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魏员外家正回去的路上,沈云还遇到了江家的人。
江凭的大母带着自己的小儿子一家站在沈云车驾外面,脸上堆着笑凑上来问:“是云娘回来了不?”
现在叫沈云“云娘”的人也不多了,沈云这边也没什么娘家人了,一时也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便掀开帘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凭的大母、丁阿五曾经的婆母魏老太,魏老太的娘家正是魏家坝的,魏家请满月酒,在外面也有散桌,魏老太便带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一家来蹭桌了。
沈云作为敕命坐的是里面的贵客桌,与外面专门招待闲客的散桌特意隔开着,魏老太也不能在吃饭的时候摸进去找沈云,便看着沈云出来时立刻跟了过来。
沈云预感到魏老太找自己准没好事,但还是堆起一个亲和的笑,朝魏老太:“这不是魏婶子吗?您老身体如今可还硬朗?”
魏老太便站在车下一面觑着沈云头上的金头面,一面笑着说:“难为云娘你还记得我,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你,还记得吗?”
魏老太的小儿媳赶紧拉了拉魏老太袖子,低声提醒:“娘,别说这些没用的,她是安人。”
说着她小儿媳也堆起笑朝沈云请安打招呼:“见过安人。”
她行的礼也不伦不类的,小儿媳一行礼,小儿子与小孙子也跟着小儿媳这个不伦不类的礼后面行了两个更不伦不类的礼。
魏老太的小孙子手上还拿着一个从人家席上拿过来的肘子在啃,啃得半张脸和手上全是油,衣服上也沾到了,看着怪邋遢的,魏老太的小儿子手里帮他娘拎了一个篮子,里面装的都是从魏员外家席上打包的剩饭剩菜。
魏老太被小儿媳“指教”了,觉得有些下不了台面,但见她们都行了礼,膝盖也软了些,略行了一个礼朝沈云:“如今你是安人了,可了不得了。”
魏老太也不懂安人具体是几品的敕命,有什么用,但知道那是朝廷赏赐的身份,是官太太才有的身份,沈云如今比县令太太还体面。
沈云脸上挂着依旧亲切的笑,多年的社交令她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领,她说:“魏婶子也叫我什么安人,真是见外,什么安人不安人的,也就在这小地方唬人,在外面什么都不是,您老就别笑话我了,咱们还是往常称呼着吧。”
魏老太见沈云态度亲和,便拎着自己还在啃肘子的馋孙子介绍道:“这是我孙子桩哥儿,桩哥儿,这是沈安人,你快叫人,叫沈伯母。”
桩哥儿怕生,猫一样的声音喊了一声“沈伯母”,就提着没啃完的肘子往魏老太身后躲,吃的油也擦在魏老太身上了,气得魏老太直骂他:“上不得台面的种子,好容易见到贵人,竟见不得世面,往后还能指望你什么?”
小儿媳心疼儿子,便去拉小儿子,又被魏老太迁怒跟着骂:“好好的孙子,被你养得跟个丫头一样!都是你平日里娇惯的!”
沈云听了心里有几分不舒服,便开门见山道:“魏婶子,咱们长久不见,也没几层亲戚关系,您老今儿特意候着我,是有事吗?若没有事,我家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呢。”
魏老太一听沈云发话,便不骂儿媳与孙子了,狠狠瞪了小儿媳一眼,然后又转过身跟变脸似的,堆着笑问沈云:“我那个老三家的回来了吗?”
“你哪个老三家的?”沈云懂装不懂。
“就是丁阿五那个丧门星,她不是在云娘你家里做工吗?还把凭姐儿带走了。我怎么也是她婆母,她在外面做工这么多年一文钱都带不回来,凭姐儿也见不到?这不是叫我们家骨肉分离吗?”魏老太语气颇为理直气壮。
沈云却轻飘飘地回道:“哦,原来你说的是她,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几年前我们雇过她。”
“对对对,就是她,我们家老三家的媳妇,我们家老三你记得吧,出海死了,留下这对妻女,我当年好吃好喝养着,如今出去一点音信都没有。她当年去云娘你那做工,后来你那个状元闺女回来,也把她带走了,这一带走就跟死了一样,我做婆母的总要来问问吧。
“还有凭姐儿,凭姐儿也在她那……”魏老太振振有词。
沈云一脸思索状,然后对魏老太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样的事情,可是这个丁阿五如今也不在我女儿那做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反正魏老太也没办法去验证自己的话。
魏老太一脸听到噩耗的模样,抬着头嘴唇哆嗦着:“什么?她不在状元那?还能在哪?这就不见了?”
沈云便说:“她在我姑娘那做了一段时间的活,后来契约到期了就走了,到别处谋生计去了呗。京师那么大,外面妇人能做的活计那么多,她有手有脚的,总不会饿死在外面,婶子您也别担心,她也是做母亲的,饿着自己也饿不着凭姐儿。”
谁知魏老太听罢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嚎地道:“这个丧门星,克死了老三,拐跑了我孙女,如今直接不见人魂,天底下哪有如此的道理!”
魏老太的儿媳觉得丢人现眼,想拉魏老太,却被魏老太撇开衣摆,魏老太又抬头朝沈云道:“云娘,我好好的一个儿媳是去你家丢了的,你们家得帮我们找回来!”
这副无赖做派令沈云想起了自己的亲娘高氏,她倒不怕魏老太这一招,而是冷笑道:“什么叫丢了,她正常与我们家结束雇佣关系出去找活做就是丢了?不联系您老就是丢了?她为什么出去了不愿意联系你,你自己不想想原因吗?再说了,你凭什么找她?”
魏老太被沈云几句话问噎住了,说:“我是她婆母!她出去不归家只怕是偷偷带着我孙女改嫁了,我凭什么不能管!她丢了你们就没有责任吗,本来她好好的在老家干活,都是你那个状元女儿把她带京里去的,一带就不见了人,我一个老太,不找你们要人,我找谁要人!”
沈云忍不住嗤笑道:“你家老三死了多少年了,便是守孝三年也早过了吧。她没了丈夫,也不吃住在你家了,便不算你儿媳了,你哪来的面子说自己是人家婆母?既然死了丈夫,她就是孤身女人,出去养活自己有何不可?就是在外面再婚,也不需要你同意。
“你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哪来的身份来寻她?”
魏老太被沈云一番话说得大脑懵懵的,她又说:“我孙女,我孙女还在她那!凭姐儿她得还我,不然我就告她拐带我家孩子!”
沈云觉得魏老太越说越荒谬:“亲娘带自己孩子在身边养,被您老说得跟人贩子偷孩子一般,都用上‘拐带’了!哪朝哪代的律法,都是娘比奶奶更亲,她把闺女带身边不算拐带,而你若是想分离人家母女才叫拐带。
“婶子你什么心思也瞒不过我,从前凭姐儿在家时也没有看见你把她当宝贝一样,现在找凭姐儿,不就是想通过凭姐儿辖制住丁阿五这个前儿媳再给你挣钱吗?你如今儿女都在子孙齐全,便是断子绝孙了,丁阿五也没有给你花钱的道理,老三死了,她就不是你儿媳了。
“婶子你也别在这里耍赖,我也不想同你啰嗦,快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魏老太本来还有点不服气,沈云便警告她:“话我也掰碎了和你说的,听不听得懂看你造化,再妨碍我,知道冒犯我会被治什么罪吗?你自己不要过,你家里人也跟你丢人吗?”沈云故意吓唬她。
沈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摆出了官太太的威严,魏老太也知道这不是她能撒泼打滚能赖上的人家,小儿子也不愿意和她一块丢脸,怕被沈云一起连带记仇,忙拉起魏老太:“行了,既然人家母女俩没死,和咱们家也没关系了,回去吧娘。”
等魏老太一行人走了,车驾又缓缓前行,在旁边看了热闹的田徴华知道沈云撒谎了,便问沈云:“这个丁阿五这样麻烦,母亲当初何必雇她?她亡夫一家都不讲理,怪烦人的。”
田徴华娘家雇佣仆役就不会找这种家里有闹事倾向的无赖,家里人口关系越简单的,往后麻烦就越少。
沈云深深看了儿媳一眼,说:“丁阿五做活麻利有什么不能雇的?她被赖人赖上难道就该一辈子陷在泥里吗?她女儿才多大,跟着这样的大母以后能有什么好的?只是因为她家里麻烦就不要她,那穷人苦人都别过活了。”
田徴华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无情了,便点头说:“母亲教诲的是。”
沈云又想到祝老头又起盖祠堂的念头,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回去还有的头疼的呢。”
……
等到了家,祝明的胡子已经被修剪过了,看着倒透着几分文士的感觉,沈云终于觉得他顺眼些了,一进屋就开始褪镯子,然后摘头面,朝丈夫抱怨道:“出去一趟可累坏我了,我还遇到了丁阿五她那个刁婆母。”
她一面摘发饰一面说自己出去的事,祝明坐在摇椅上一听她说一面看画册,悠闲得很,沈云隔着镜子看到了,忍不住“啧”了一声,祝明便斜挑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沈云说:“我就见不得你那副样子!”
祝明委屈道:“我什么样子?你吩咐我上午去剪胡子,我都听你话做了,还有什么看不惯的。”
沈云忍不住说:“我忙里忙外的,你在家倒闲得很。”
祝明便辩解道:“人家魏员外又没请我,请的是敕命沈安人,我跟你出去算什么,算你的家眷吗?我出去人家又不买我的面子,我又不会说,不会唱,不讨人喜欢,不如在家画画。”
沈云一边解头发一边说:“你要跟着去,我也不带你,本来是单请我的,带你去,倒成了我是那个顺带的了,我又没沾你的光。”
她正解着头发,祝明便走了过来,说:“你这里也长了好几根白头发。”
沈云将白发掩了起来,刚生白发的时候她还拔,后来就不拔了,慢慢藏起来,她一面给自己梳头挽髻,一边告诉祝明:“爹又想和外面那些姓祝的连宗盖祠堂了,我不方便直接劝他,你先私下去说说他。”
祝明便说:“我哪里说得了他,没听说过儿子能说过老子的?你这事上哪知道的,我都不知道。”
沈云不耐烦道:“你天天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老爷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日日看着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在计划什么?现在叫你劝两句也不愿意,什么儿子拗不过老子,你当初出去画画,难道你爹就愿意你去了,你还不是耳朵反着长当听不见出去了?
“现在叫你略说几句,又告诉我说不了他了,你这个人真是……”
祝明不明白沈云脾气为什么越来越大,就说:“你好好的,怎么老翻旧账,你从前也不这样的,以前我不在家的时候咱们也没有这么多架吵,现在天天都要刺我两句,我浑身上下就没你能看得惯的。”
“你不愿意去说,我便去找娘劝。”沈云也懒得和祝明争辩过去了,祝明这个人脾气是好,但和他生气总有一种无力感,似乎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几时说我不愿意了?”祝明见沈云不理自己直接出去了,在后面还在为自己辩解。
见沈云真出去了,祝明沮丧了一会,就去画室画画了。
孙红玉正半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太太惬意得很,都眯着眼睛快睡着了,上了年纪的橘猫咪咪卧在她膝盖上盘成一团也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咪咪慵懒地在孙红玉身上翻了一个肚皮,孙红玉也抬起了眼皮,见沈云从那边院子过来了,就说:“吃完席回来了?”
沈云一进来,伺候孙红玉的仆妇给沈云端了椅子,沈云挨着孙红玉坐下,回道:“回来了好一会。”
“魏家的菜好吃吗?烧了哪些东西?”孙红玉问她。
沈云却在孙红玉的院子里张望了两眼,压低声音问孙红玉:“爹不在吗?”
孙红玉提到祝老头就是骂:“你找他?这老蛆越老越爱走动,整日吃了午饭就出去闲逛,这人啊,还是不能闲,以前种地的时候,他就不爱走动,现在成天在外显摆走动,不在家也好,我看他也头疼。”
“出去了?”
“嗯,今儿又是晌午吃了饭就出去,估计到晚上饭点才知道归家。不懂在忙什么,以为自己是官老爷,天天也要上衙门吗?”孙红玉说。
沈云便放心了,压低声音朝孙红玉道:“娘,我给您说个事。”
等沈云把事情说了,孙红玉很快地坐直了身子,咪咪感受到了她的怒意,立刻从她膝盖上跳了下去,重新找了一个地方团了起来。
孙红玉竖起眼睛骂道:“这该死的老蛆,原来天天出去是和外面那些姓祝的混一起了,连宗?和他们有什么宗好连?连了宗岂不是还要立族谱摆祠堂?这都有什么用处,等咱们家被外面那些姓祝连累的时候,方便皇帝照着族谱捉拿吗?”
孙红玉越想越气,说:“萱姐儿在外面挣光,她太争气了,养得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都会坐吃现成的,沾光的时候一个个在外面惯会摆状元家属的谱,等连累了萱姐儿,一个个又要把王八脖子一缩,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既然沾了光,就老实在家里享福,这福气越显摆越要丢,咱们家也不要大富大贵,如今这样就很好了,一个个不会珍惜!
“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来根子出在这,祝大江这个老货就最爱显摆,他要不是因为萱姐儿,谁搭理他?现在阔起来了,外面那些姓祝的鬼几句酸话把他说得又跟喝了迷魂汤似的,又起了这心思!”
孙红玉虽然上了年纪,但骂人的功力算得上宝刀不老,沈云的耳朵被她炸得嗡嗡作响。
沈云见孙红玉还没糊涂,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朝孙红玉道:“我年轻辈分小,不好说爹,娘您说说他。”
孙红玉便叫人去喊祝明过来,祝明画画画到一半,脸上还有颜料,听见孙红玉叫自己,就过来了。
孙红玉问祝明:“你爹又要盖祠堂连宗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祝明点头:“刚才云娘和我说了。”
他话音刚落,就迎来孙红玉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你可真是坐得住啊!你老子在外面生事,你跟没事人一样还在那画鬼画糊!你知不知道利害?这家和你有关系没有?”
祝明被孙红玉骂愣了,孙红玉吩咐道:“你把脸洗了,现在就出去把你爹带回来!”
祝明忙答应了。
过了一会,祝大江便被祝明找回来了,路上他就通过祝明知道孙红玉知道自己的打算了,一进门就嫌孙红玉多事,说:“谁家发达了不连宗不建族祠堂?偏我家不行,老婆子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孙红玉一见他这样就知道已经被那群姓祝的忽悠得差不多了,道:“我一惊一乍?我们跟你是家里人,还是外面那些姓祝的跟你是自己人?你做了这么大的决定,也不和家里说一句?”
祝老头捧着紫砂壶坐下,就着茶壶嘴喝了一口浓茶,咂摸了两下滋味,说:“那我现在就说了,既然咱们家起来了,现在盖个祠堂也可以了。外面发达的都盖,咱们盖怎么了,你们一个个急成这副模样,好像杀人放火一样。”
“呸!”孙红玉站了起来,唾沫星子都快蹦祝老头脸上。
祝老头生气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什么敕命,还孺人呢,就这样粗鲁,叫册封你的人来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这就是家里没有根基的坏处,没有规矩,没有礼仪!”
孙红玉叉着腰骂道:“什么规矩,什么礼仪,孺人什么样要你管吗?你看不惯你告官去,要陛下把我敕命夺了,让你去当。建什么祠堂?直接给你立个生祠好了,把你这个老帮菜刷上漆直接立生祠里当塑像去,省得天天在这不说人话!
“外面发达了的盖,你也要盖,那些姓祝的鬼灌你喝了一海的迷魂汤,把你捧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盖个大祠堂,连一堆没用的亲戚,再捧你做个什么族长,那出去你就威风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跟你过这么些年,我还不知道你!
“你好好的要盖祠堂,不就是富贵了人闲了,骨头痒了,要人给你挠挠痒,要人家捧你给你拍马屁,不显摆跟要你命一样。你要实在闲得慌,家里留几亩地不找人种,你去种,省得天天出去鬼混!”
祝老头确实有这个心思,被孙红玉揭开了面皮,也恼了:“孙氏,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啊?”
孙红玉恼了:“说几遍了,我叫孙红玉,别叫我孙氏!”
祝老头置气道:“等我盖了祠堂,给你在族谱上就写孙氏!看你怎么求我改!”
孙红玉一招制敌:“你要盖祠堂,不问我们,问过萱姐儿了吗?萱姐儿同意吗?要是萱姐儿不同意,你连宗,你连的那些便宜亲戚把萱姐儿害了怎么办?”
祝老头脸红涨起来,瞬间没理了,但嘴里还要狡辩:“萱姐儿比你有见识,她会同意的。连宗也没有坏处,要是坏事,古代那些望族为什么要修那么多祠堂要振兴宗族?说到底还是人多好办事,咱们家说到底还是太薄了,一个祝不成事。
“和外面那些连宗,便是一族的人,这回我也不是要显摆,等开了祠堂连了宗,我就也搞族田,每年再资助几个亲戚里的聪明苗子念书,他们念出来也做了官,在官场上也能帮一帮萱姐儿。一群人做事才能做大,你现在觉得他们穷没出息,但我们先提携他了,以后我们落难了也有被人提携的时候,大家大族都是连气同枝的。
“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萱姐儿没有家族依靠,一个人做官,多培养族人,总有用得上的。”
祝老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又把自己给说服了,祝明都被带跑了三分,朝孙红玉:“娘,其实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孙红玉却说:“你快拉倒吧,你当萱姐儿这样的是靠咱们家培养出来的?她是天上的神仙投胎到我们家的,是攒了大运才有的后人,你以为跟地里的菜一样,想薅就有?
“你外面那些姓祝的,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烧八百辈子高香都烧不出一个萱姐儿,还做梦什么科举做官以后到官场上提携帮助萱姐儿呢,一辈子能考出一个秀才就不错了,真考出一个做官的,萱姐儿还有空等他们发达帮自己吗?萱姐儿那时候肯定做很大的官了,只有反过来提携他们的,还要被他们连累!
“你也别说我瞧不起他们,萱姐儿这样的三元是你老祝家能随便培养出来的吗?不说远的,就说近的,棣哥儿也聪明吧,念书条件也比萱姐儿好,去年下场都只过了府试,没考中秀才去府学念书。
“还有莲姐儿女婿,当时都说是读书苗子,聪明得很,是长阳镇的神童香饽饽,小小年纪就考中秀才,现在怎么着?还是秀才!举人也还在考!
“你看得见的觉得能念书出头的就这样难考功名,就知道萱姐儿多厉害了!外面姓祝的子孙连这种聪明苗头我都没看见过一个,你倒做梦人家能念书出头做官了,念到七老八十做了小官,我们萱姐儿那时候宰相只怕都要做过三轮了,到底谁沾谁的光!”
孙红玉虽然不识字,却因为孙女科举,也略通科举的门道与难度,他们家能出祝翾就本来是奇迹,谁成想祝大江这么会做梦。
祝老头被孙红玉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好信差上门送信:“是京师学士府的信。”
沈云接过信,孙红玉问沈云:“学士府是哪?”
沈云说:“就是萱姐儿在京师的府邸。”
“学士府,好阔气,听着就像大官家。”孙红玉感慨道。
大家也不吵架了,都聚过来看信,沈云将信拆开,她识字,信也是写给她的,她自己看完,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大家都看向她:“萱姐儿说什么了?”
沈云便微笑着念完了信,把祝翾交代的四件事说了。
第一件事让沈云与王家拆股,连孙红玉都不太理解,但既然是祝翾说的,孙红玉便说:“那就听她的。”
到了第二件事,祝翾提到了不许建祠堂,孙红玉听到这个,很高兴地对祝老头道:“我就说萱姐儿不同意这个。”
祝老头越听越不高兴,等听到祝翾说如果背着她建祠堂她要分出去自己做一个祝,还要砸祠堂,祝老头脸色便难看极了,涨红着脸说:“不建就不建,干嘛说这么吓人的话,又是要自己分家出去做单祝,又是要砸祠堂的,这孩子还是犟脾气,这么犟,官场上能和人家打交道吗?”
孙红玉回怼道:“她不说绝了,有些人就听不懂。”
“哼!我不连宗也不建祠堂了!满意了吧?”祝老头很不高兴地说。
第三件事,祝翾提到了田老爷妻妾之事,大家都看向了田徴华。
田徴华便说:“我爹在听到风声的时候就和姨娘们和离分钱了,一半的家财都折进去了,这个可以放心,我爹这人不敢做非法的事情。”
祝明听了也忍不住龇牙咧嘴道:“这放个小老婆得花那么多钱?比纳小老婆还贵,皇帝也是吃饱了撑的,管下面人娶不娶小老婆……”
大家都看向他,祝明就摆手:“我随便说说。”
沈云说:“祸从口出,你是萱姐儿的爹,说这些不合适。”
到了第四件事,不许祝明高价卖画,警惕人家高价买,祝明不服气道:“我的画就不能卖高价钱?什么意思?冲着我画高价来的都是为了雅贿她祝翾,太瞧不起人了吧。”
孙红玉觉得祝明唧唧歪歪怀才不遇的样子烦,说:“让你别高价卖画就别高价卖画!你要是真画得好,怎么出去混这么多年也没成正经大家?又不是不许你画画了,叫什么?”
被亲娘一训,祝明这才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