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繁梦的金笼·八◎
二层休闲厅的窗户边,文静趴在窗台上眺望着海岸线旁那一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还有那两行时不时交叠又分开,却始终步伐一致的脚印。
她托着腮,眯着眼睛嘟囔道:“唉,这俩人。”
萧然学舌:“唉,这俩人~”
文静翻了个白眼,但放他一马没有计较,“老巫婆这次要再拆散他们,我高低要搜罗她的马脚写上访资料。”
他俩又交换了不少情报和信息,颗粒度对得空前绝后得齐。
“……不至于,不至于。”萧然干笑两声,“你当我们都是死的吗,当年没办成的事儿如今还办不成就是个废物了。”
“嗯,也是。不过今晚陆判这样怎么感觉很熟练的样子?就差没手把手喂什桉吃饭了。说起来以前在高中我没怎么见他们同框,他是演给我们看的吗?”
姑奶奶,七年前就是这样好吗。萧然对此只有一个评价,那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事论事,陆判真的很舔。他高深莫测地端起来了,“不手把手喂,难道是他不想吗。”
文静默了默,末了直起身道:“走吧走吧,嘉禧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晚上十点多,陆判把尽兴了的Doug带回狗房,和从一头盥洗室出来的李焱打了个照面。
“哥。”李焱叫了他一声。
“喜欢深空摄影?”男人像是随口问道。
李焱还是第一次和陆判聊天,啊了啊说:“喜欢,观测条件好的时候会和朋友去露营,有时候一口气能蹲上四五天。”
他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回客厅,“小摩山光害小,今天观测条件也不错。”
“对,这两天是不错,我们之前也来过小摩山附近。”李焱出发前刚好看了眼小程序预报。
其余人在客厅里组了牌桌,陆判没有过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PW2000望远镜,主镜口径2000毫米,Alt-Az系统,CDK光学设计,RMS小于8角秒,焦比1.9-2.2之间。我不是很懂,这个配置属于什么水平?”
“……”李焱存疑地望了他一眼,实在看不出来他哪里不懂了,不过提到自己的爱好还是来了兴致,“属于天文台级别的水平了,可以目视,也可以拍行星月面,这个口径几乎能看到可观测宇宙的无穷远!”
他越说越兴奋,“哥,我们打野玩家平时都是出摊的,就是背着几十斤的仪器往山里跑,临时搭一个观测点,调试设备有时都要两三个钟头。除了去天文馆,否则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么大直径的设备,两米对我们来说只存在在传说里——你是要定制吗?”
陆判:“喜欢的话,我让人带你上山玩玩,现在还是明天?”
“哥你看,这是上个月我们拍到的……”李焱还在滔滔不绝,并且掏出以往渲染出的星图展示给他。说了一会儿突然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什么!你是说山上现在有一台PW2000?!”
惊声到破了音,瞪住陆判。正在玩德州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彭非闻言道:“PW?PlaneWave Instruments?”
“那就现在。”男人脸上一派淡然。
管家接收到视线上前,“少爷。”
“送李先生去山上的天文台,找人全程陪着。另外联系王勤星教授,请他明晚抽空过来一趟,就说带个学生。”
“是。”管家应下来,转身对李焱道,“李先生,是否现在出发?”
“真的有天文台……”李焱在原地呆若木鸡,握住拳站了起来,憋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思维艰难地转了会儿,陡然从眼睛里迸出热烈的光,“姐夫,真的可以吗?王勤星,是那个天文学家王勤星王教授?!他是我们院的特聘教授,我参加过他的讲座!你说他要当我的观测指导?姐夫!”
陆判面露赞许地微微一笑,“玩得开心。”
李焱脚底生风地走了。牌桌方向掠来两道似有若无的目光,男人抬眸,唇边笑意不减。
什桉被陆嘉禧按在牌桌前学习了一通德州规则,时间不早了,但没有一个人说要休息,消遣一个接一个地上。陆嘉禧玩得出了汗,看到堂哥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这边,正好什桉替了她,就捏着果汁踱到他跟前。
她嘿嘿笑着,满脸堆着机敏的得瑟,“哥,背都给你盯出两个洞了,你就这么喜欢Anna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收买人心。”
“嘉禧。”陆判缓缓侧目。
陆嘉禧蓦地一僵,屁股还没挨到沙发又抬了起来,“啊,想起来还有事,我走了。”
“彭非喜欢钓鱼。”
“……嗯?哦,然后呢?”陆嘉禧成功地被勾走注意力。
陆判:“你也喜欢。”
陆嘉禧有些无所谓,“我还好吧,随便玩玩儿而已。”从小到大所有活动她差不多都尝了个遍,钓鱼只是其中一个罢了,她坐不住。
“不,你喜欢,喜欢得要死。”男人看着她,神色沉浸地写着剧本,“你会拉上你哥和彭非出海夜钓,在船上你们无话不谈,不知怎么提起我和什桉。作为我的妹妹,Anna的朋友,你对我们的关系十分祝福看好,并且传递出Anna和我在一起时非常幸福的想法——不要太刻意,我会问你哥。”
“……”
陆嘉禧毛骨悚然地看着自己的堂哥,沉默半天才消化,“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离开小摩山前彭非态度软化,我就把孙思格嫁给你。”
陆嘉禧呆了几秒,紧接着扭头就跑,像一樽大炮似地把自己发射了出去,射程内一路爆发出连串锣鼓喧天的吆喝:“哥哥,哥哥,我要去夜钓!现在,立刻,马上!非非,什么你也喜欢钓鱼?太好了我们一起吧!十点到凌晨两点正是鱼儿觅食的时段,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暗中目睹了一切的萧然:“…………”
人都给一个个遣走了,文静拉着什桉上了楼,唯一的未成年谢嘉瑞亦步亦趋,刚走出两步便被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脖子。回头,陆判和萧然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嘻嘻地看着他。
“……什么事?”
萧然使了点儿劲,笑得更开朗,“你是军事迷?”
谢嘉瑞点头。
“也许你有所不知,哥是部队的。”萧然一脸的豪迈,语气却拉满了钩子,“想不想参观即将展示的新型武器?想不想摸战斗机、坦克,看战斗演练?身为一个自豪的军事迷,你难道不想为你内心深处无限神往的镜中月、水中花,匹配出一个具体的质感、重量和气味吗?此后每每想起,都涌起无限的万丈豪情?!”萧尉官发挥超常地咬文嚼字着,燃着燃着把自己说热血了。
这好比什么?就像一只猫永远无法抗拒薄荷,一个苦逼的大学生永远无法拒绝考试周的重点——有人,精准地命中了自己的癖好。
谢嘉瑞被两个大哥夹在中间,眼神逐渐发直,无可抗拒地沦陷了……
由此一来,第二天除了陆公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起晚了。
每个人到餐厅前都是一脸的歉意,发现自己不是最晚的以后马上不动声色地入座,然后对下一个抵达的人露出端庄的笑。
陆判的咖啡都喝了三杯,什桉还没下楼,消息也不回。要不是她房间里有别人在,男人早就上去抓了。
“少爷,李先生昨晚住在天文台了,那里用具齐全,需要什么也会联系主宅。王教授回复说正好最近需要几个星体数据,这几天都可以过来,这边会准时派车接送。”管家一条条汇报着。
陆判:“好好招待。”
顿了顿,又道,“送两份早餐到什桉的房间,让女生去。”
再晚上一点,就可以吃午餐了,什桉一般不会这么迟,尤其还是她认为的“别人家”。
管家掩住笑应声去办,视线一转,得了彩头一般微笑着说:“少爷,什桉小姐和嘉禧小姐、文小姐下来了。”
话音未落,说笑声就飘了过来。陆判立即转头,三个女孩儿结伴从电梯里出来,每个人都是网球服运动鞋的装扮,轻盈朝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嘉禧露了腰他视若无睹,两步走过去,对着什桉皱眉道:“你露腿干什么?”
这版型把什么都勾勒得一清二楚,短袖紧身Polo,上衣的几条鱼骨线看起来都快把腰掐没了,百褶短裙,小腿袜,一身洁白,整个人像是树梢上一簇如雪的梨花在他眼底绽开。
“Anna没系统学过,要看转体情况啊。再说了天气这么热,等会儿出汗全粘腿上多不舒服,哥你在说什么封言建语?”陆嘉禧刚和文静学的词,没想到这就用上了,两人对上眼,像个小仓鼠一样窃窃地笑了起来。
陆判:“……”
什桉则是像没听到,宛如一个见多不怪的NPC,淡定地绕过他往餐厅去了。男人想也不想就跟在后面,她少见地扎了个高马尾,发丝编成两股辫,多了些俏皮的感觉,发尾随着步伐轻晃,一下一下地撩着陆判的心尖。
他一时看呆了,跟上去找补道:“……宝宝,你好漂亮。”
三个女孩进入餐厅,男士们纷纷感到眼前一亮,萧然还吹了个口哨,吹捧赞美的话不绝于耳。
李焱还没缓过劲儿来,兀自对着什桉道:“师姐,姐夫太有实力了,昨晚是我迄今为止体验最好的一次!发在网上星友们都炸了!”
什桉差点梗住,“你——”
“想玩儿可以随时带朋友来,联系岑叔安排。”陆判层层加码。
李焱:“谢谢姐夫!”
昔日对师姐情愫暗生的男大看着男人的目光已全然成了不可亵渎的尊敬,文静摇摇头,和萧然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姐姐,坐这儿!”谢嘉瑞把椅子给她摆好,犹豫了片刻,又多拉了一张椅子出来。
陆嘉禧厚厚地抹着蓝莓酱,一边单方面发表自己的今日行程:“上午打网球,两点到三点半睡午觉,四点到五点半骑马,晚上继续夜钓。”
提起夜钓陆峣就道:“今天中午就吃昨夜钓上来的鱼,非非手法不错,连竿二十多条。”
彭非腼腆地笑了笑,“运气。”说完看了什桉边上的男人一眼。
男人正忙着投喂。
【作者有话说】
孙思格:我吗?
(谢谢鱼的投雷![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