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繁梦的金笼·十◎
从陆判房里出来时,什桉愤慨地捏住了拳头。
……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哪怕说了不做,可是不做有不做的做法——哪次她全身而退了?到底还要上几次当才能学聪明?!
顺着安静的走廊,她做足准备,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神情下楼。
还没走到下面,喧闹声渐大。她从楼梯上望下去,和几道刚好循声而来的视线不期而遇。
“是你们——”
“什桉,学长说你们早认识啊?都不告诉我。”文静委屈巴巴地说了句,而后又义愤填膺的,“真是的,我才知道你上竞赛课还被狗东西骚扰了,原来那次打架事件主角就是你们。”
好学的陆嘉禧:“狗东西!狗——唔$%&#!”被陆峣捏住了嘴巴。
几个神色各异但都莫名把背挺直了的男人齐刷刷地向什桉敬了个礼,“仙女好!”
“?”什桉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萧然已经一人一脚踹过去了。
“让你们学,学,老子平时不敬礼!”萧然追着几个人打,冷笑道,“棍棒底下出孝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拳拳父爱。”
一顿狼奔豕突鸡飞狗跳中,周子游抢过来大剌剌地握手,“仙女,文静说你在阿判屋里,他人呢?”
什桉:“……不知道。”
“仙女的手是你摸的?!”
眼见萧然追杀过来,周子游火速撒手闪到陆峣旁边去,“大哥罩我——”
刘睿、宋骅和她接触不多又大了一届,但仅有的交情都是“患难”过的,什桉看到他们一时间也意外不已,先搭起话来:“学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两人做体育相关的事业,仍是一身圆鼓鼓的肌肉,但没了刺头周子游壮胆就腼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只会顺着她的话说。
陆判下来时,这几人又和平地坐在一块儿插科打诨、争当对方的爹了,看见他一致枪口对外,上去就是好一通骂骂咧咧。萧然想起来什么似地打了个视频,没一会儿,赵朝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老赵,你看这都谁——”萧然举着手机晃了一圈,自己也始终待在镜头里,“我们群差你一个就齐活儿了!”
先前是那个账号丢失的哥们儿,可连消失几年的人都能重现、ID复活,现在却轮到赵朝阳不在,好在他只是上进了而不是没了,随时都能往回飞,那些男人们之间看重的东西,也在慢慢地修复如初。他不禁失笑,有些人还真是生来适合当那个中心的。
七嘴八舌了一阵,萧然就打算挂电话,被赵朝阳叫住。他看着画面里的某一处,一本正经地吐出几个字:“兄弟们,干他。”
……
什桉还是第一次在陆判脸上看到真切的生无可恋,文静和陆嘉禧举起手机大拍特拍,陆峣喝住Doug、插着兜含笑欣赏这千载难逢的奇景,李焱有点想去帮他但被谢嘉瑞和彭非拉住了……他刚洗完澡下来,转眼间又变得一塌糊涂。
刚刚赵朝阳堪比摔杯为号,众人听了撸起袖子就干上去了。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拳头逃不了,他也没想过逃。揍完了,这事儿就揭过,男人之间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出了气且爽到的四个人没想到他真一点都不还手,乃至把他拉起来时虚得想说一句谢谢——能让陆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牛!
萧然给文静使眼色,传下去,这视频必须得传下去,广为人知!
几只手掌趁乱在陆判身上拍拍以示翻篇,可是陆判一个都不搭理,顶着一身被殴打过的痕迹走向什桉。
一个下贱的念头倏忽闪进脑海,萧然嘴角一抽,“呵呵,你最好别给我整这死出……”
距离缩紧,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可怜,众目睽睽之下揽住她的腰,神情低落地把头埋到她肩膀上,声音隐忍:“好疼啊,什桉,他们几个打我一个,你管不管?”
饶是萧然早有预感,脸上还是空白了一瞬,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贱狗。”
周子游:“贱狗。”
刘睿:“贱狗。”
宋骅:“贱狗。”
文静在心里说:6。
陆嘉禧:“。”她说不出,因为嘴巴又被她哥提前捏住了。
“…………”什桉不语,只是一味拍了拍男人的肩。
时间是很玄妙的东西,年少时的朋友走到如今,就算人人都已是事业有成独当一面的大好青年,各自眼中的滤镜却好似依然是那个时候更鲜艳一些。
再度聚首,长上去的只有年龄和体魄,单是看着这样吆五喝六上蹿下跳的画面,那成熟劲儿跟包袱似地全甩个没影儿,带着点儿幼稚但浓烈的少年感关也关不住地四溢。什桉看他们如此,他们看什桉和陆判也是如此。
彼时俩人从针锋相对到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有一腿的种种细节,大部分就是连文静都不大知晓,他们却早有体会。
断断续续听到关于李什桉的消息,知道她金光闪闪的履历,知道她干了件惊动国际社会的事儿,知道她负伤了,回国了,知道她正式宣告要为父亲翻案,甚至不由分说地当过键盘侠,在诋毁诽谤漫天的时期和黑她的人对喷过。
而陆判呢,珒市这个不缺名流的地界,顶层的人上人永远是雷打不动的那一拨。也听闻他回来的传言,没有主动露面和解释,那就等着呗,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是心照不宣时候未到,总归能一清二白。
困惑太多,以至于不知从何问起,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像也都不重要了。闻讯赶来,看到李什桉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这里,心里浮现出一股“果然如此”与“幸好如此”的如释重负。
他怎么可能会娶别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让自己以外的男人娶她?
他们怎么可以不在一起?
李什桉还是那个明镜般的、扛着事儿也让人感觉无法压倒她的模样,陆判还是那个表面扮乖争宠、背地里不妨碍自己雷霆手段的德性——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就能治住对方,他们还瞎操心什么?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立即领会到了那个男人的深意。
破镜重圆,鸳梦再续,有什么比这个更替兄弟感到高兴的呢。这一天,酒到酣处,兴至深夜,沙发上,地板上,墙角下,男人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横七竖八了一屋。
文静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酒杯,“说真的,要不是还有你们我真的对一中失望了,为什么当初和我们同班的不是你们呢?”
“因为我们聪明得刚刚好。”萧然的声音在地上响起,他在空中举起了拳头,眼神迷蒙,“……嗯,沈悦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文静翻了个白眼,“少胡说八道了,还聪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进二班都走了关系!”
“不儿,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萧然开始吊着嗓子犯贱,“少爷,阿判少爷,她一个骂我们几个,你管不管?”
远处的少爷抬眸,“有病就去治。”
陆峣好歹维持住了大哥的体面,他按了按眉心,把早已呼呼大睡的陆嘉禧安顿好,又让庄园的安保们进来一个个把烂醉如泥的男人们搬走。什桉只被女孩儿怂恿着喝了一小杯,把意犹未尽的文静弄回房间后下来看陆判的情况。
比起嘴里胡话连篇的萧然周子游他们,陆判极为安静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那张西式贵妃椅上,双臂舒展地搭在靠背上,长腿也是懒懒延伸。
他阖着眼,头微微仰起,英俊的五官一如往常,只有眼梢晕开的那抹薄红透露出一点饮酒的痕迹。顶上那盏富丽堂皇的缠枝花卉吊灯投下翩跹陆离的暖光,在他的面孔上堆叠出明暗,将男人嶙峋的喉结和颀长有力的四肢照映得仿若含光又性感万分,整个人柔和了些,像一尊玉雕塑静止在那里。
他的样子不像醉了,陆峣最后来清理他,手刚伸出去,男人眼皮一掀,睨过来的眼神像在审问,“你也要抢我老婆?”
陆峣:“……”
你多虑了。
陆判冷冷盯了他一会儿,才又合上眼睛。他觉得好笑,自那段时间后,这人有多久没醉过了?正想着,后面一声“陆大哥”,陆峣侧了侧身,状似头疼地道:“阿判醉了,不让人碰。”
什桉一顿,“总不能睡在这儿。”
她凑近看看,前先看着酒品比那些个好太多了,怎么这会儿反倒为难起人来?她让带了一天小鸡崽的陆峣先去休息,预备把人哄起来。
“有事儿就敲我门。”陆峣很成人之美,说完就走了。整个休闲厅骤然变得空旷,散落的洋酒瓶四处可见,在夜晚的灯火中闪着晶莹绮靡的光。
“陆判?”什桉拍了拍他的手背,感受不到回应,索性握进了手里,“先起来,上去再睡,嗯?”
单膝跪上软垫,一只手伸到肩膀后扶他。她专心致志,没注意到男人悄然睁开了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幽幽的亮,看了她一会儿,胳膊一收一径把人搂到腿上。
下巴搁进颈窝,陆判反应很慢地笑了一声,“老婆,你来了。”
劲儿怎么还是这么大?什桉无视这声“老婆”,只是“嗯嗯”应着,“我来了,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老婆,我不想喝的,是他们非要灌我。他们,坏。”
“是,他们坏。”这时候还不忘泼脏水,仗着没人能反驳是吧?
“老婆,我是不是太臭了?不要嫌弃我,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
什桉哭笑不得,可那一小杯高级洋酒的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被甘冽的酒气萦绕,恍若也无限地扩大起来,她的心被一寸寸地浸透,又变得软乎乎的了。
摸着男人的脑袋,什桉学他说话:“一点也不臭,香死了。”
“死,什么死?我的情敌都死光了吗?”
什桉:“…………”
醉得不轻,第一次见倒怪好玩儿的。
“老婆,刘睿和宋骅肌肉是很大,你今天和他们说话了,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吗?可是那叫牛蛙,不好看。”
又开始双标了。她瞥了眼他露在外面的腿和胳膊,自己的肌肉叫肌肉,人家的就叫牛蛙,礼貌吗。
“老婆,我不睡,我要带你去兜风看星星。”
什桉怀疑男人眼前已经有星星了。
“老婆,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老婆。”
……
他一声接着一声,什桉好不容易把人哄得起身,累得像耕了二里的地。男人树袋熊一样从身后圈住她,把她的头顶当枕头,修长的手臂在她身前交叠箍紧,身子微晃。
电梯镜面照出两人连体婴的样子,陆判眼睛都没睁开,嘴角的弧度宛如画上去的一般,比他回国以来加起来的全部都多。沉重的身躯压在什桉身上,她觉得自己驮了个大箩筐,往前扽着他走,陆判时不时蹭蹭她的头发,嗅一嗅,又亲一亲。
偶尔被缠得紧了,什桉也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脸,一喝醉,胡搅蛮缠的行径全跑出来了,跟明早一醒就全忘了的人计较什么呢。
随他作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下一章我会放个预收[害羞]
更新也会早点,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