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正式过了年,祝翾终于有了年假,可以在家歇会了。
除夕夜祝翾是和祝葵一起吃的饭,江凭母女在一旁凑数陪着,这过年的阵仗看着难免有几分冷清,但这对于祝翾而言却是难得的能和亲人一起过的年,对于祝翾而言,是挺热闹的。
对于在芦苇乡热闹惯了的祝葵就有些冷清了,祝翾就拉着她一起包饺子消遣时间。
北方过年时兴吃饺子,丁阿五和好了面擀好了皮,又将馅做好。
有祝葵爱吃的虾仁蛋皮馅,也有祝翾喜欢的三鲜猪肉馅,江凭想吃荠菜馅的饺子,却被丁阿五掐了脸,说:“大冬天的,出去就冻死个人,我上哪给你弄荠菜去?现在外面的荠菜贵得吓人,比肉还贵。地窖里还有白菜,白菜吃不吃?”
江凭心里更想吃荠菜,但是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难为她阿娘了,就说:“那给我弄白菜猪肉吧,也行吧。”
丁阿五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如今过得什么日子,还挑上嘴了?你在家能这么挑吗?好日子过得把骨头过软了。”
祝翾走过来看见江凭凑在她亲娘边上看剁馅,突然说:“凭姐儿,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江凭怔了一下,丁阿五马上接着祝翾的话说:“正是呢,都是托祝大人您的福气,天天荤素搭配的,又不叫她做活受累,成日里只需要念书,日子比老家乡里大小姐还强,可不是把她小人家的个子养大了吗?
“做衣服也耗布料,才做了合身的衣裳穿上去没多久就又缩了水,现在都得放着量裁衣裳呢。”
祝翾听丁阿五这样说,忍不住欣慰地笑了起来,说:“这是好事啊,小孩子还是得多长些,之前凭姐儿才来的时候就太瘦了,现在就正正好。”
说着祝翾朝江凭招了招手,道:“凭姐儿,你过来,给我仔细看看。”
江凭高高兴兴跑过来了,祝翾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差,笑道:“真长高了呀,多好,给我看看重了没有?”
江凭还没有反应过来,祝翾就已经穿过她的胳肢窝将人掂了起来,一抱果然重了,祝翾心里也高兴,就说:“果然重了些。”
江凭被祝翾突然一抱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点红了,忍不住问祝翾:“我长大了,也能和祝大人您一样高吗?”
丁阿五在一旁忍不住说:“那是高不了的,你也不看看人祝大人家里父母个头,再看看你亲娘我个子?你短命的爹个头也不算太高,你长大了要蹿到祝大人那样的个头是有点困难的。”
江凭这样一听有些失望,祝翾却安慰她:“还在长呢,你以前个子小是因为吃得少,在我们家就好好吃饭,不许挑食,平日里牛乳也要多喝,不要老坐着看书,平日里闲着多和朋友出去跑跑跳跳。
“你现在营养跟上了,不也比以前强很多吗?长大离你还远呢。”
听祝翾这样说,江凭很是高兴,来京师久了,遇到的人也多了,江凭渐渐懂了些人情世故,刚见面时那股“小怪物”的感觉也减淡了不少。
祝翾这边才拉着她量好了个子,在柱子上标了记号,外面就有人在喊:“江凭,出来放炮仗玩!”
是住在附近的与江凭年纪相仿的孩子,江凭一听有人喊自己出去玩炮仗,才坐下就又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整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祝翾看得直发笑,江凭一会看看祝翾,问:“我可以出去吗”
一会又看看她娘,问:“阿娘,我能出去吗?”
外面孩子声音越喊越大,急促地催江凭:“江凭——你磨蹭啥呢?”
江凭一听更急了,忍不住原地打转起来,祝翾这才松了口: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饭。”
她听祝翾答应了也不敢去,又看了看丁阿五,丁阿五就说:“去去去,不叫你去只怕是年都不能过安生。”
江凭这才飞起脚步往门外去了,一面跑一面嘴上应外面的孩子:“来了来了,别催了。”
听着孩童们嬉笑的声音从墙外传来,祝翾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凭姐儿这孩子,比以前活泼了不少。”
祝葵正好从里面出来,听到祝翾如此说,就接道:“可不是越活越小了。都过年了还要出去野。”
祝翾看见祝葵出来,就拉着她一起去包饺子,祝葵的手画画很灵,可是包起饺子就东倒西歪的,祝葵包饺子心黑,喜欢把肉馅塞得满满的,最近基本就要破点口子漏些肉出来。
祝翾在旁边包自己的,看见了说:“你这样,等下了锅小心散开,馅太多了。”
祝葵破了几个就慢慢调整了方向,不再乱塞馅进去了。
姐妹俩包了一堆饺子,祝翾本来想往馅里塞点铜钱进去,谁吃到了也是彩头,但是又怕大过年的谁吃得急嗓子眼粗真吞进去出事,想来想去只是在几个饺子里多包了花生充做彩头。
等饺子包好了,江凭也从外面回来了,玩得脸蛋热扑扑的。
几个人坐好烫了拨霞供,又煮了饺子,几个口味混在一个锅里煮,祝翾一边吃了几片胭脂鹅脯,一边就埋头把饺子吃了,很快就有人吃到了祝翾包的花生。
谁吃到花生谁就能多得一封祝翾手里的红包,江凭第一个吃到了花生,兴高采烈地跑到祝翾身边看她,祝翾给了她红包,说:“新的一年凭姐儿要继续长高长壮,健健康康。”
江凭高兴地接过红包,给祝翾也拜了年,吉祥话说了一箩筐,又是祝愿祝翾财源滚滚,又是祝愿祝翾来年官运亨通,文思泉涌。
把大家说得直在笑,祝葵也吃到了花生,还一下子连吃三个带花生的饺子,乐得嘴角都下不来了,祝翾也高高兴兴地给她连塞了三个大红包。
吃罢饭,祝葵就困了,靠在炕上半倚半躺地眯着眼睛守夜,江凭倒精神得很,靠着火坐在小板凳上剥瓜子,剥了也不吃扔在旁边的小碗里,等小碗装满了瓜子仁就抓一把塞嘴里嚼,不过几下就吃完了,然后再继续剥下一轮。
祝翾陪着妹妹坐在炕的另一头看书,等到了外面鞭炮声响起,祝翾就知道新的一年到了。
祝葵被鞭炮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意识到是新年到了,就翻身下了炕,看见炕下小桌子里有一小碗瓜子仁,就随手抓了一把往嘴里吃了,边吃边对她看见的人说:“新年吉祥!”
突然被薅了一把瓜子仁的江凭抬头:“……”
不明所以的祝葵装模装样地摸了摸江凭的脑袋:“新年好啊,小江凭。”
江凭就在心里原谅了这位四姑娘,回了一句新年祝福,又把头低下了,准备继续与瓜子较劲。
元新十七年就这样到来了。
太女凌太月终于回到了东宫,她虽然一直在外面奔波,但是宫里最近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一到家,凌太月就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凌游照头上扎着五个小揪揪坐在床上,下面的宫人为了哄她,就给她念书听,凌游照不想听书,宫人们就讲笑话给她听,她才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坐着听。
听到外间有脚步声进来,凌游照耳朵都竖了起来,抬起眼皮往外看去,见进来的是凌太月,太女一进门就说:“阿照,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说着,太女就张开了手臂,以往凌游照就会直接扑过来,但是这回凌游照却没有动,将脸偏了过去,因为气鼓鼓的侧脸都有些发圆。
坏娘!把我扔在家里这么长时间!凌游照心里很生气,下定了决心不要这么快理会凌太月。
可是嘴角却委屈地撇了起来,眼睛里也开始泛泪光。
太女一见自己女儿情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马上蹲下温声道:“阿照,是阿娘不好,别气娘了,好不好”
凌游照一听凌太月的声音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凌太月的脖子,呜咽着说:“阿娘,我好想你,你不好,你坏,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凌太月听女儿这样说,心里也有点酸酸的,道歉道:“阿照,别哭了,来,跟我说说,平日里过得怎么样?”
凌游照便说:“平日里会去找七姨八姨玩,李娘娘和杨娘娘会照顾我,谢娘娘病着但是也经常打发女官过来送东西,刘娘娘也一直关照我。”
凌游照嘴里的七姨和八姨就是衡阳公主以及夷安公主,李娘娘就是衡阳公主的母亲李美人,杨娘娘就是夷安公主的母亲杨婕妤,谢娘娘则是谢贵妃,刘娘娘乃同样协理宫务的刘昭仪。
谢贵妃虽然与东宫关系一般,但是还是皇后的待遇,也算整个宫里的主母,凌游照也算她的孙女,所以凌太月没有空的时候,她都会派人来走个形式送点东西表示慈爱。
谢贵妃如今身体不好,宫务都是刘昭仪帮忙协理的,所以刘昭仪也经常在东宫没有大人的时候照顾一下凌游照。
凌游照又继续说道:“平日里皇祖父也会经常喊我过去与各位姨姨们玩,我自己在宫里的时候,几位学士会给我上课……
说到这里,凌游照顿了一下,小声说:“能不能只让祝大人教我呀……”
凌太月摇了摇头,说:“祝大人也有很多事要做的。”
凌游照又问:“那什么时候你出去做事我也能跟着呢?我也想出去。”
太女叹了一口气,对女儿说:“阿照,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出去一趟也无暇照顾你,等你长大些我出去办差就能把你带在身边了,现在是真不放心,你是阿娘的软肋,知道吗?”
凌游照语气有些失望:“又是长大,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呢?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了。”
太女于是与女儿约定道:“等你六岁正式出阁念书,我出去一定尝试带着你,好不好”
皇孙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母女俩贴了贴脸,又聊了会天,晚上皇孙一脸满足地睡在了母亲身边,依赖地挽住了太女的胳膊。
凌太月等女儿睡着了,才起身披好衣裳招来了东宫的女官岑琼珠,叫她把皇孙这些天的生活又细细说了一遍。
岑琼珠把学士们上课时“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的事情细细说了,又把祝翾上课通过《资治通鉴》太昊的故事解构礼的事情说了。
太女听完很欣慰地点头道:“游照这个老师我挑得不错,撄宁我果然没看错她,她没叫我失望。”
“但是东宫还有别的事情,你没告诉我,是吗”太女偏过头看向岑琼珠,眼神冷淡。
岑琼珠面对着太女的威势不由有些紧张,她马上跪下请罪道:“臣管教不利,叫小人钻了空子。”
之前祝翾被弹劾的理由之一就是她上课内容荼毒了皇孙,可是祝翾上课言行不该被他们这些礼法派知道的,这说明皇孙身边有钉子,岑琼珠作为皇孙身边的司则女官,肯定是有看管不利的责任,是难辞其咎的。
太女也没有直接怪罪岑琼珠,只是问她:“那个人呢?现在在哪”
岑琼珠回答道:“皇孙听说了祝大人被人弹劾了,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也怀疑身边有钉子,皇孙年纪虽小,却很快就找到了内奸。”
说到这里,太女让她起身坐下继续说,岑琼珠诚惶诚恐地坐下,然后继续说道:“皇孙平日里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很快叫我们拿住了内奸,发作了起来,赏了一顿板子,也通过这个人敲打了所有宫人。
“然后皇孙殿下让宫正司的人将人提走好好审问,然而没过几天,那个人就在宫正司咬舌自尽了,臣无能,识人不明,叫皇孙身边有了奸细,又叫这人死无对证了……”
太女摆了摆手道:“好了,既然人死了,这事也是一道无头案了,和当初一样,也不用再追查了。”
岑琼珠思忖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宫正司看人不利,不会是谢……”
“不会。”凌太月直接打断了岑琼珠,说:“贵妃如今缠绵病榻,她那几个宝贝还天天内斗气她,分身乏术,她没精力做这样的事情,对她也没有好处。”
岑琼珠点了点头,凌太月又看向岑琼珠:“我把皇孙交给你是信任你,这次你确实是办事不利了,皇孙身边的宫人再出一次问题,你这个司则也不用当了,收拾收拾离开东宫吧。”
岑琼珠看向太女,在心里下定了决心,马上坚定地说:“再有这样的事情,臣自己请罪辞掉官位,不敢忝居司则之位再照顾皇孙了。”
“下去吧。”凌太月背过身道。
等岑琼珠退下,凌太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的疏忽,她的女儿还是自己过早地在某些方面长大了。
在太女跟前,凌游照又变成了那副小嘴叭叭,活泼能折腾的样子,常常依赖着母亲,动不动就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可以吃吗”之类的问题。
只要太女一在东宫,她就迈着小短腿走到太女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她:“母亲……”
太女一要出去,她就依依不舍地跟着,问:“您去哪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太女回头看她:“不去哪,去找你皇祖父。”
凌游照立刻张开手:“抱我,我也要去!”
太女无奈地将自家姑娘抱起,凌游照心满意足地赖着她,语气却怪怪的,说:“我只是问问,并没有舍不得你走的意思……”
太女感受着女儿圈着自己脖子的力度,心想:是吗?
到了元新帝跟前,皇孙一看见自己大父就要太女放自己下来,一落地就往元新帝跟前跑,元新帝特别稀罕自己这个孙女,一看见她也笑得不见眼,一把将她抱起,说:“阿照啊,可想死你皇祖父了。”
“不可以说死,不吉利。”凌游照靠着元新帝皱着眉要改正元新帝的话。
“好好好,不吉利,我呸掉了。”元新帝笑眯眯地说。
太女觉得这祖孙俩肉麻,却也没说什么。
“皇祖父,您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啊。”皇孙看着元新帝瘦了的脸颊问道。
“是啊,因为外面的那些臣子都是坏人,欺负你皇祖父年纪大了。”元新帝哄着自己孙女说。
“那他们真是太坏了,等我大了我就把他们狠狠打一顿!不许他们欺负您!”凌游照一脸认真地说。
皇帝与太女不由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皇孙独立处理了自己有问题的宫人,真的狠狠地打了对方一顿。
元新帝心情有些复杂,于是岔开了这个话题,问皇孙最近都学了些什么,皇孙立刻从他怀里爬下椅子,又往桌上爬,等站住了能和这些大人对视了,就兴高采烈地把自己课上所学尤其是祝翾教她的细细碎碎地复述了一遍。
她因为还是小孩子,说话还没有大人那么有条理,基本说的要点却都能对上,虽然童言童语的,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小孩子开了话闸子就话多且密,元新帝父女俩坐在一边处理政务,皇孙就在旁边说个不停,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的话。
哪怕对方不是很应和她,凌游照的兴致一点也不见浅,这还是因为她在自己最喜欢的人身边太自在了,小孩子的天性完全释放了。
说着说着,凌游照就有些想祝翾了,就问元新帝和太女:“祝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教我”
“你祝大人也是人,也要过年放假的啊。给你上课也不容易,大过年的还要给你写教案,你让人家在家休息会好不好”太女在旁边说。
有人惯着,凌游照那霸王性格就又开始了:“我不上课,我只是想看看她。”
“不行!”
凌游照鼓着脸瞪太女,然后终于开始散发自己的四岁孩童该有的本性了,她立马往地上一坐,扑棱着两只手臂,撒开嗓子就开始嚎:“我不管!我要祝大人!我要上课!让我上课!”
“凌游照!”太女忍不住连名带姓地高喊了一声。
凌游照愣了一下,却继续撒泼打滚:“啊啊啊啊,我要上课,我要祝大人给我上课……”
“凌游照!你起来!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太女忍无可忍地把自己女儿抓起来。
元新帝坐在上面看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元新帝爽朗的笑给了凌游照某种底气,她虽然被太女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却依旧张舞着手臂干嚎:“我要上课!我要祝大人!”
“凌游照!”太女感到头大,她这个女儿就是一有人宠着就能无法无天,她又忍不住朝元新帝抱怨道:“你还笑呢,阿父,好好的孩子都给您惯坏了……”
元新帝最近心情一直很沉闷,甚少能够如此发自内心地笑一回,所以他甚至还劝女儿想开些,说:“她才三四岁的小孩子,跟小狗一样,撒泼打滚捣乱是她的天性嘛!”
这个时候,正好有宫人进来通报,宫人一进来看见这个情形顿住了,凌游照也立刻安静了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元新帝脸上还挂着笑,问:“何事”
“翰林院修撰祝翾大人来了。”宫人回道。
凌游照顿住了,然后立刻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太女虽然不想读懂女儿的眼神但是母女默契还是叫她读懂了。
凌游照一双眼睛里全是:你骗我!你说祝翾过年不来宫里的!
元新帝本来也疑惑祝翾怎么来了,很快就突然在上面灵光一现恍然大悟道:“嗨,朕差点忘了,我让她帮我写点新春贺词的文章的,想必是她在家写好了特意进宫送进来……”
“快宣进来。”元新帝吩咐道。
祝翾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就进来了,一进来见太女和皇孙都在,就都行了礼。
皇孙头上五个小揪揪都有点散了,祝翾看到她有些凌乱的发型有些恍惚,她刚才确实在外间听到了皇孙的声音,好像是在说什么“我想上课”……唔,应该是幻觉吧。
祝翾前来确实就是元新帝想的这件事,她也就是顺便把差事交了,然后打算回去继续休假。
结果她刚准备走,皇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袖子,祝翾低头,面带微笑:“小殿下,您有什么事情吗?”
凌游照脸有些红,但是语气还是很坚定:“来都来了,陪我玩会再走吧,随便给我上点课也行……”
祝翾:“……”那她刚才听到的好像不是幻觉。
太女也有些无奈:“既然来了,就去东宫坐坐吧,陪小孩子玩会。”
祝翾应了,内心却有些隐隐的无语。
凌游照见祝翾能陪自己了,瞬间又神气了起来,拉着她的袖子就往东宫去了,也不要喊撵,步伐又急又快。
祝翾跟在她身后,怕小孩子摔了,就忙道:“公主殿下,你慢一些。”
走到一半,正好就遇到了衡阳公主和夷安公主,衡阳公主拉着夷安公主看见了皇孙的架势,就问:“凌游照,你去哪”
皇孙叉着腰很骄傲地说:“补课!”
衡阳公主是元新帝行七的女儿,比皇孙和夷安公主大个三四岁,也是个孩子,却已经出阁开始念书了,对课业已经有了痛苦的认知。
衡阳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她手里的八妹妹夷安公主也跳了起来:好玩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凌游照!我是你八姨!快带我去!”
衡阳公主:“”
于是祝翾认命地带着一大二小三个公主去了东宫,因为是过年,又是陪玩性质的“上课”,祝翾也没有给公主们讲什么高深的东西,也没打算灌输什么理论。
只是安排了一些开智的小游戏让三个人玩了起来,边玩边贯穿些趣味教学。
夷安公主羡慕地看向祝翾:“你上课就是这么有趣的吗?我也想念书了。”
衡阳公主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要是上课这么有意思,那我也爱上课了。
祝翾怕两位公主产生一些不得了的误解,忙说:“不是这样的,这不算是上课,我平日里与皇孙上课内容比这个要枯燥些。”
“不枯燥,也很有趣!”凌游照反驳道。
夷安公主果然投来了羡慕的眼神,顶着这样的目光,祝翾觉得更加说不清了,就放弃继续解释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祝翾在孩子们恋恋不舍的眼神里结束了这节玩乐的课,说:“时候也不早了,臣也该回去了。”
那边杨婕妤杨珍和见女儿还没回来,就打发女官琉璃去找,琉璃很快就回来了,说:“衡阳公主拉着咱们公主去了东宫,想来是去找皇孙玩了。”
既然知道了消息,杨婕妤心里也不慌了,只是继续靠着窗绣衣裳,等时间差不多了,见女儿还不回来,以为她是“乐不思蜀”了,就打发琉璃去东宫接,说:“这孩子,一出去玩就这副德行!”
说着她又将她们宫里小厨房做的牛乳糕装了几盒叫琉璃一起带去,吩咐道:“这些你去了给皇孙和衡阳,她们都爱吃咱们宫里做的牛乳糕,然后再把公主带回来。”
琉璃“嗳”了一声,然后提着食盒往东宫去了。
祝翾正好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琉璃,一见琉璃面容就有些愣住,琉璃看见祝翾也愣住了。
应天女学的早年记忆有些遥远了,祝翾与琉璃从前交情也不深,所以一个照面只是觉得琉璃面熟,她再看了一眼才终于把琉璃认了出来。
再看琉璃的神情,想必也已经把自己认出来了,祝翾就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是你,琉璃!你怎么来京师当差了”
琉璃知道祝翾如今的身份,就行礼道:“见过祝姑娘,不,是祝大人,您高中三元的事情我在宫里也已经知道了,虽然祝福迟了些,但我还是和你说一句‘恭喜’。”
然后她就回答了祝翾的问题:“昔日离开应天女学,我与珍……”说到这里琉璃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我和珍和就到了京师当差,我如今已经是内女官了。”
“恭喜你啊!那珍和与你一起的,珍和呢?她在哪当差她还好吗?”祝翾很为琉璃的发达感到高兴。
“珍和她……”琉璃的话还没说完,夷安公主就走了出来,喊了声:“琉璃姑姑。”
琉璃便不再说了,只是说:“我如今在杨婕妤身边做女官,是来接公主的。”
说着她就领着夷安公主急匆匆地避开了祝翾,祝翾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