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山君闻言，脸上恢复成那种无喜无悲的冷漠表情，深深看了夕雾一眼：
“感染灵性之恶会丧失灵智退化成傻子，看你的样子……你居然真的有办法解决灵性之恶。”
“哎。”说着，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只能靠力量决定胜负。可惜，我早已料到了这一步。”
话音落下，他手里那根幡，悬浮在幡杆上的圆环开始自转。
万米下方，庞大的竹水城地面亮起猩红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接连成片。
从高空往下看去，竟是一座覆盖整座城的巨大法阵。
猩红色的光芒在黑夜中的大地上透着阴暗、森寒、不祥的气息，让原本就是已经初冬的寒夜，更冷几分。
竹水城中。
因为刚才的战斗，城里已经出现局部混乱。
刚刚被双方战斗的余波，直接波及的区域，已经被从地图上抹除。
那个区域边缘数十米内，燃起滔天大火，这里的居民疯狂朝其他地方逃窜。
但这点灾难对于整个两百多万人口的庞大竹水城来说，并不算严重。
甚至由于这个时代没有高效的信息传播途径，距离这里较远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只是走水了。
倒是天空中的那庞大的核心法具现，更吸引他们的眼球。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以为是两只妖怪在打架。
可随着陆续有人因为好奇观望，而眼睛瞎掉，或者直接死掉，渐渐地便没有人敢抬头了。
夕雾和府山君都在万米高空，核心法场域辐射到地面，已经不足以扭曲现实，但刺瞎一个人的眼睛还是容易的。
大部分居民意识到危险，便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至于为什么不逃跑？
因为城里由朝廷管辖，有官府、有很多强大的阴阳师，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随着覆盖整座城的猩红法阵亮起的那一刻而消散。
他们猛然惊醒，原来命运早已注定。
无论他们躲在哪里，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都不会改变，只能被红光淹没。
也有相当部分人一开始就逃向城外。
可刚刚出家门，他们就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街上已经是一片混乱。
城里最重要的中枢——城主府，被夷为平地。
竹水城的整个行政体系因为失去最重要的大脑而瘫痪，治安、管理等系统跟着崩溃。
整座城彻底失去秩序，到处都是烧杀抢劫，残肢断臂、哭喊声、叫喊声、杀戮声……
“快点，赶紧驾车！都给我看好了，谁也不能抢走我的财富！”大马上，一个大肚子商人居高临下朝着手下大吼。
要是夕雾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个人正是今天白天卖那五个樱野家舞女的人贩子商人。
现在他正在紧急转移货物和财宝，长长的车队排了二十几米。
轰隆！ xn
车队两侧的巷子里，突然扔出大量装着火油的陶罐，落在车队中发出剧烈爆炸。
陶罐爆炸后弥漫出大量淡绿色气体，笼罩整条车队。
“唔——，有毒……”
“有人袭击……啊！”
十几个带着简易防毒面具的人冲入车队开始杀戮、抢劫。
“你们这些废物，快拦住他们！”商人愤怒地大喊。
但下一刻，随着地面亮起猩红血光，无论是他还是那些袭击者，都僵住了动作……
通往四道城门的主干大街上，也早已被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堵塞。
这些车队拉车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强壮异兽，隶属于竹水城豪强权贵。
装载的是豪强权贵聚敛的金银财宝、值钱的器物、娇妻美妾等等。
作为豪强权贵，他们可不像普通人那样无知，不知道天空那红光和白光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传说中的核心法死光，知道竹水城大概率是完了。
于是他们马上携带财富，逃离这里。
只不过由于事发突然，准备仓促，车队上的财宝、美人等等都是直接露在外面。
现在城里没有秩序，还有夜色掩护，面对这些明晃晃的财宝、美人，人们心中的贪恋被彻底勾起。
不断有人暗中袭击车队，要么抢财宝，要么抢美人……
唰！！
骤然间，街边一侧的屋顶冲入一个黑影，犹如利箭直奔那一辆华丽的女式马车。
马车旁边一个两米五左右的强壮羊头杂血种见状，拔出指宽厚的两米大刀砍去。
嘭的一声的巨响，那个黑影被砍退，在地面拖行五六米，留下焦黑的痕迹才止住身体。
在不远处大火的照耀下，那是一个全身衣着破破烂烂的，浑身酒气的邋遢流浪武士。
只不过和外表的邋遢不同，他的精神异常亢奋。
而且从他能硬接强壮魁梧、浑身都是爆炸性肌肉的羊头杂血种一刀来看，他应该修炼过呼吸法。
“嘿嘿，你身后那马车上的是那些大人物的女眷吧。”流浪武士脸上浮现婬邪的笑容，“现在这个时候了，还守着这些东西干什么，不如我们把那马车里的女人分了吧。”
羊头人听到对方说完时，马车里隐隐传来的恐惧呼吸声，坚定道：“不行！我的责任是守护她们的安全。”
“安全？她们跟着大爷我哪里不安全了？凭什么这世上的漂亮美人都被那些权贵抢走了，凭什么本大爷就能享受美人的滋味！”流浪武士脸色一狠，“切，你们这些杂血种就是蠢，这样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把握，活该给人一辈子当牛做马！”
“五村大人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我自当以命报答。”羊头人沉声道。
“那你就去死吧！”
流浪武士说罢，嘭的一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碎裂的地板。
羊头人瞳孔一缩，捕捉到快速接近自己的流浪武士，横刀拦截。
但在双方正要碰撞时，流浪武士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洒向羊头人的眼睛。
“不好！”羊头人大惊失色，但已经来不及了。
石灰入眼，强烈的剧痛袭击大脑，忍不住闭上眼睛。
噗嗤！
下一刻，他身体一僵，另一只手颤抖地摸向自己脖子，那里，插着一把刀口破破烂烂的武士刀。
在刚才自己闭眼的瞬间，对方一刀刺进了自己脖子。
剧痛传来，隐隐听到对方抽刀的声音，最后视线被黑暗吞没。
流浪武士抽出刺穿羊头人脖颈的武士刀，甩了下血，不屑道：“白痴。”
说罢，他看向马车，露出猥琐的笑容。
挥刀斩出两道交叉斩击，切开了马车一侧的车厢墙壁，看到了里面瑟瑟发抖的两个妙龄少女，还是极品双胞胎。
“不，不要杀我们……”其中左边那个双胞胎姐姐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错，不错！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女人，就是肤白貌美，不是外面那些被挑剩下的游女能比的。”流浪武士看着这两个双胞胎少女，忽然眼神一冷，“嗯？你们不是小姐？”
他忽然发现，这个双胞胎少女美则美矣。
但顾盼之间却媚态自露，根本没有那些大家千金的清纯和矜持，顿时知道她们应该是小妾或者玩物。
“晦气！”他低骂一声，然后看见自己前面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同样被人袭击，袭击的是一个独眼武士。
他从车厢里抱出一位清纯的美貌少女。
少女哭泣着，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流落武士顿时知道，那个少女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不是自己手上这两个低贱的小妾。
那个独眼武士察觉到流浪武士在偷窥，转身与其对视，嘿嘿笑了笑。
流浪武士也勾起嘴角笑了笑。
双方并没有发生冲突。
毕竟，他们在这里打的时间，还不如去找其他车队。
前面的独眼武士抱着哭泣的小姐跳上一侧的屋顶，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车厢里，双胞胎姐妹似乎明白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一改之前的瑟瑟发抖，变得巧笑嫣兮，顾盼生辉，主动涌入流浪武士怀里。
“武士大人，我和妹妹虽然没有小姐那样冰清玉洁，但我们很乖的，今后就让我们姐妹伺候您吧！”姐姐羞窘道。
“是呀，武士大人，我和姐姐懂很多东西的，您不想看我和姐姐的风情吗？”妹妹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两姐妹一左一右拱起两个小脑袋，露出一模一样，却风格略有差异的美貌脸庞。
“好像，你们……也不错！”流浪武士嘿嘿一笑，忽然觉得或者这对极品双胞胎比那个小姐更好。
他抽刀回鞘，双手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少女，越上一侧屋顶，朝城外奔去。
然而还没跑几步，整座城被猩红的不祥光芒笼罩，他和怀里的两个极品双胞胎也被笼罩在其中，骤然僵在原地……
城主府。
原本碧瓦朱甍的雄伟府邸，经过毁灭净莲和荆棘之血的轮番蹂躏，已经满目疮痍，要么是残垣断壁，要么是几十米深的大坑，已经看不出之前富丽堂皇的影子。
啸！
天空闪过一道黑影，一个男子出现在一座残缺的屋顶上，目光担忧地扫视着府邸废墟。
“是东堂奉行大人吗？”男子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
“嗯，你是？”东堂奉行转身看去，只见草丛里钻出一个气质偏英气的女子，腹部明显鼓起一个弧度。
她正是与夕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丽子小妾。
此时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打衣，类似于斗篷。
头发也没有梳理，随意飘散着，还夹杂着几片树叶。
虽然略显狼狈，但依旧有种长期养尊处优带来的雍容气度。
“妾身是竹水公的侧室，名叫丽子。”丽子挺着肚子朝奉行屈膝行了个礼，姿势优雅。
“哦，是夫人啊。”东堂奉行礼貌地回礼道。
本来以他灵境阴阳师的身份，面对主公的一个小妾哪里需要行礼。
只不过他对主公非常忠心，再加上丽子肚子里主公的骨血，所以才这么客气。
他抬起头，立马开门见山，语气焦急道：“主公去哪里了？”
“夫君他已经离开了。”丽子面不改色地说道。
“离开了？”东堂奉行眼神微眯，“离开去哪里了？”
“应该去城外了。”丽子面不改色地回答，“东堂大人，您能带妾身去城外找夫君吗？妾身怀有身孕，行动不便。”
“你撒谎！”东堂奉行脸色一沉，厉声道，“主公明明已经死了，你却骗我说去了城外，就是想要我带你逃离这里！”
自己的想法被当场揭穿，丽子不仅不慌张，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你说得对。
夫君确实已经死了，毕竟你也看到了，那块大坑原本就是夫君休息的寝殿，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你知道了要怎么办？连同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杀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主公死了，你难道不应该自尽跟随吗？”东堂奉行质问道。
丽子闻言，眼眸一凝，道：“东堂奉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带我离开，救下我肚子里的孩子；要么就转身滚，把我和肚子里夫君可能的最后骨血，留在这里等死。你要是真的忠诚我夫君，那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你——”东堂奉行脸色变了变，纠结良久，咬牙召唤出一只犬类式神，载着丽子朝城外奔去。
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出几百米，整座城的地面发出猩红的血光，笼罩住两人。
东堂奉行脑中警铃大作，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知道要是被这红光极度危险，碰到必死无疑。
于是连忙榨干全身灵力拼命抵挡，但那猩红光芒的能量层次太高了，他的抵挡显得那么的无力。
一旁的丽子更惨，本就是普通人的她只能瞪大眼睛，不甘地被猩红光芒淹没……
但下一刻，笼罩两人的猩红光芒却骤然退散。
“怎么回事？”东堂奉行懵了，看了看同样没有被红光笼罩的、正仰头望着天空的丽子，以及周围被猩红血光笼罩的整座城。
丽子低头，收回目光，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一闪而逝的血光，消逝得很快，东堂奉行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夫君在天有灵保佑我吧，我们走吧。”她说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东堂奉行总觉得现在的丽子有些不同，但具体是什么不同又说不上来。
他只好带着丽子，继续朝城外跑去。
越跑，越是心惊，城里无数人在猩红血光中融化为血水，飘向天空，汇入那团庞大血腥的猩红荆棘藤蔓怪物中。
他不知为何自己和丽子没事。
但现在只能压下心中的疑问，先离开这里再说。
……
高空，寒风被血腥气味染红，带着一股深入灵魂的痛苦。
“你疯了，屠光整座城？！”夕雾绝美的小脸露出震惊的神色。
“那些本来就是我圈养的血奴，是我的备用力量，现在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府山君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一丝波动。
他吸收完整座城两百多万人的血液精华，气息暴涨一大截。
背后那覆盖三公里的猩红血色荆棘藤蔓怪物，体积再度暴涨，直到差不多四公里左右。
“你就不怕天怒人怨？”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我现在做的就是人道之理，就是天法自然。”
“原来如此。所以，你一开始故意把战场移到这高空，并不是顾及城里居民的安全，只是不想自己的备用力量被提前耗费掉。”夕雾道。
“没错，我知道你这样的女娃子，做不出先一步屠城灭掉我的备用力量的事。”府山君举起手里的幡，高声道，“好了，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全部力量吧。冥土炼魂幡，接入荆棘之血，禁制全释放，启动——血魄寂灭术！”
随着他的声音，背后直径四公里的庞大荆棘之血，全部涌入手中的冥土炼魂幡。
那把幡在整个核心法的涌入中，通体变成血红色荆棘，幡旗也被核心法染成血色。
一股恐怖的力量，慢慢弥散开来，那是一种令空间开始动容的恐怖力量。
夕雾看见这一幕，似乎知道了神金的正确用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