”
什桉:“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天她的确刺激到了袁卫东,人没有防备下的第一反应是不会说谎的,可袁卫东浸淫系统已久,知道他们并没有证据证明检举信一定就是他发出的,回过神来便咬定了不松口。
律师忙安慰:“没关系,没关系,现有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李先生遭受了严重的违反法定程序的审讯待遇。”
“蒋律,对方有没有可能质疑证据的合规性?”什桉问出了最担心的一个疑虑。
关于杀人灭口,仅凭刘建的口供是无法定性的。但若是拿出曹宇威的影像,又涉及到是否违规取证,然而分析二十余年前的现场勘察报告,很多数据都是潦潦记录,根本无法判断李靳平坠落时是否承受了外力。
她想定谋杀罪,难比登天。除非找到真凶,找到行贿人。
“是这样,我们建议第一仗先主张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重新裁定李靳平一案,这个十拿九稳。要是袁卫东那边能给我们一个有力的支点,胜诉概率就是十成。”
理解她的心情,蒋律不无恳切地道,“此时再将曹宇威的证词呈上去,并且给足举证期,试探对方反应以做应对。能认可最好,但假使证据被打回,我们也能给民众一个有力的设想,这将给对方造成一定压力。医院那边目前还在照常运行中,搜集相关人员证词证明证据的合法性不是难事。”
意思就是,先翻错案,反诉一事徐徐图之。律师们不想打击她,所以才劝她一步步来,不要一下子定太高的预期。
两人去到休息室,文静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不过还是牢记自己的任务。
“什桉,你从巴黎走后陆判来找过我。”
【作者有话说】
去找景不渝:
什桉:七点。
陆判:深夜。
(谢谢天很蓝的营养液,谢谢鱼赠送的好多月石!晋江的封面图床坑位需要用月石购买,这本完结前开一本仙侠文预收!哼哧哼哧做封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