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潮放下电话,确实感到意外,而且不止一重。
最意外的当然是出版社竟然会因为担心争议,就要求把《竞选州长》从《一种玩笑》里撤掉,完全没有一点担当。
其次就是大卫·米勒平静地向他表示,自己无法作为《一种玩笑》的编辑继续这本书出谋献策了,由于无法抗拒和扭转出版社高层的决策,他已经准备辞去出版社国际部总编辑的职务。
张潮听完以后自然是颇为感动。
虽然像大卫·米勒这样的业界精英并不愁就业——说不定人家转头就去做《纽约客》的总编了呢——但能为自己的书争取到这一步,依然让他肃然起敬。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能显得太怂了。
张潮想了想,拨通了双学涛的电话……
2008年12月初,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在茅盾先生的故乡浙江桐乡的乌镇举行。
这不仅是茅盾文学奖第一次来到乌镇,也是茅盾文学奖第一次举办新人奖。
和所有文学奖项一样,这一次获奖名单早在11月初就已经对外公布——
获得大奖的作品分别是《秦腔》,贾平凹作品;《额尔古纳河右岸》,迟子建作品;《湖光山色》,周大新作品;《暗算》,麦家作品。
大部分获奖作品没有出乎预料,唯有一部《暗算》让人对这一届的评委刮目相看。
因为《暗算》是一部谍战小说,情节惊险刺激,算通俗小说一类,通常来说不是茅奖比较偏倚的“现实主义”“宏大叙事”“严肃文学”一类。
舆论普遍认为这是张潮崛起带来的蝴蝶效应之一。
而获得新人奖的作者则打破了茅奖“长篇小说奖”的定位,将范围扩展到了其他文学题材,「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网络文学」的作者都被纳入。
所以获奖人数也远远多于大奖,单单是「潮汐文化」就有马伯慵等三人获奖,此外韩涵、张越然这样的“新概念一代”,还有李娟这样的“草根作家”……
总人数达到了19人。
虽然也有人质疑人数太多,但由于评选的年限范围是从1998年到2007年,是中国当代文学新旧世纪之交的大总结,所以倒也能让大部分人接受。
据说就这么一次,往后人数原则上不超过10人。
张潮没有出现在新人奖的获奖名单上确实让不少人“意难平”,但这个决定一方面出于他本人的强烈意愿,别人无法反对;
另一方面,他实在过于特殊,放在“新人奖”里评选在不少人看来有些“大材小用”了。
最终大家也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颁奖前夕,在作协主席铁宁的带领下,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学界人士和本届茅盾文学奖的获得者专门前往茅公的陵园拜谒,以表达文学后辈对这位当代文学巨匠的敬仰之情。
晚上的颁奖典礼则空前盛大。
由于张潮会作为颁奖嘉宾出席典礼,并且组委会特地安排了一个环节,让他代表所有获奖作家发言,就放在颁奖环节的最后阶段。
所以各大企业,尤其是互联网企业赞助的热情空前高涨。
所有人都知道,张潮每次的公开发言,都会成为经典,往往会在社交平台上流传许久,能让自己的品牌标志出现在这些视频或者截图里,起到的传播作用远比主持人报几下菜名有用。
铁宁、刘恒等人看着因为经费充足而美轮美奂的典礼现场,也观众席上乌泱乌泱的年轻人,内心升起了万千感慨。
他们都经历过80年代文学如日中天的盛况,也经历过90年代和21世纪初无人问津的窘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中国文学就要落寞下去的时候,张潮的横空出世不仅将它带回了舆论的中心,甚至激发一代年轻人对文学的热情。
与当初「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虚假繁荣”不一样,张潮将年轻读者的视野从「青春文学」「伤痛文学」延伸、扩展到了更丰富、更深远的文学类型。
他还重新激活文学期刊的销量——1990年以后,有哪个纯文学杂志能想象自己的单期销量能超过50万份,甚至100万份?
但是张潮就让这个奇迹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写到这里,瞥了一眼手机,发现《小说选刊》杂志申请注销了……)
销量背后,是一颗又一颗重新,或者开始对文学抱有兴趣的心灵。对于中国文学来说,也许这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此刻张潮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嘉宾席上,一身正装,神情放松地和身边的朋友聊着天。
主舞台的灯光亮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过与寻常颁奖典礼不同的是,大部分人并不关心颁奖的流程、领导的发言和获奖者的感言。
大家翘首以盼的是,最后那个环节。
甚至就连那些获奖者也都默认并接受了这样的“不公平”,纷纷缩短了自己的发言,迟子建还幽了张潮一默。
晚上9点整,张潮终于在“千呼万唤”当中,站在了麦克风前面。
看着头顶璀璨的灯火,看着嘉宾席、观众席那上千双期待的眼睛,张潮一阵恍惚——他仿佛回到了2004年1月那个午后,他盯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得过分、熟悉又陌生的脸盘的时刻。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了。
待掌声停歇,张潮说出了自己的开场白:“各位读者、各位前辈、各位朋友,大家晚上上好!
感谢组委会、感谢大家,能给我一点时间,聊一聊文学。关于文学,其实我已经说过很多很多,但今天我想回到‘原点’,去看看它最初带给我的是什么——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某本书上看过这么一句话,‘文学是灵魂的避难所,是心灵的港湾。’这个比喻很浅显,但没有说错。
在文字构筑的世界里,我们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的纷扰。不瞒各位,我读书的时候就经常用小说逃离数学、英语,嗯,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了……”
张潮的调侃让不少人笑了起来,纷纷想起几年前他刚刚出名时,一模数学考了8分的新闻。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又是一个“韩涵式青年”,没有想到他后来的路竟然能如此不同寻常。
等笑声停歇,张潮才接着道:“但今晚,我想和大家聊聊文学不那么‘安逸’的一面,也就是当它不再是温柔的港湾,而是一艘主动驶向风暴中心的船只时,它所展现的那种独特的品质——
一种在喧嚣中保持沉静的宽容,一种近乎顽固的执拗,以及一种直面风浪的、沉默的勇气。”
张潮的声音此刻庄严起来,连带着现场观众的心也随着他的语调提了起来,整个会场回荡着他年轻却并不稚嫩的声音:“我说的宽容,不是指对平庸的纵容,对邪恶的姑息,或者对谎言的沉默。
文学的宽容,是一种辽阔的胸襟,是一种包容万象、映照百态的能力。它像一面深邃的湖,能倒映天空的晴朗,也能容纳暴雨的浑浊;它能映照出高山的巍峨,也从不忽视沟壑的幽暗。
真正的文学,不会因为某个角色的身份、某个观念的‘不合时宜’、或者某个真相的‘难以启齿’,就将其拒之门外。
它宽容地记录着人性的复杂色彩——高尚与卑劣,智慧与愚昧,勇敢与怯懦,真诚与虚伪……它们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常常交织在同一个灵魂里,甚至在同一时刻激烈地搏斗。
它理解人在特定境遇下的选择,哪怕那选择在旁人看来是荒谬的、错误的、甚至邪恶的。
这种理解,不是赞同,而是试图去探寻行为背后那幽深的动机,那被时代、环境、欲望所扭曲的心灵的轨迹。”
张潮的语调不急不缓,从容不迫,却有一种把所有听众都带入语境的魔力,让人觉得“文学不就该是这样嘛?”
只听张潮继续道:“文学的宽容,还在于它对‘不确定性’的拥抱。它不急于给出非黑即白的答案,不扮演全知全能的审判者。
它更愿意呈现生活粗糙的毛边,命运无情的偶然,仓促选择的歧路,以及由此带来的困惑、迷茫和阵痛。
它允许故事在矛盾中展开,允许人物在挣扎中成长或沉沦,允许结局并非总是大团圆,而是留下回味的空间和思考的余地。
这种宽容,是对生活本身复杂性的尊重,它邀请读者一同进入这复杂之中,去感受,去判断,而非被动地接受一个简化过的世界。
这种宽容,源于文学对‘人’本身的深切关怀。它知道,人是多么容易犯错,多么容易迷失,多么容易被洪流裹挟。正因如此,它才更执着地去描绘、去理解、去呈现。
它试图证明,即使在最深的危机、最荒谬的处境、最沉重的黑暗里,那属于人的、复杂而真实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看见,被记录。
它记录危机,不是为了渲染绝望,恰恰是为了证明这种危机的存在,证明它在人的生活中投下的巨大阴影,以及人在其中挣扎求存的真实状态。
它相信,证明危机的存在,就是证明人类配得上这种危机——因为我们有能力感知它,描述它,并在描述中寻求超越它的可能。
这种证明本身,就是对人性的尊严一种深刻的确认。”
张潮的话,让听众想起了他的那些作品——虽然他一句也没有提及——从《少年的巴比伦》里路小路的迷茫,到《少年如你》里校园暴力的残酷,再到《刑警荣耀》里程队长的无措……
他的每一部作品,似乎都在践行着他所述说的这些原则。
但这还不够,张潮的声音又从从容变得略带激昂,他顿了一顿,环视了整个会场的听众,才继续道:“然而,仅有宽容是不够的。文学还需要一种近乎顽固的执拗。
这种执拗,是对真相的执着。文学不是新闻报道,它追求的不是表层的、即时性的‘事实’,而是穿透表象,抵达生活和人性的某种核心真实。
这种真实,往往隐藏在喧嚣的口号之下,掩盖在精致的谎言背后,或者被集体的狂热所淹没。
文学的执拗,就是像一个孤独的掘井人,执着地向下挖掘,哪怕触碰到的是坚硬的岩石、刺骨的冰水,或者令人不适的淤泥。
它拒绝被表象迷惑,拒绝被流行的观念绑架,拒绝为了取悦谁而扭曲自己看到的世界。
这种执拗,也是对语言的忠诚。文学是语言的艺术。真正的执拗,体现在对语言精纯度的不懈追求上。
它要求作家像一个老工匠对待手中的玉石,反复打磨每一个词句,剔除浮华与矫饰,寻找最准确、最有力、最能承载复杂情感与深刻思想的表达。
这种对语言的敬畏和锤炼,本身就是对浮躁世界的一种抵抗。它拒绝让语言沦为空洞的符号、廉价的煽动或精致的包装。
它相信,只有干净、准确、有力的语言,才能穿透迷雾,抵达人心。
这种执拗,更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坚持。当世界朝着某个方向狂奔,当某种声音成为压倒性的主流,当沉默被视为安全甚至明智的选择时,文学有时会显得格格不入。
它可能会固执地讲述一个‘过时’的故事,描绘一个‘边缘’的人物,揭示一个‘不便’的真相,或者仅仅是以其沉静的姿态,对抗着时代的喧嚣与浮躁。
这种‘不合时宜’,并非刻意标新立异,而是源于它对自身内在价值尺度的坚守。它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值得被反复言说,即使那声音暂时微弱,即使听众寥寥。
这种执拗,是文学保持独立性的脊梁。它不依附于权力,不谄媚于金钱,不盲从于潮流。它只忠实于作家内心的召唤和对世界深刻的观察。
这份执拗,让文学在历史的洪流中,得以保存那些易被淹没的声音和记忆,成为时代的精神图谱中不可或缺的、甚至是刺眼的一笔。
它证明了,即使在最强大的压力或最诱人的诱惑面前,总有一些东西——对真实的认知,对语言的敬畏,对内心声音的忠诚——值得固执地守护。”
台下的铁宁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她与身边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的不安。
如果说开头部分的“宽容”,还是和风细雨地述说一些文学见解的话,那“执拗”这个部分简直就是公开的宣言了。
“宣言”总是要有目标、要付诸行动的,那张潮的“目标”是什么?要进行了什么行动?
铁宁仔细梳理了一下近期张潮遇到事,除了之前「至暗之日」风波以外,就没有什么冲突了。
而「至暗之日」最后解决得也算圆满——虽然没让那个约翰·摩根被绳之以法,但驱逐出境也算是很严肃的处理了。
张潮这气势汹汹的,是准备和谁开战?
铁宁不由得有些紧张,但此刻总不能让张潮停下演讲,说个清楚,也只能让他说完:“宽容让我们理解世界的复杂,执拗让我们坚守内心的真实。而将这两者付诸实践,则需要勇气。
文学的勇气,并非总是表现为振臂高呼、慷慨激昂。更多的时候,它是一种沉静的力量,一种在无声处听惊雷的敏锐,一种在看似平常中发掘惊心动魄的能力。
它可能体现在一个作家选择去凝视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深渊,去描绘那些被刻意遗忘或粉饰的角落,去触碰那些令人不安的、禁忌的、或者仅仅是‘不讨喜’的主题。
这种勇气,是说出‘皇帝没有穿衣服’的勇气。它不一定是面对刀枪的壮烈,而是在众口一词的赞美或沉默中,轻轻地、清晰地指出那个显而易见却被集体忽视的荒谬。
这种勇气,常常是孤独的。它需要作家抵抗住从众的压力、被孤立的恐惧,甚至可能是现实的威胁。它要求作家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即使所见与主流叙事背道而驰。
这种勇气,也是承担责任的勇气。当文学执拗地揭示了某种危机——无论是社会的、人性的、还是精神的——它便不再仅仅是记录者,也成为了参与者。
它将自己暴露在风暴之中,接受审视、质疑,甚至攻击。作家选择书写什么,如何书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责任的承担。
他必须准备好为笔下的世界负责,为可能引发的思考、争议甚至后果负责。这份责任,要求作家不仅要有洞察的眼力,更要有承受重压的肩膀和一颗足够坚韧的心。”
说到这里,就连普通的读者也察觉到问题了——张潮今天的情绪似乎格外,怎么说,激愤?他没有一句话提到自己,但似乎句句都在说自己。
但与铁宁等人同样,他们也不明白张潮的这股气来自哪里。
在所有人的眼里,张潮近来都一帆风顺,不仅每一篇短篇小说都引发了热议,而且小说集也即将出版,届时恐怕又是一阵抢购风暴。
这种好奇让人忍不住更认真地倾听张潮的演讲内容,希望从中听到一些端倪:“这种勇气,最终指向的是对未来的信念。
文学揭示危机,描绘困境,展现人性的幽暗,并非为了宣扬绝望。恰恰相反,它源于一种深刻的、或许并不张扬的信念——
相信人类有理解自身困境的能力,有反思自身错误的可能,有在废墟上重建希望的韧性。
它相信,证明人类配得上所面临的危机,其意义就在于,我们不仅能看到深渊,更能认识到深渊的存在,并因此激发起跨越它的意愿和力量,哪怕这力量在个体身上显得渺小,在集体行动中充满波折。
文学描绘黑暗,是为了呼唤光;它记录沉沦,是为了铭记上升的可能。这份对人性深处那点不灭星火的信任,是文学勇气最深沉的源泉。
最后我想说,宽容、执拗、勇气——这三者并非割裂,而是交织在文学的血脉之中。宽容让文学拥有广阔的视野和悲悯的情怀;执拗赋予它穿透表象的锐利和坚守本真的力量;
勇气则驱使着它,带着这份视野和力量,无畏地驶向风暴的中心,去见证,去记录,去思考,去发出自己的声音——哪怕这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微弱。
朋友们,文学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它生于大地,长于风雨,必然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风暴的痕迹。
它有时是抚慰人心的歌谣,有时是刺破耳膜的警钟,有时是照亮前路的微光,有时是令人坐立不安的镜子。
它可能遭遇不解,可能被曲解,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刻被要求沉默。但文学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内在的那种宽容、执拗和勇气,使它总能找到自己的方式,在风暴眼中,继续歌唱。
这歌唱,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是为了征服谁。它仅仅是为了证明——
在这个充满复杂、困境甚至荒谬的世界里,人类依然在努力地理解自身,表达自身,并在这理解与表达中,寻找着超越困境、通往更广阔可能性的道路。
只要这样的歌唱还在继续,我们就未曾放弃对自身尊严和未来的信念。
我讲完了,谢谢大家!”
说完最后一句,张潮向着观众们深深鞠了一个躬,足有半分钟才直起来,转身走入了后台,也不再出现在嘉宾席上。
众人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下场台口的黑暗中,才想起鼓掌。
先是零星的一两声,然后渐渐成为一股风暴,在会场的穹顶之下整整响了几分钟才逐渐停歇下来。
许多人,包括来到现场的一些作家,此刻已是满脸泪痕。
虽然大家不明白张潮为什么突然这么慷慨激扬,与之前的演讲风格迥然而异。
而这个谜底,只过了20多天就揭开了——
在美国的Simon & Schuster出版社即将发售张潮的小说集《一种玩笑》的前夜,张潮直接在网络上公布了小说集里全部四篇小说的英文译稿,以及不再美版《一种玩笑》里的第五篇小说《竞选州长》的英文译稿。
一时间舆论哗然,谁也想不到一向恪守商业承诺的张潮会做出如此决绝的行为。
Simon & Schuster出版社更是上下震怒,第一时间提起了对张潮的诉讼,要求张潮赔偿高达千万美元的巨额损失。
刚刚从Simon & Schuster出版社离职的大卫·米勒,则向记者讲述了前因后果;而张潮在第七届茅奖颁奖典礼上的讲话,也被翻译成了英文,在英美文学圈里流传……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张潮为什么会说“文学像一艘船,向着风暴中心驶去……”这样的话。
而Simon & Schuster出版社直接落下一个“阉割者”的绰号,让许多热门作者表示不会再与之合作——其中就包括了为《一种玩笑》撰写序言、解说和接受访谈的帕慕克、丹·布朗和斯蒂芬·霍金。
竞争对手「兰登书屋」则直接跳出来,表示无论法院判决张潮要赔多少钱,他们都会替张潮支付这笔钱。
更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性别平等组织」等多元文化团体并不领Simon & Schuster出版社的情,反而认为出版社侮辱了少数人群的胸怀和见识,把他们当成了一群缺乏理性、盲目抵制的乌合之众。
一时间Simon & Schuster出版社竟然成为美国文化、舆论界的过街老鼠,不仅人人喊打,而且几乎损失小一半的畅销书作者。
虽然高层马上解雇了执行总监杰瑞米·克拉克,并且撤销了对张潮诉讼,但是已经造成的损失,恐怕无法再挽回了。
它的没落几乎成了注定的命运。
而本该身处风暴中心的张潮,则躲开了所有人的关注,再次“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