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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伊吉勒部】

作者:戴山青 当前章节:83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34

莲娅的即位大典选在了墨人创世神庆姆诞辰的这一日,这是青兰的大祭司摩哲算出来的吉日。

这个日期的选定,使得莲娅遭受了许多非议,即使随着草原文化的发展,墨人传说中的母神庆姆地位与权柄有所下降,比如他们给祂创造了一个丈夫,为墨人的父神与战神巴古。

但即便如此,在诸墨的共识里,母神庆姆依旧是墨人文化里的创世神,是诸神之首。

庆姆的诞辰在墨人的文化里仅次于新年无染日的日子,墨人传统的过年日子叫做无染日,是庆姆神明创世的日子,据说庆姆神的创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于是墨人的过年周期是十五天。

而庆姆的诞辰在夏秋之交,被墨人们称为金日,因为秋天即将来临,金色即将染上草原的牧草。

在金日这天,从汗王、贵族到百姓和奴隶,都需要做各式美食祭祀庆姆,还需要结彩帐听祭司与庙祝们的颂歌。

到了夜里,墨人们便点燃篝火欢歌跳舞,以舞愉悦神明,这个日子在墨人的文化里是极为重要与神圣的日子,墨人们一般将这一日视作半年一次的“过年”。

汗王不过是人间的统治者,在墨人的观念里,是不应该与神明的金日共同举行庆典的,但莲娅偏偏将自己的即位大典定在了金日这一天。

她需要通过母神的神权来稳固自己的君权,于是大祭司摩哲演算了三次,结果都是吉,母神同意了莲娅在自己的金日即位。

然而其他部族的汗王与贵族却都知道这个被演算出来的日子肯定是莲娅捣鬼的结果。

大祭司摩哲如今就是莲娅的喉舌,当初王室动乱,汗位缺位,是掌握青兰神权祭祀多年的摩哲推演出莲娅即位的预兆,摩哲替母神庆姆传话道:“汝失一臂,生出王心,女掌王帐。”

这个箴言对应的便是王女莲娅,贵族们与诸墨如何能接受这个结果,就是其他掌握神权的巫祝们都不信任大祭司摩哲的演算结果,纷纷痛斥摩哲为了人间的阴谋,出卖了自己侍奉神明的灵魂,是在玷污威严的庆姆女神。

其中跳得最高的便是另一位侍奉父神巴古的男性大祭司。

王室的大祭司一直是两位,一位为女性,一位为男性,女祭司侍奉庆姆,男祭司侍奉巴古,两位共同掌握最高神的解释权,为王室推演各种事情的吉凶祸福。

女祭司摩哲敢于拿自己多年的侍奉神明的权威支持莲娅,其实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政治投资。

一旦失败,她将作为欺神者被处以极刑,她手下的学生也不会有任何好下场,摩哲将赌注押在莲娅身上的最大原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权柄。

无论是莲娅的弟弟阿齐思,还是王储穆贤达、或者是叔王罗墨里,他们都想对双大祭司制度进行改革,尊父神巴古为至高神,将侍奉巴古的大祭司为象征神权的唯一的大祭司,而与巴古同等地位的侍奉母神的大祭司将在他们的改革里被打压到第二阶位,从此神庙里的主位只有巴古神。

摩哲通过自己的亲眷知道了王室的打算,作为庆姆最忠诚的信徒,也为了自己祭司的权柄,她非常恐慌。

摩哲是一个走一步想三步的女人,她想,自己绝对不能做侍奉母神的最后一届大祭司,不然也许从她之后,连侍奉母神的祭司都可以是男人了,毕竟他们都想着这么侮辱神明的权柄。

就在这个时候,莲娅找上了她,摩哲于是在神庙里对着庆姆占卜,在庆姆神像的灵案上,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占卜结果,她将此视为庆姆对青兰王室男嗣想要剥夺母神权柄的报复。

摩哲看着结果,她想,母神同意了她们的做法,那么她作为大祭司必然会帮助莲娅成为草原第一位惊世骇俗的女汗王。

当摩哲在众人跟前推演出莲娅为汗王的结果,贵族们都知道这位女祭司选择了莲娅,侍奉巴古的大祭司愤怒地指责她欺神,是欺神者,男祭司说摩哲的占卜结果是假的,他已经通过巴古进行了占卜,巴古神明不允许女人做草原的汗王。

父神与母神的占卜结果并不统一,众人面面相觑,侍奉巴古的大祭司又说,巴古父神会管教好自己的妻子庆姆改变主意,希望所有人更相信自己的占卜结果。

于是莲娅策划了一场血腥的屠戮,她拿起锋利的刀砍下了侍奉父神的大祭司的头颅,将这位忤逆自己的大祭司亲自送到了他的父神身边,同时宣判这位男祭司才是真正的欺神者。

登上王位之后,莲娅也对大祭司制度进行了改革,她将双大祭司改为了唯一的大祭司,最有话语权的大祭司只能是侍奉母神的女祭司,侍奉父神的男祭司从此掉入第二阶位,同时神庙里的庆姆神像必须永远站在最中间,父神只是庆姆神的从位。

这就是摩哲支持莲娅得到的报酬,莲娅也通过对神权解释权的掌控,将自己汗位的命运与母神庆姆完全粘连在了一起,毕竟她这位女汗王是庆姆“预示”出来的产物。

正因为此,她必须将自己的即位日定在母神的金日,再次强调自己是母神指定的汗王。

莲娅还有别的心思,金日是所有墨人的传统节日,不只青兰会庆祝母神的诞生日,其余墨人部国都会按照他们当地的传统过节。

青兰部国一直是诸墨之首,但其余部国的汗王对青兰部国产生一个女汗王这个事情总是抱着一种怀疑态度,他们是不能干涉宗主国的王权易位,但他们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自己从此尊一个女人为墨人部族的领袖。

于是在莲娅即位之初,便有一些汗王公开表示:如果青兰选出一个女人做汗王,那么他们的部族将不再奉青兰为宗主国,也绝对不会来青兰参加莲娅的即位仪式。

旁人越不服气,莲娅就更要在金日即位,邀请所有墨人的汗王来青兰见证自己的即位,在青兰度过墨人重要的金日庆典。

金日到来之际,诸墨的客人都来了,奥度部与安彦部一直是青兰最亲近的姊妹国,两个部国的汗王都亲自来了青兰。

朵莱、额沁、苏木三个部国汗王都没来,但他们顾忌着大越对青兰的亲近,便派来了王子王女代自己亲至,给出的社交理由是他们的汗王忙于朝政无法脱身,便派王子王女作为观礼的客人。

莲娅以最尊贵的仪式接待了奥度氏与安彦氏的汗王,另外三部的汗王虽然没有亲至,但他们的王子王女能够过来也在莲娅的接受范围内,莲娅又亲自招待接见了三个部国的王子王女,这些人有些七拐八绕的还算是她的亲戚,她以热情亲切的仪式招待了三部的王子王女。

唯有最北部的伊吉勒部国毫无动静,他们的汗王没有亲至青兰,也没有派来任何具有身份的使者代替亲王前来。

一直到了金日前两日,伊吉勒的使者才姗姗来迟,伊吉勒只来了一位信奴,年轻的信奴战战兢兢地给青兰的女汗王莲娅送上了伊吉勒氏老汗王那封漏洞百出、颇为轻慢的信。

莲娅展开信,伊吉勒氏的老汗王在信里开头第一句便称呼莲娅为“贤侄莲娅”,这个称呼就十分令莲娅恼怒,她虽然年纪轻,但她却是青兰的汗王,是宗主国的君主,傲慢的伊吉勒氏哪来的胆子如何轻慢青兰的君主?

伊吉勒的老汗王在信里说自己因为准备国内过冬没办法亲至青兰参加即位观礼,他膝下虽然有六个儿子与四个女儿可以代替自己前来青兰,但是谁知道国内的事情居然将这十位王子王女全绊住了脚,所以没有一个能够体贴的孩子能够代替他到青兰观礼。

于是伊吉勒氏的老汗王又在信里说:为了表示歉意,他特意遣使者前来青兰观礼,同时愿意奉上十万只羊、一万头牛、一千匹马作为庆祝莲娅即位的礼物,使者会亲自带着这些牛羊过来赔礼道歉。

莲娅看完信,神色平静,她坐在王座上问伊吉勒的信奴:“你们的使者呢?”

信奴跪在地上微微颤抖,他结结巴巴地编着老汗王交代的漏洞百出的谎言:“回王上,使者在、在路上迷路走丢了……”

莲娅冷笑了一声,问信奴:“你们派来的使者是谁?怎么就丢了?”

信奴回答道:“是枢密院使察泽大人,我也不懂他怎么会在路上丢了……”

实际上察泽并没有动身前来。

“一个枢密院使能出门丢了,必然是死了。”莲娅嘲讽道。

莲娅又问:“那你们信上所说的十万只羊、一万头牛、一千匹马呢?”

年轻的信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壮着嗓子道:“王上恕罪,这些羊牛马匹全跟着使者一起丢了。”

这些所谓的牛羊马匹不过是老汗王信上的空话,他根本不认可莲娅的即位,怎么可能舍得下如此血本作为莲娅即位的厚礼呢?

莲娅快被伊吉勒氏的谎言给气笑了,她对信奴说:“所以,整个伊吉勒氏只来了你这么一个卑下的奴隶,是吗?”

这位信奴就是伊吉勒氏老汗王故意送来恶心羞辱莲娅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枢密院使为使者,也不存在什么万千牛羊的赔礼,整个伊吉勒氏族只送来了一个奴籍出身的人参加青兰氏的汗王即位大典。

“当真是欺人太甚!”

“岂有此理……”

“我诅咒秃鹫叼走伊吉勒那位汗王的眼睛!”

别说莲娅,就是她座下的那些青兰的王公大臣都觉得被轻视和羞辱了。

信奴低着头,不敢开口,他出发时就知道自己是被送到青兰送死的,青兰的女汗王不是傻子,不可能信他这些瞎话。

可是他的家人还在伊吉勒,老汗王做下承诺,只要有奴隶敢来青兰,他的家人都能解脱奴隶的身份成为自由民,然后就随手点了一个倒霉蛋送了过来。

信奴感觉到了莲娅安静的怒气,他闭上眼睛,只等着自己的死期。

莲娅站起身,对信奴道:“你抬起脸,看着吾。”

信奴微微抬起脸,看向莲娅,这竟然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长得雌雄莫辨,莲娅发现信奴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心里更加生气了,老东西居然派来的奴隶竟然只是一个孩子!这不是更小瞧她吗?

莲娅问信奴:“你刚才所说都是实话吗?你当着我的脸,当着青兰这些贵族的面以庆姆的名义起誓,你刚才一字一句全是实话,不然你死后将堕入混沌之中万劫不复,你的家人、你的亲友会因为你拙劣的谎言世代在混沌中燃烧。你敢起誓吗?”

信奴少年看着莲娅,神色逐渐平静了起来,他一字不发,下定了决心,闭上了双眼,他昂着头,声音清亮:“您杀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奴隶,我什么都不懂……”

信奴的声音还带着未发育的男女不辨,但莲娅观他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坚定,倒也多了几分高看。

“和这个小奴隶废话什么?他如此戏弄我们青兰人,汗王您应该立刻将他剁成几段喂鹰!”

“就是,这个臭小子如此无礼,依我说,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不如送给我,我家里养了几头熊,我让我的熊活吃了他!”

“他是骗子,撒谎的人应该以烈火处刑,我们应该烧死他!”

几个大贵族不耐烦听信奴的废话,也不理解莲娅为什么还抓着这个信奴问个不停,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活撕了这个卑劣的伊吉勒奴隶。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在大贵族们的撺掇下,青兰的群臣都忍不住处刑这个大胆的信奴。

王帐里杀声一片,即使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信奴只是一个孩子,他还是忍不住瑟缩起身子。

“住口!”莲娅开口道。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但都以仇视的视线看向这位伊吉勒的奴隶,他们对伊吉勒的老汗王发泄不了的怒意全部倾注在了这个单薄的奴隶身上。

莲娅静静走到信奴跟前,信奴睁开眼睛,低头只看到女汗王的靴子,他听到女汗王说:“刚才你不是说什么使者丢了,牛羊全跑了吗?怎么现在又说你只是一个奴隶,什么都不知道了呢?”

信奴不说话,莲娅对信奴心平气和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便可以饶恕你的罪过,叫你活下去。”

信奴脸上又有了几分希望,他到底还是怕死的,但是……信奴低头叹气道:“可是,我的家人都在伊吉勒,我在这里活下来了,我的家人就全死了……”

莲娅盯着信奴越看越清秀的脸颊,忽然问:“你们是没有奴隶了吗?就算送死怎么会找你这样一个声带都没有发育完全的男孩子过来?”

信奴摇头说:“这不重要……”

于是莲娅拔下腰间的匕首,刹那间,信奴只觉得眼前一道寒锋,他头顶的帽子掉了下来,莲娅用匕首掀开了他的帽子,信奴的发髻也掉了,变成了披散的头发垂在两肩。

莲娅看着蓬松头发里那张战战兢兢的脸蛋,彻底明白过来了,这个信奴竟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她突然觉得有趣,朝信奴道:“你是女孩子?”

信奴摸着自己两肩的头发,有点吓住了,忙磕头谢罪道:“王上恕罪!不要追究我的家人!汗王直接点了我的父亲前往青兰送话,可是我的父亲年迈衰弱,我不忍他来此地送死,于是我偷了父亲的凭证与衣装代替他前来此地。”

信奴少年想到此处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越想越害怕,她匍匐在地上摸着莲娅的鞋子祈求道:“王上……您要杀就杀我好了,求您不要向伊吉勒追究我的代替罪行,我在这里利落死了,我们的汗王便不会追究我代替我的父亲来这里的事……

“我的家人也能在伊吉勒活下去,您如果追究,我们一家比牛羊还卑贱,必然会死……老汗王不会叫我们一家好过。

“我大着胆子来这里,就是不想我家里有人送命……

“求您杀了我吧,被砍成几段喂鹰也好,被熊活吃也行,您气不过也可以把我烧死示众,我都不怕,我只求您,伟大的、威严的青兰汗王,草原上唯一的女君主,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您杀我吧!”

女孩抽抽噎噎地跪在地上说,听见信奴的话,不仅莲娅沉默了,就连刚才杀声一片的王公大臣们都沉默了,这只是一个不想家人去世勇敢前来送死的女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莲娅问信奴。

信奴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她哽咽着说:“回王上,我叫宝音。”

“宝音,清澈的心,真是好名字。”莲娅赞叹道。

莲娅忽然对宝音道:“我可以不赐死你,也可以不追究你家人的命,我甚至可以放你回伊吉勒部……”

宝音听到莲娅这样说,忍不住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莲娅:“真的吗?您真的要放过我吗?”

莲娅继续说:“只要你回去给你们的老汗王带话,我就可以放你回去。”

宝音听到自己可以不用死了,神情也充满了希望,她十分感恩地说:“仁慈的、宽宏的青兰汗王啊,我愿意此生祈祷您长命百岁,带领青兰继续伟大!”

“且慢……你这个善于欺诈的信奴……”莲娅阻止了宝音的夸赞,宝音怕莲娅又反悔了,有些惊恐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抿着嘴看向莲娅。

“我不是白放你回去的,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汗王,伊吉勒氏如此戏弄青兰的王,戏弄青兰的墨人。他不是说他派了伊吉勒的枢密院使大人察泽作为青兰观礼的使者吗?察泽既然在路上走丢了,那必然是死了,我需要见到察泽的头颅。

“他不是又许诺了青兰十万只羊、一万头牛、一千匹马作为我即位的贺礼吗?我连一根羊毛都没有看到,现在我要问他要二十万只羊、两万头牛、两千匹马作为赔礼。一切都要翻倍。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察泽的头颅和翻倍的牛羊,同时我还要你们的老汗王来青兰跪着跟我亲自赔罪。

“不然你们整个伊吉勒氏将会因为你们汗王的傲慢与愚弄承受战火,我作为青兰的君主,作为墨人的领袖,他不仅只打发一个奴隶来青兰羞辱我,还以虚假的谎言来嘲讽我们,我们青兰是墨人中的墨人,我绝不受此耻辱!”

说完这一切,莲娅低头漠然地看着伊吉勒的信奴女孩:“听清楚了吗,你回去就这样告诉你们的老汗王。”

青兰王帐里的王公大臣们都虎视眈眈地看着王帐中央瘦弱年少的奴隶,宝音听到莲娅的话,脸色不由白了起来,她对莲娅道:“我回去这样说……老汗王必然会杀了我的呀!您还不如不给我活着的希望,直接在这里杀了我吧!好歹还能保我家人的命!”

“你不回去说,我现在杀了你,我们青兰便会立刻问罪伊吉勒部的傲慢,一旦开战,你的家人不过是卑下的王帐奴仆,连老汗王和他的王子王女都未必有希望活命,你的家人就能有希望活了?”莲娅对宝音说。

宝音愣住,莲娅又说:“相反,你要是回去,我可以给伊吉勒部一个月的生机,万一你们老汗王愿意亲自带着你们所谓使臣的头颅和我要的牛羊来请罪呢?到时候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伊吉勒部一次。”

“那是……”不可能的……宝音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即使她只是一个奴隶,她也知道她们伊吉勒部的汗王是绝对不可能过来赔罪的,她如果回去将莲娅的话带给伊吉勒的汗王,必然会遭受他的勃然大怒,如果伊吉勒的汗王能够轻易接受这个条件,那么他就不会派一个奴隶来青兰了。

“伊吉勒的信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回去为我带话吧,你若因为害怕什么都不说,那你家乡的战火就是因为你的沉默导致的,毕竟你开口了,才有生机。

“不过,我莲娅可比你们那个汗王厚道,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你回去能够在带话之后活下来,我愿意将你和你家人接来青兰,到时候我不仅会解了你的奴籍,还会给你一个体面的差事……”莲娅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女奴道。

宝音的神情渐渐亮了起来,莲娅对这个勇敢的小信奴也有几分微妙的赏识,她继续蛊惑眼前的女孩道:“反正你现在不回去也是死,回去反而有一线生机,只要你完成我说的,活下来了,我就赏识你。

“你们的汗王不值得你效忠,他躲在你身后,让你一家奴隶承受怒火,让你们来送死,与其因为你们汗王的傲慢而无名地死去,不如想办法活下来,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我反而可以兑现你一个不错的前程。”

宝音想了片刻,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重新对着莲娅行了一个大礼:“王上仁慈,放过我一条命,哪怕只是多活一会,也是您对我的恩赐,我一定回去告诉伊吉勒的老汗王,向他传达您的命令,若我死了,我绝不怨你,我依旧感恩您没有杀我。

“若我能够通过我的智慧在老汗王的怒火里保下一条命,我宝音从此以后忠诚于您,青兰伟大的、仁慈的、威严的、美丽的女汗王殿下,愿您能够给我带来的生机能赐给我更多的希望,让我宝音得以活下来。”

说完这一切,宝音虔诚地对着莲娅磕了一个头。

……

随着金日和汗王即位典礼的临近,青兰的王都来了许多其他墨人部族的人,作为大越的使臣,抵达青兰的其他部族的墨人也很想见识一番祝翾。

于是祝翾见识到了其他几个部族的汗王和王子王女,虽然都是墨人,但不同的部族之间的墨语口音还是有些些微差别,乔清都因为善墨语,比祝翾这个正使更招其他墨人的喜欢,尤其是那些王子王女,追着乔清都打听大越的风土人情,一个个都听得十分向往。

乔清都学得是青兰口音的墨人语言,当这些其他部的墨人冒出他们那边的地道的墨人俚语,乔清都的神情也有几分愣怔,于是她的好胜心驱使着她更加努力地跟墨人社交,她又是一个很会打交道的女郎,短短几天,她不仅学会了一大堆其他部族的地道口音,还把各部国的王族情况摸了一个大概。

于是乔清都兴致盎然地把自己打听来的都告诉给了祝翾这个正使:“奥度氏与安彦氏的汗王都亲自来了,奥度氏的汗王也是才即位的,与莲娅有亲戚关系,算莲娅的表哥,奥度氏的现任汗王是二王妃所生,奥度氏的先王二王妃与莲娅的生母是亲姐妹。

“安彦氏的汗王也和莲娅的前夫一样是被小妈扶上去的,他的大妃是父亲的侧妃,最宠爱的侧妃是已逝王储、也就是他自己亲儿子的王妃,收了儿媳做的侧妃。

“啧啧,墨人就是乱,他们安彦氏现在有储位争议,安彦汗王与小妈大妃有两个亲子,大儿子被册为王储之后死了,王储妃带着王孙又嫁给了公公,如今大妃因为侧妃得宠,想立更贴心的幼子为新王储,侧妃却想立与先夫所生的王孙为王储,一个是大妃亲子,一个先王储血脉、母亲又是汗王最宠爱的女人……两个女人都不是善茬,安彦下一代王位继承肯定会有争端……

“朵莱、苏木、额沁三个部国来的都是王子王女,朵莱来的是王储和王储妃,苏木来了两个王子和一个王女,额沁的三个王女都来了,他们唯一的王子据说年纪还小就没来……这三个部国的故事我再跟你说,最离奇的是北边的伊吉勒部国……”

祝翾也被乔清都勾起了兴致,问乔清都:“最北边的伊吉勒部怎么离奇了?他们来了什么人?”

乔清都便兴致勃勃地告诉了祝翾:“他们竟然只来了一个小奴隶,还带了一封信。”

乔清都把伊吉勒部的事情仔细说了,祝翾听完,判断道:“看来他们墨人也是心不齐的,青兰和伊吉勒只怕在不久之后是要开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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