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中旬的某一天,已经都是中年人的马伯慵、双学涛、许蕊雅、李万东、兰婷、宋诗语……齐齐聚在张潮BJ的家里。
这是一处位于郊区的别墅,环境清幽,装修非常简单,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收藏:有字画、有陶器、有木雕、有编织品……
虽然多不是什么名贵的古董,但都品味不俗,颇具特色。
客厅的大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叫做《长安的荔枝》的电视剧,是马伯慵的小说改编的,小岳岳的表演颇为精彩。
不过大家都无心看剧,把电视开着也只是让气氛不那么沉闷。
楼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楼梯口,几息之后,背着一个大包的张潮就出现在眼前。
40岁的张潮已经有些发福,鬓角也添了灰白,不过精神旺盛。
感受到客厅里的气氛,张潮打趣道:“怎么了,一个个哭丧着脸,不是让你们挑吗,这里想要的你们都可以拿走。
怎么,看上同样的东西吵架了?”
众人嘴角勉强扯起一丝笑容,并没有谁真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马伯慵问道:“你准备去哪里?去多久?”
张潮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把背包卸在旁边的地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开着车瞎转悠呗。
去哪儿,多久,都没有规划。”
兰婷有些难过地道:“怎么这么突然?”
张潮笑道:“可能有点吧……但是这想法我已经酝酿一年了,对我自己来说,并不突然。”
“一年?”双学涛忍不住说出了口:“那就是拿完诺贝尔奖以后就开始准备了?”
张潮闻言连忙道:“什么叫‘拿完诺贝尔奖’,他们颁了,可我没去领啊!硬塞的不算啊!我多冰清玉洁一个人……
再说了,哪有基金会给董事颁奖的道理!我一个中国爷们,要脸,懂吗!”
说着还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话听得众人齐齐翻了白眼,20年过去了,他就这点没变……
前几年张潮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和几家国际资本联合做局,成功做空了诺贝尔奖基金会投资的几支虚拟货币和股票,造成基金会巨亏,差点宣布停止评选了。
张潮趁虚而入,通过一系列操作,让自己控制的一个机构成为了基金会董事局成员。
只不过这事做的很隐蔽,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
拒绝领奖这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从国内到国外,从政府到出版社,劝他回心转意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但最终没有能改变张潮的决定。
中国不得不在2012年的莫言以后,再次错失诺贝尔文学奖。
但奇怪的是,除了官方,很少真有读者在意这件事——毕竟今天的张潮,在所有人的眼里,已经不需要任何文学奖项来给他增添光彩。
反过来,能让他到场领奖,才是这个文学奖的荣耀。
这就像俄罗斯人永远不会为托尔斯泰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感到失望,张潮现在已经完全是一种象征、一个图腾。
尤其是最近十几年的社会生活的变化,几乎都印证了他三本短篇小说集——《一种玩笑》《裂缝》《月升日落》——所预言的种种“危机”和“契机”。
这些小说固然在细节上都颇有失真、荒诞之处,但是大势上却基本准确。
当然细节也有极其准确之处——「微博」和「微信」确实成为了人们的生活日常,尤其是后者,几乎人手一号,是全世界用户最多的即时通讯软件。
只是这时候张潮已经完全淡出了公众的目光,除了一两年发表一部作品并参加一些宣传活动外,基本不在媒体的镜头前出现,与他早年的做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了不时和一些早期的朋友和创业的伙伴聚会,张潮确实不轻易露面了。
不过他的居住地还算稳定,偶尔会出国做些宣传,基本就在燕京、福海、深圳三个地方轮流住。
没想到这次却突然通知他们,自己要“出游”一段时间,并且要将燕京住所里的东西都送给朋友们,房子也准备卖掉。
显然是短期内不会回来了——甚至可能是永远不回来了。
这让朋友们一时间都难以接受,所以气氛有些沉重。
张潮对他们每个人的意义都太特别了,甚至可以说深深影响了他们的命运,如今却要突然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确实难以让人接受。
最沉默的双学涛突然问道:“总得有个理由吧?你做任何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张潮闻言,放松地把身体瘫进沙发深处,懒洋洋地道:“你说的很对,我酝酿这个事其实不是一年,而是二十年。”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兰婷更是不可思议地问道:“二十年?二十年前你不是刚……刚上大学?”
张潮点点头道:“是啊,那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众人仍然是疑惑,张潮并没有告诉他们那个想知道的答案——“为什么呢?”
张潮仿佛看穿了大家的心思,于是笑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四十岁以后的人生我是第一次过,我也见见这岁数之后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理工直男李万东脱口而出道:“你这话说的,谁不是第一次过啊?好像你四十岁之前的人生过了两遍似的。
话音落地,觉得自己讲了一个不错笑话的李万东自己呵呵笑了起来。
结果发现没有人跟着他笑,于是只好讪讪收了笑声,纳闷地看着其他人。
张潮也没有作声,站起来从客厅旁边的酒柜里掏出一瓶82年的大支可口可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喝酒,你们知道的……”
众人这才笑起来了,各自找了杯子,给自己斟满了可乐。
气氛这时候才松弛下来。
马伯慵忽然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酝酿一个新故事——你这么玩可不止一次了。”
众人这才回忆起张潮那“罄竹难书”的创作史,动不动就“以身入局”,甚至把编辑、读者都纳入其中。
《装在套子里的人》是第一次,但却不是最后一次。
张潮不动声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马伯慵的话,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调道:“你们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嗯?奇怪?”众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潮,他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不知道他所说的“奇怪”指的是什么。
张潮颇有戏剧性在注视中展开双臂转了一圈,笑嘻嘻地道:“没有看出来吗?”
大家都摇摇头。
张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看不出来是正常的,我说的‘奇怪’是指这里。你们不觉得我最‘奇怪’的是这个脑子吗?
它怎么能在不到20岁的时候,就写出那个水平的作品;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在舆论里化险为夷;还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的预言成真……”
最关注「网络小说」的马伯慵头一个反应过来,讷讷地道:“你是说……你是说……你和那些网络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是重生者?”
马伯慵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后悔了,天底下哪有这么荒谬的事——即使他自己的小说以脑洞大著称。
果然其他人都笑出了声,觉得马伯慵有点异想天开了。
没想到张潮却没有笑,而是认真地对马伯慵道:“沿着这个想法,接着说下去。”
马伯慵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又喝了一口可乐,才继续道:“我记得起点里有个比较小众的赛道,叫做什么「文豪文」,也叫「文抄文」。
主要就是讲扑街的写手、编剧,重生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或者穿越到更早的时代,依靠抄自己记忆当中有、但在那时候没有发表的作品,然后成名、发财的小说。”
马伯慵的话还没有说完,客厅里就沉寂下来,大家都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光一会儿看看张潮、一会儿看看马伯慵。
“这该不是你和张潮一起演的一出双簧吧?”成了所有人的心声。
马伯慵一眼就看出来了,连忙摆手道:“我没有,我不是,别瞎想。”着急忙慌的样子确实不像说谎。
大家这才把目光看向张潮。
张潮耸耸肩,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吗?我是个‘重生者’,而不是一个‘天才’。
我从2024年6月——也就是现在的时间点——重生到2004年初,也就是你们刚开始‘认识’到我的时候。
因为比这个世界多了二十年的记忆和经验,所以我才会显得那么特别。
在赢得这么多声誉、财富的同时,我心里始终沉甸甸地压着一块石头——这个世界让我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不知不觉二十年过去了,到今天,既是我重生的起点,也是我重生的终点。我不知道今天以后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今天之后的人生,一切都是陌生的。这是我真实的人生的起点。
就像从一个梦里醒来,我想在‘现实’里走一走、看一看。”
张潮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仍然不相信张潮所说的一切,却又慢慢被引入了他设定的语境当中。
兰婷当然也是如此——作为这里与张潮认识最久的人,她带着颤音问道:“张潮,你别开玩笑了啊……你想写小说也不能这么入戏这么深啊!”
张潮盯着兰婷的眼睛,反问道:“兰婷,你和我一个学校,如果我像后来表现得这么……嗯,‘天才’——你觉得之前几年我会那么‘默默无闻’吗?”
兰婷被问住了。
张潮继续问道:“你不觉得我那时候一模突然间少考了200分很奇怪吗?咱们那时候还有月考呢,哪有正常高中生不到一个月就退步200分的?”
兰婷无语,求助地望向宋诗语。宋诗语摆摆手,让她别说了,听张潮说。
张潮转向马伯慵道:“老马,你不觉得《大医》这部小说很奇怪吗?”
马伯慵一脸懵:“奇怪在哪儿?”
张潮“恨铁不成钢”地道:“在原本的历史当中,《大医》应该是你的作品啊!那对历史细节的考究,那人物的设置,那情节的起伏……不都是你的风格?
原本的历史中,这可是你的代表作啊,卖了上百万本,超级畅销书!”
马伯慵的表情转成了一脸震惊,他用颤抖的声音道:“这……这……”
张潮得意洋洋地看着马伯慵,“现在你相信了吧”这句话就准备脱口而出。
没想到马伯慵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他吐血:“我不是看你《大医》写得很精彩,才逐渐开始学你这种风格的嘛?
我以前的小说都带点不正经,调性比较轻巧,学了《大医》以后才逐渐变得有凝重的质感……
你这是倒因为果嘛!小说,我自己会写,不需要你塞给我!”
说罢有些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张潮:“……”
他只好转头尴尬地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觉得我是‘重生者’合理,还是‘天才’更合理呢?”
双学涛在一旁听了许久,凝神细思以后道:“我觉得,‘天才’更合理吧。历史上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天才……”
“哦,谁?”
双学涛道:“解放初的乡土作家「刘绍棠」啊!1936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1949年就发表了第一篇小说;17岁读高中的时候,作品就被选入了高中课本;18岁被燕京大学录取,19岁退学;20岁就用稿费在燕京买了一个四合院……”(其实他就是张潮的原型之一)
“啊?这么传奇嘛?”许蕊雅惊呼。
双学涛点点头道:“如果只算25岁以前的经历,他比张潮还传奇一些。”
马伯慵也附和道:“这倒是,17岁自己还读高中呢,作品就入选高中教材了——这要写进网络小说里,估计有读者会骂‘离谱’——
但是现实往往比小说更不需要逻辑。所以我还是情愿相信你是‘天才’,而不是‘重生者’。”
「刘绍棠」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陌生,他的文章一直到2000年初还在语文课本里出现。但是很少有人了解他的生平,更不知道他居然有这么一个堪称传奇的少年时代。
张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也没有想到现实中竟然有刘绍棠这么一个「BUG」存在——莫非这位也是重生或者穿越的前辈?
他不甘心地继续道:“写作上也许可以解释,那对未来的预见呢,怎么解释?如果我没有经历过过往十多年这一切,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么事……
「微博」「微信」「教育内卷」「直播经济」「虚拟货币」「人工智能」……这些你们也不觉得奇怪?”
李万东终于找到个插话的机会,连忙道:“这不都是你在当时已有技术的基础上做的推理、演绎吗?大家都讨论过了,结论是‘离奇但合理’。
不过「虚拟货币」那篇小说叫啥来着?《项链》?你怎么把虚拟币的价值说反了……痛失发财机会啊!
还有那个「生成式人工智能」,你也没说要囤显卡啊……”
张潮心想要真按真实的历史写,那自己怕不是早就被吊路灯了?
望着众人坚定的眼神,张潮无奈地道:“你们怎么就这么难接受‘重生’这件事呢?老马不是说了吗,网络小说里多了去了……”
马伯慵第一次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张潮,用更无奈的声音道:“你也知道那是网络小说啊……”
张潮急了,道:“那你们怎么能确定我们不都在一部网络小说里呢?你,我,他们,都是小说里的一个角色。”
宋诗语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一如二十年前少女时期那样温柔:“好啦,我们都信你说的,你别着急了。”
众人纷纷点头,这张潮越说越离谱了。之前说自己是“重生者”也就算了,现在连“我们都在一部网络小说里”,这不是疯了吗?
为了写小说,张潮这也是拼了。
张潮叹了口气,问道:“其实这才是最合理的猜测——只有在一部网络小说里,也就是老马之前说的「文豪文」「文抄文」,我是‘重生者’才说得通,这二十年来的所有说不通的事,也变得说得通了……”
马伯慵心想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过出于多年的友谊,他不得不配合地继续演戏,问道:“哪些说不通的事呢?”
张潮盯了他一眼,道:“第一件说不通的事情就是你啊!”
马伯慵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地道:“我?我哪里说不通了?”
张潮道:“「马伯慵」是你的笔名对吧?「马」是你的本姓,就不说了;「伯慵」不就说不通了吗——这两字应该来自屈原的《离骚》里「朕皇考曰伯庸」这一句,那就应该是「伯庸」才对,「庸」字没有竖心旁,你这竖心旁哪儿来的呢?”
原本还面带微笑地马伯慵的呆住了,眼神明显可见地慌乱了起来。在张潮这么说以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是啊,应该是「伯庸」,而不是「伯慵」才对。「伯慵」这个词既没有出处,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自己为什么用它来做自己的笔名呢?
张潮没有等马伯慵回答,而是转头向双学涛道:“还有你,学涛——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学涛」也很怪吗?”
在一旁看戏的双学涛脸色一僵,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张潮就接着说道:“你是东北人,诗歌中又有「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一句,那你的名字怎么看也应该叫「雪涛」才对。
「学涛」有什么意义呢?只听过「学海」,哪有「学涛」的?”
双学涛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很想出言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驳起,只能默默地后退一步。
许蕊雅先是轻轻安抚着马伯慵,片刻后对张潮道:“张潮,这样有些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痴迷于小说,但也不能这样对你的朋友啊……
好,他们两个的名字让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一部小说,那我们呢?我的名字,还有兰婷、宋诗语、李万东……这些名字也有问题吗?”
张潮微笑着道:“这些名字当然没有问题……”
这句话让大家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下一句话给刺激得不轻:“因为你们,和你们的名字都是虚构出来的,自然文从字顺。
但是老马、学涛不同,他们是现实当中存在的真实人物,并且是鼎鼎有名的作家,为了避免麻烦,这部小说的作者用同音字代替了。”
许蕊雅气红了脸,转头不理张潮。
兰婷道:“只有名字这一个‘证据’吗?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张潮望向兰婷,问道:“你还记得吗,很早之前我是不是有一个当明星的女朋友,我和她的绯闻还上了新闻。
我和她甚至还同居了……”
兰婷闻言脸色一滞,她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个名字,但每次想抓住它都像一缕青烟似的从手中飘散了。
宋诗语仿佛也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迷惘起来。
张潮道:“后来她就消失了,无影无踪,没有交代一个字的下落,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宋诗语轻声问道:“这也是小说里的安排?”
张潮道:“是啊,如果是网络小说就说得通了——读者老爷们不喜欢,作者也没写好,争议太多,干脆就让她默默消失……这似乎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他们都开始思考“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哲学三问。
最耿直的李万东忽然问道:“要按你这么说,我们都是小说里的角色,都是小说的一部分,为什么只有你觉察到了?”
这两个问题让张潮也露出了迷惘的神色,过了良久他才答道:“也许,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我是那个主角,承载了作者最多的人格与思想投射。”
李万东追问道:“那为什么你要说出来?”
张潮此刻不再迷惘,而是微笑着道:“大概是因为这个故事快要结束了吧?故事结束了,作者也好,读者也罢,都要从这个故事里‘醒过来’……
哦,这次,作者还把这个权利给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角色,也就是我们。”
张潮的话令人震惊。随着他说得越来越真切,客厅里的人难免都有些相信他所说的……如果进入了“这是一部小说”的世界观,那确实很多说不通的都说得通了。
“什么?故事……要结束了?”马伯慵这时才从自己的「名字震撼」中清醒过来,听到张潮这么说,又吓了一跳。
“是啊,故事要结束了。”张潮确认了这个突然涌上自己心头的答案,点了点头。
兰婷语调苦涩地问道:“所以,这才是你要离开的原因?”
张潮笑道:“也许是,也许不是。现在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啦。但就像那句俗话说的那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美好的故事也有结束的那一天。
我觉得这个故事在这里结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诗语喃喃道:“那……那你呢?如果你是作者的人格投影,那这个故事结束了,你不就消失了吗?
还有我,我们呢,也是小说里的人物,虚构的?并不存在?”
张潮摇摇头,道:“任何一部文学作品诞生以后,它就不完全属于作者本人了。我也许是他的人格投影,但我也是张潮,不是他的复制品。
只要这部小说还有人看,甚至只要有人记着,我,还有你们,都会存在下去,不会消失,这种存在,也许比真正的生命更鲜活,存在得也更久。
而我只是要去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双学涛忽然道:“是作者的另一部小说吗?在那里,你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张潮微笑着道:“谁知道呢。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不再是我的故事。我是张潮,是你们的同学、朋友,不是作者,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宋诗语喃喃道:“那,那我们呢?这个故事结束以后,我们呢?”
张潮安慰地拍了拍这个老同学的肩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依次拍了每个人的肩膀,没有再说一句话。
然后张潮背上背包,在众人目光中的“护送”中走出大门。
在自己背影消失在其他人视线里的那一瞬,张潮回头挥了挥手,他依稀看到每个人似乎变成了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中年人的样子,也朝着自己挥手……
张潮笑了笑,没有多想,而是干脆利落地登上汽车、点火发动,驶离了这一切……
随着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也消失在空气里,大家这才回过头,面面相觑,不发一语。
这时空气渐渐安静下来,墙上的时钟也缓缓停下脚步,窗外的鸣蝉声也凝固了,一切就好像按下了暂停键,如同一副油画,被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