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翾刚到家,体己殿的礼物就跟着到了。
上门的宫人说这是陛下特意为她包好的咖啡,就是弘徽帝在御前招待她喝的那杯玩意,怎么吃的方法也写在附送的纸条上,让祝翾就当尝个鲜儿。
祝翾本来觉得“苦”这种滋味有什么好尝鲜的意义,但公务繁忙时突发奇想真的尝试“尝鲜”了一杯,才发现了这东西的妙用,是真提神啊,那天晚上喝了一杯,熬了一宿都没怎么睡着。
按照祝翾与弘徽帝讨论的那样,对于妻妾制度的改革不是一刀切的,首先就是皇室出了新的婚俗典章,要所有宗室只有一位合法配偶,这一条对于大越的宗室就纯属多余,除了去了的先帝,现存有宗籍的宗室里除了五殿下齐王是男丁,其余的都是公主。
辈分最高的惠国长公主的合法配偶就一个郑国公蔺玉,虽然两人分居着,惠国长公主日常也有什么年轻好看的道士知己,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何况道士都是出家人,再怎么闹都闹不到三夫四侍的地步。
荥阳郡主凌思危虽然已经育下不知父的一女,但她在法律上还是未婚女性,她母亲谢氏还是贵妃的时候,曾经想过给她找过驸马,当时给她看定的驸马便是许国公郭右,是开国功勋襄平王郭朗的长子。
因为父亲早逝,郭右也是大越最年轻的国公,谢氏在当时很看好这位做自家的女儿的驸马都尉,先帝也有点想要郭朗的长子做自己的女婿,凌思危的年纪确实是最合适的。
但这段婚约很快就不了了之了,据说是因为凌思危百般不愿,郭右自己也怕因为做了凌思危的驸马到了谢家二王的阵营里去,凌思危入朝之后,先帝还没有歇下给她找驸马的心思,直到凌思危自己怀了孕,这件事才做了罢。
其余的公主里,最大的六殿下楚国公主还没到法定婚龄,找驸马的年纪的都没到。
前面的皇姊弘徽帝和荥阳郡主都是去驸马得子嗣的,后面几位公主成年后会不会有驸马都是个问题,规定她们不许三夫四侍只能同时最多一个合法配偶是再简单不过的要求。
唯一的皇弟齐王也没有成婚,这个档口他也不敢做什么能被皇姊找到把柄的事情。
所以皇室对这条新婚俗意见是全员认可的,无一人反对。
世上最尊贵的家族都只一夫一妻了,下面的家族谁能尊贵过皇家呢?敢比天子家还多的妾室份额那就是僭越。
士大夫们这种群体哪怕要做不要脸的事情,也会打着“要脸”的名义去做。
比如他们想要反对妻妾制度改革,是肯定不能直接说因为自己好色这种理由,从前的传统士大夫还以不近女色为荣呢,家里小老婆娶一堆虽然对于这个群体是一种特权,但这放过去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
不能说好色,那就说妻妾制度不利于他们绵延后嗣,毕竟无后是不孝的。
祝翾便说:“我就不信,你们娶进门的妻子都是不能生的女人。只要你们的合法妻子能生,你们不就有后嗣了吗?”
有些人便下意识反驳了:妻子能生也不能保证有后嗣啊,万一生的都是女儿呢?
祝翾嗤笑一声,道:“先帝的皇位都能给陛下,真有皇位继承的皇家都能传给女儿,时代进步了,您思想怎么还留过去呢?
“您妻子所生的女儿也可以作为您的后嗣啊,如今女子能做皇帝,也能封爵做官,怎么就不能作为继承人了呢?”
说着祝翾又劝说道:“北宋的名臣王安石、司马光都是一夫一妻的士大夫,司马光的妻子张夫人终生未育,人家也没找理由纳妾,最后过继侄子也是一样的,这才叫想得开。
“而且夫妻之间多年未有生育,未必都是女子不能生,难道男子就不可能没有问题吗?若是纳了一屋子小老婆还生不出孩子来,岂不是更叫人笑话?
“还不如学司马光这样只守着妻子过,还能得一个高洁的名声。”
祝翾一番话,便驳回了反对派拿绵延后嗣做理由反对妻妾制度改革。
皇室之后便是有爵的勋贵进行妻妾改革,作为勋贵之首的郑国公蔺玉虽为驸马,但国公府里也有两个妾室。
虽然这两个妾室在改革之后也可以以合法的身份留在国公府,但蔺玉还是为了响应弘徽帝的改革,特意从天寿山的先帝陵寝处回了一趟家,专门与这两房妾进行了和离仪式。
蔺回一去国公府那边,他九岁的庶弟蔺让就跑过来抱着他大腿哭:“大哥,我阿娘要走了,你劝劝父亲,不要阿娘走。”
八岁的庶妹蔺姚也跑了过来,对着蔺回:“为什么要阿娘走?我舍不得阿娘走……”
蔺回被两个弟弟妹妹弄得头大,他大概猜到父亲放两位姨娘走的原因是为了支持弘徽帝,但看蔺让和蔺姚这个模样,两个姨娘未必是自愿想离开国公府的,他便拉着一对弟妹去找蔺玉。
蔺玉坐在堂上主座之上,喊来了他两位妾室宁氏与邓氏,提了和离的要求,然后吩咐管家给两位妾室和离能分割出去的财产。
他说:“你们跟我多年,也都有孩子,如今离开了国公府,我为你们各自置办了房产供你们出去居住,这里是一些店铺与田契,你们在国公府里的多年私房全都可以带出去,我还各补你们一笔现钱,算我对你们的补偿。
“小让和小姚仍留在国公府做蔺家的孩子,但你们出去之后若想孩子还可以回来见他们,出去了还想再嫁我也不拦你们,在外面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来国公府知会一声,我能帮的也会帮,咱们的缘分就到此结束吧。”
说着,他各拿出两张契书出来,要两位姨娘签了,说:“这上面的你们好好看看,能分到多少钱上面都写着,你们看过没问题便签了吧。”
宁氏与邓氏并没有出去的想法,突然被通知和离出去都很惊讶。
蔺玉是驸马,她们俩的大妇虽然是惠国长公主,但惠国长公主常年住在自己的公主府里,一年到头在国公府的日子不超过五天。
这对夫妻俩生下一对亲生儿女之后,早就开始两地分居各过各的。
蔺玉想去公主府过夜也得惠国长公主召他才能去,惠国长公主生过女儿凌悬之后因为年岁便不再想生育,又因为蔺玉上了年纪嫌弃他少了姿色,也看腻了这张脸,更喜欢年少的人在跟前待着,便不再与蔺玉过夜。
蔺玉也不是能伏低做小的人,不能忍受妻子对自己的“色衰爱弛”,尝试着挽回了一段日子,见实在挽回不了,便也不愿意为了惠国长公主做活鳏夫。
先帝虽然不喜欢蔺玉纳妾,但因为惠国长公主冷情在先,总觉得自己家妹子是先对不起人家的一方,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只一条,哪怕两府分居也不要和离。
惠国长公主倒是无所谓丈夫纳妾,蔺玉先后纳妾的时候,她还派手下官员上门送了贺礼。
两位姨娘进国公府多年,单独见惠国长公主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次,虽然是妾室,大妇也贵为公主,但实际上这妾做得和国公府当家夫人也差不多了。
国公府这些年的里外事情都是她们俩共同打理,有了儿女之后,蔺玉还为她们俩顺便请了三品淑人的内命妇诰命,以便她们与其他勋贵正门夫人打交道时不至于矮人一等,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如今蔺玉说要和她们分开,对于两位姨娘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蔺玉是贴补了不少财产与她们出去,可是那能和在国公府做有诰命的妾室一样吗?
她们出去了说是能再见儿女,可怎么抵得过日日相处的方便,她们得再嫁什么样的人家才能重新得到三品淑人的诰命呢?才能享受半个国公府宗妇的待遇?才能碰到这么好的运气?
先进门的宁氏当下哭得梨花带雨,哭诉道:“国公爷,妾身与邓妹妹做错了什么,您要如此狠心,休了我们俩出去?”
邓氏也跟着哭,上前抓着蔺玉的袖子死死不放:“妾与宁姐姐进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膝下还有让儿与姚儿,您如何能见我们骨肉分离?”
宁氏哭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着蔺玉的另一个袖子问:“难道国公爷您要与长公主殿下重修旧好了?我与邓妹妹便碍你们眼睛了?何苦来哉?若真如此,妾与邓妹妹也不敢招惹公主,为何要打发了我们?人非草木,多年相处,为何这般无情?”
蔺玉本来听两位侧室哭就听得头大,现在听宁氏连惠国长公主也攀扯上了,忙甩开袖子,朝两位侧室道:“我与你们离婚,是我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别把殿下也攀进来,殿下不是你们能信口胡说的人物!”
两个侧室见蔺玉脸上真动了怒,便收住了哭,蔺玉又说:“如今我放你们出去并不算休,而是叫离婚,你们仔细看看你们手上拿的那张纸,离开国公府之后的财产补贴并不算亏待你们,至于小让与小姚,也不拦着你们见面相处。”
邓氏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上的离婚条款,表情多了几分动摇。
宁氏却在相比之下更舍不得在国公府的诰命与待遇,朝蔺玉:“国公爷,好好的,为什么要与我们离婚?”
蔺玉便说:“如今陛下有心改革妻妾制度,我作为陛下的亲舅舅,还是陛下的姑父,怎么也该在勋贵里第一个带头,突然叫你们出去是有些对不起你们,你们若还有别的要求,我能满足的也可以满足。”
宁氏这才想起是宫里妻妾改革的这一遭,便说:“便是陛下,也没有放走所有庶母出去,我们也不是您违制纳进门的,陛下也没叫勋贵们把以前的侧夫人全赶走,如今您必是厌了我们,才拿这事做由头。”
蔺玉也不愿意解释了,直接坐直了身子开始喝茶,说:“你们再看看,再想想吧,离婚对你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妻妾改革继续执行下去,将来大家伙都会一夫一妻,你们现在不出去,将来也有不合法的一天,不如现在趁早撇开了干净。”
听见蔺玉下定了决心,宁氏与邓氏便坐着又哭了起来,哭了许久,蔺玉也听累了,见两位侧室没有签字的动作,便打算开口再劝几句。
正在这时,蔺回带着蔺让与蔺姚进来了,蔺让与蔺姚进门便看见自己母亲在哭,忙跑了过去,然后又去拉蔺玉袖子:“父亲,不要赶阿娘出去,我不要和阿娘分开。”
蔺玉被小儿子和小女儿哭得头大,怒视了蔺回一眼:“这是大人的事,你把小孩子带进来做什么?”
蔺回乖顺道:“路上遇见,正好碰上了,父亲您心里拿了主意,也要对弟弟妹妹好好讲讲才是。”
蔺玉便对着在哭的一双儿女说:“我与你们阿娘是要分开了,是离婚,不是赶她们出去,即使我们分开了,也一样是你们的父母。”
说着他解释了这次分开的内容与原因。
蔺姚还是难过:“阿娘出去了,我还能看见她吗?”
“能,爹不拦着阿娘来见你。”
蔺让便插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阿娘出去?我不要和阿娘偶尔见面,我想与阿娘一直待在一处。”
蔺让的生母宁氏感动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求蔺玉:“国公爷您网开一面,别叫我们母子分开。”
蔺玉沉默,想了一刻,朝宁氏说:“既然你这样舍不得,这样吧,我也可以再拟一条协议,叫让儿跟你,这样让儿从此就随你姓,我这个生父按时上门去见他。”
宁氏没想到蔺玉还能想出这样的想法,蔺让出去跟自己姓宁能有姓蔺体面?能有做国公府二少爷体面?
蔺让听到蔺玉这样说,也怔住了,蔺玉看向蔺让:“让儿,你父母是肯定要分开了,我尊重你的意愿,你是愿意跟我,还是愿意跟娘?”
蔺让张了张嘴,犹豫了,面色涨红起来,宁氏虽然舍不得儿子跟自己,但见自己儿子犹豫,也知道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松开了他,蔺玉见此也不奇怪,冷笑道:“你不回答,就是想跟我姓蔺了?”
蔺让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灰白一片,然后含着泪对宁氏道:“阿娘,对不住。”
宁氏寒了心,直接拿来蔺玉给的离婚帖子,提笔便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对蔺玉道:“如此,您可满意了?”
蔺姚却在旁边掷地有声:“我愿意跟娘出去姓邓!”
蔺玉惊奇地看了自己小女儿一眼,只见蔺姚双目含泪:“爹您长年在外,培养我长大的一直是阿娘,如果你们非要分开,虽然我都舍不得,但比起爹,我更不舍我的阿娘,我愿意随阿娘出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邓氏捂住了嘴,邓氏吓得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朝女儿:“这可不是一时意气的事,你别说这样的话,你就在国公府里安生过着,娘出去了也不是再也不见你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邓氏知道自己的姓没有蔺这个姓值钱,自己的女儿跟着蔺玉将来才有更好的出身与未来。
好像是怕蔺姚再说胡话,邓氏立刻也签了离婚契书,对蔺玉道:“国公爷您对我很厚道,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好好对姚儿,好好为她打算。”
蔺姚哭着问邓氏:“你不要我了吗?”
邓氏被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忙搂住姑娘道:“儿啊,我正是为了你做长远打算,才做这割肉的决定!”
……
等蔺玉终于料理完了自己的离婚事项,正在院子里练剑,蔺回站在亭子里忍不住问父亲:“您也可以留两位姨娘在家,为什么要这样绝情?”
蔺玉停住动作,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蔺回,说:“她们出去了,难道你不是获利的那个吗?”
蔺回被蔺玉这个直白的说法给弄得怔了一下,然后说:“虽然让儿与姚儿与我不是一个母亲,却也是我的手足,都是小孩子,我犯不着为了您以为的利益连家里人都防备,两位姨娘的存在也碍不着我什么。”
蔺玉对蔺回道:“你的母亲是长公主,陛下是你的表姐,你天生不需要争抢什么,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
“所以家里多再多的弟妹,对你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有那样的母亲,你两位姨娘自然不具备任何威胁,所以你如今甚至可以为他们大发善心,觉得我残忍和绝情?”
蔺回不语。
蔺玉将手上的剑收起,然后递给旁边的近侍,又伸手接过侍女的帕子擦手,朝蔺回走了进来,说:“你以为咱们家的将来是全靠与陛下的血脉亲厚吗?如今陛下要在勋贵里进行妻妾改革,我作为勋贵之首,充耳不闻,家里依旧令你姨娘出去充门面,其他勋贵会信服陛下的新规吗?又会如何看我们家?”
蔺回张嘴想说些什么,蔺玉又说:“是,留她们在家也没什么,但正因为咱们家与皇室血脉亲近,所以更要体现自己人的贴心。
“陛下的命令,旁人只需要做到七八分就算忠心,我们家得做到十二分才是忠心。”
蔺回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蔺玉继续对他说:“蔺回,你和你妹妹阿悬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哪里不一样?”
蔺回回答道:“她姓凌,我姓蔺。”
“不错,就算你们同父同母,可是将来你是外戚,你妹妹是宗室,你是臣,她是君,不同的姓氏决定了你们不同的命。
“所以你更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当差,拿出十二分的忠心站队,先帝去了,咱们与皇室的情分一代比一代浅,作为亲戚,你是自己人,作为外戚,你也是外人。
“我这边料理完了事情,不日便要回天寿山继续为先帝守陵,你在外面当差,更要想着我今日的话,咱们家的政治站队不能偏离一丝,你必须忠君、忠于当今陛下,咱们蔺家的未来还是在你肩上。”
蔺回听明白了蔺玉的交代,点头道:“父亲教诲的是,儿子明白了。”
蔺玉又开始提自己另一件心头事了,他朝蔺回:“你也老大不小了,等过了国丧,也能成婚了,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上点心,早点娶个夫人回来,也算了却我的一番心事。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蔺玉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看向儿子:“你心里不会还惦记着祝学士吧?”
蔺回一脸震惊,他问蔺玉:“父亲,你怎么知道我……”
蔺玉翻了一个白眼,朝儿子:“你对祝学士有想头这件事我几年前就发现了,但想着大概成不了,怎么,这么久了,你心里还惦记着人家?”
蔺回脸微微偏过去,脸颊微微泛红,看着蔺回这副不要钱的样子,蔺玉忍不住劝退道:“你歇了这个心思吧,既然从前成不了,如今人家祝学士也不会看上你的。”
蔺回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知道。”
蔺玉惊奇道:“你知道?你既然知道,还不趁早死了心?祝学士我观其为人品格,不是会耽于情爱的,与你也不合适,陛下也信重她,是不能容忍你有想求娶她为妻的心思的。
“你身上还有蔺家的责任,别活在这些情情爱爱里,要是你想自甘堕落去做她的情人,或者倒插门去祝学士那做上门女婿,我可要打断你的腿!”
蔺回的神情也清醒了些,说:“我不会的。”
蔺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长子,虽然带了几分挑剔,但还是觉得这身皮相挑不出一点毛病,便忍不住问:“你之前有求爱过祝学士吗?她真的就不会色令智昏?”
蔺回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脸上带了几分严肃,说:“我之前的确求爱过,但她不为所动。祝学士心如磐石,为了自己的志向是不会转移的,怎么会为我昏头呢?”
蔺玉继续问:“那你失败了,为何不继续追求呢?不是说‘烈女怕缠郎’吗?就如此结束,你甘心吗?”
蔺回脸色也有几分挫败:“既然话说开了,我再做那些多余的事情不过是令祝学士心烦,她之前只是不喜欢我,我如果死缠不放,她就会讨厌我了。
“哪怕成不了,我与祝学士也是同朝做官的关系,我不想她讨厌我。”
听到蔺回如此说了,蔺玉便说:“那这么着,你便不要再想她了,趁早收心,想想自己的身份与责任。”
蔺回微微垂下眼睫,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