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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良言告劝】

作者:戴山青 当前章节:82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34

弘徽帝在大朝会上的一番话,也教群臣彻底看清了形势。

虽然弘徽帝没有答应青兰的求亲,但经过大朝会上弘徽帝流露出来的态度,大家都潜移默化地默认了齐王的结局。

既然亲王和亲在皇帝那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那么基本就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拒绝青兰了,与青兰交好联姻,在大局上,似乎对于两国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这事除非齐王自己跳出来光明正大地说不愿意,在那种情形下弘徽帝或许会因为怕背上“逼亲”、“残害手足”的恶名,为齐王推拒这件事。

然而齐王他敢跳出来直接说“不愿意”吗?他不敢。

他能有什么理由说自己不愿意,说自己是男子,身份尊贵,没有和亲出去的道理?但这话已经彻底失去了立场。

齐王虽然是皇室亲王,但因为年轻,这些年身无寸功,这个时候他拿身份高贵给自己背书,民间是不会共情他的,士大夫已经被弘徽帝给彻底打趴了,宗室里也没有其他男子会因为“物伤其类”为他说话。

外戚更不会为他说话了,像蔺玉还巴不得是齐王去呢,齐王不去,宗室没有男嗣,万一从外戚里找未婚男子做王夫呢?

更何况青兰上位的是女汗王,此行兴师动众要的就是一个王夫,点名要齐王,齐王不肯,但他们来了这么些人,总不能叫墨人空手而归,最后还是得给莲娅交代一个王夫回去。

这事被点名的身份尊贵的齐王不肯,却可以叫其他民男顶上,凭什么呢?

齐王即便不愿意,也不能拿自己性别与身份做理由拒绝,这只能显得他毫无担当。

相反他答应了,倒能显出他尊贵的价值与地位的稀缺,所有人都能夸他有担当,愿意承担两国和平的重任。

虽然这些道理齐王都知道,但是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命运呢?

别说齐王不情愿,齐王的母亲石太婕妤闻到前朝风向之后,也开始病急乱投医。

……

石太婕妤站在体己殿门外,她的宫人扶着她,等了良久,一个身段中等的年轻女官走了出来,正是御前的典宾女官吕玉女。

吕玉女一身七品的内女官服,垂着眉眼,面容平静回禀道:“回太婕妤,陛下现在没有空隙见您,您请回吧。”

石太婕妤虽然已经料中了结果,脸上也难免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她令身边宫人掏出一个装了银钱的荷包欲塞给替自己传话的吕玉女,说:“多谢典宾为我传话。”

吕玉女却往后退了退,她面色毫无波澜,说:“多谢太婕妤厚爱,但某不敢收,还请您回去吧。”

石太婕妤伸出去的手僵了片刻,她在前朝后宫里便素来不得宠,对御前伺候的人一直有些发怵,能走到体己殿前已经算是她情急之下冒出的勇气了,见吕玉女真的不收,石太婕妤只能讪讪地收回了手。

石太婕妤将要转身,却又抱着期望看向吕玉女,恳求道:“吕大人,您能替我求一求陛下,叫她……”

石太婕妤说到此处也忍不住顿住了,她本想说“叫她不要让齐王和亲”,可是齐王本人都没有立场说这句话拒绝,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恳求呢?

她便说:“五郎从小到大一直崇拜尊重长姐,不敢忤逆陛下……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若他跟着墨人走了……”

说着,石太婕妤泪盈于睫,她抓住吕玉女的手,语气急切道:“我知道,国朝大事不容我多嘴,可是,我舍不得五郎也是人之常情……难道……就非要他去不可吗?吕大人,我求您,在陛下跟前多为我提两句吧,五郎如今是陛下唯一的弟弟,他什么都不敢做的……”

吕玉女抬起眼皮静默地看了一眼石太婕妤,她脸上没有一丝波动,而是缓缓推开了石太婕妤的手,说:“太婕妤,您糊涂了,陛下如今并没有答应青兰的和亲,即便答应了也是出于国朝大事的考量,并不是因为忌惮或者排挤手足……

“太婕妤您说这些话很不合适,也是诛心之论,如今只有我听着了,若是被旁人听到了,旁人便要以为陛下是出于忌惮手足的目的要答应青兰,到时候您将陛下置于何地?又该将齐王置于何地?”

石太婕妤一听吕玉女如此说,脸都白了几分,她忙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吕玉女便笑道:“您虽然不是这个本意,可旁人听着便是这个意思,您又是齐王的母亲,如今许多人都在盯着您,您说话更该谨慎,一字一句都有可能被人拿去做了文章,为了齐王好,您不该来这,更不该说这些话。

“我知道,您是关心则乱,不小心说错了话,您还是回去吧,这个事并不是你我能够做主的。”

石太婕妤身边的宫人也忍不住劝她:“主子,我们回去吧,您在这也不是个办法。”

石太婕妤缓缓抬手用帕子擦干净自己的眼泪,有些慌乱地点头:“那我便告辞了。”

吕玉女注视着石太婕妤主仆离去的背影走远了,才转身进去,凌太月刚与几个臣子说完事,她便寻隙进去传话:“陛下,石太婕妤又来了。”

凌太月听了,缓缓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吕玉女又说:“微臣已经将她打发走了。”

“怎么打发的?”

吕玉女便将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凌太月听完,说:“你倒是机警,只是我虽然可怜她一片慈母心肠……她总是过来也不是个事,如今这个情状叫人见了,倒显得我多可恶,他们母子多可怜似的。”

吕玉女却说:“石太婕妤不过是因为您的仁慈才敢如此行事,微臣倒觉得,可怜的是陛下,因为是好人是贤君,才被他们逼着。”

凌太月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朝吕玉女道:“你倒是偏心朕,明明是我想送她的儿子去青兰,她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我反而是被欺负的了?”

吕玉女一脸平静:“若是先帝如此行事,太婕妤安敢求情?安敢三天两头求见?安敢说这些诛心的话置陛下于不义?不过是因为陛下素来行事仁善,可仁善不等于好欺负,她这样一直来也不是个事。”

凌太月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倒不为此生气,她点头,朝吕玉女说:“你是明白朕的,石太婕妤这般虽是人之常情,可我是皇帝,也有我的私心,也不可能只行善不作恶,虽然有些对不住她,可形势如此,朕不可能叫所有人都满意……只是有些话不能出自御前,要不然我就真成恶人去威胁她了。”

吕玉女想了想,提议道:“孝和宫的杨太妃也许能为您解忧,石太婕妤做嫔妃时,曾与杨太妃同宫,杨太妃如今也是先帝嫔妃之首,她能够得宠多年,总有几分智慧,这事派她去最合适。”

凌太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觉得杨太妃合适,便说:“那就交由你去办了。”

“臣必能为陛下解忧。”吕玉女一边行礼一边退下说。

……

深夜,熙春殿的烛火依旧亮着,石太婕妤坐在灯下,垂着头全神贯注地做着刺绣,她绣的是一张白色凤凰盘桓月亮的绣图。

她的贴身宫女锦画走了过来劝道:“主子,您别再绣了,仔细眼睛。”

石太婕妤却摇摇头,说:“我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这一张刺绣了。”

石太婕妤原来曾是元新帝宠妃李昭容的陪嫁侍女,与李昭容一道来自蜀中,在闺中专事李昭容的贴身衣服,因此精通蜀绣,李昭容得宠时,她便是昭容李氏身边的宫女。

李昭容最得宠时,气焰嚣张,欲与宫中谢氏抗衡,为了固宠,李昭容便将身边的亲信石氏举荐给元新帝,想让石氏在自己不方便的时候伺候元新帝。

石太婕妤面容清秀、个性普通,与元新帝此生也只有几夜的夫妻情分,虽然恩宠寡淡,却偏偏有了身孕,石太婕妤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后来,李昭容倒台,素来无宠的她也跟着一起不受元新帝的待见,彻底失了宠,即便产育了五皇子,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

但好在她还有一个五皇子,虽然位份不高,待遇也是没人敢克扣的,日子也能够这般细水长流地过。

因为石氏来自蜀中,所以五皇子一开始被元新帝封为“蜀王”,也因为儿子有了爵封,多年不曾侍奉君主的她才终于成了石美人。

石氏知道自己位份不显、没有恩宠,又没有强大的家世,所以从来不敢想争权夺势的事情,上面谢氏二子与长公主争锋,石氏自己谨小慎微,也一直教育儿子安分,他们母子在这个深宫里是没有资本与能力去争去抢的。

等到元新帝退位,石氏做了石太婕妤,她的儿子也成为了齐王,正式开府议事,石太婕妤便渐渐觉得自己的未来有了几分盼头。

齐王既然已经开府,等他娶了王妃有了王孙,弘徽帝又善待她们这些妃母,她或许能等到被儿子接出去的一日,即便不出去也没什么,齐王总有进宫请安的日子。

但这份盼头里,石氏也总怀着几分不安,弘徽帝仁善,她的齐王不争,可是不妨碍弘徽帝依旧忌惮齐王啊……从前有谢氏二子在,他们母子是透明的,如今宗室里只有一个齐王了,即便齐王不敢,但那些外臣却视齐王为宗室“拨乱反正”的希望啊。

石太婕妤这个时候又忍不住感慨自己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好了,这份不安在青兰墨人求亲的那一刻终于应证了,石太婕妤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不能坐视骨肉分离。

她低着头,将心血全绣在手里的绣图里,锦画见了,便说:“您即便绣再好,也动摇不了陛下的心,她连见您都不肯,您这样反而伤了自己的眼睛。”

石太婕妤听了,忍不住歇下手里的针,长叹一口气,说:“我何尝不知道,可……可要我如此坐视,我也没有那个心情……”

锦画正叹气,外边宫人便传话:“杨太妃娘娘来了。”

石太婕妤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杨太妃还来找自己,她已经松了发髻,只穿着里衣,听见杨太妃过来,不由有些慌乱,要锦画给自己找外面套的衣裳,然而杨太妃却已经进来了。

石太婕妤便立刻放下手里的绣图,给杨太妃行礼:“妾身见过太妃娘娘。”

杨珍和忙扶起石太婕妤,道:“石姐姐多礼了。”

说着,杨珍和便直接坐到榻上,石太婕妤一边坐,一边吩咐宫女给杨珍和倒茶上点心,杨珍和制止了,说:“不用兴师动众的,我不过是夜里积食没睡着,见姐姐这里灯亮着,便知道姐姐没有睡,过来看看姐姐,说说话。”

石太婕妤便打发屋里人都出去了,她看向杨珍和,问道:“娘娘漏夜至此,可是有事?”

杨珍和便说:“姐姐也不必一直喊我娘娘,当年我刚入宫时,与姐姐住一个宫,许多事不懂,都是姐姐教我的。

“我不过是有几分运道,侥幸有了宠,才做了这个娘娘,但论起品格与资历,姐姐才该做这个娘娘,姐姐一直这样客气,岂不是折我的寿?”

石太婕妤只是低头说:“不敢。”

“哎,如今太上皇已经去了,刘姐姐她们几个也出宫了,就连谢氏也不在了,宫里不过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宫中夜长寂寥,咱们几个也该多走动走动,才不寂寞。”

杨珍和还是没直接进入主题,石太婕妤是个闷棍性子,也不会陪人聊天。

杨珍和瞧见案上的绣样,便拿起夸道:“好漂亮的活计,姐姐刚才是在做这个?”

石太婕妤便克制地笑了一下:“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杨珍和看着绣样上的纹样,抬眼问坐一侧的石太婕妤:“是绣了给五郎绞了做衣服的吗?”

石太婕妤摇头,杨珍和便笑着道:“那看来是给我们陛下的了,这个绣样也贴陛下,吉利。”

石太婕妤微微点头,说:“我们能有如今的日子都仰赖如今陛下的恩德,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不过只能如此罢了。”

杨珍和缓缓将手里的绣样放下,沉默了片刻,挑明了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几分慈母心肠吧,咱们虽然在宫里,也不是什么事都传不进来的,青兰的墨人使臣团浩浩荡荡的,又求五郎去做王夫,我也知道你的心思。”

听见杨珍和这样说,石太婕妤便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杨珍和,说:原来娘娘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杨珍和也没有否认,她说:“你我曾经同宫一场,你又是宫里难得的厚道人,我来也是给你开解几句,我听闻你一直去体己殿找陛下,是不希望五郎去和亲吗?”

石太婕妤便说:“身为人母,不愿意骨肉分离,也是人之常情吧……五郎如果跟着去了,这辈子也许我们母子也没有再见的缘分了。

“娘娘你也是母亲,如果教您一辈子再不见公主,您舍得吗?”

杨珍和听了,也忍不住苦笑道:“可五郎不仅是姐姐的儿子,也是国朝的齐王。

“不论是姐姐的五郎,还是我的八娘,都不只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他们生下来享受着王朝供养,是天之骄子,他们的尊贵从来不从我们身上来,所以即便舍得还是舍不得,我们做母亲的其实是做不了主的……”

“那若墨人要的是娘娘的八公主,娘娘您也能坐得住吗?”石太婕妤还是觉得针不扎在杨珍和身上,她自然不知道肉疼,于是拿这话忍不住问杨珍和。

杨珍和却没有怪罪石太婕妤,说:“可是没有这个假如,青兰的汗王是女汗王,他们要的只能是亲王,陛下也是女身,她舍不得送公主出去。姐姐也许觉得我的话诛心,但如今这个形势,就是没有这个假如……”

石太婕妤听了,便不由冷笑道:“那原来只能怪我命不好,生的是一个儿子,我不如娘娘命好,生的是女儿……”

杨珍和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姐姐跟我论假如,那我也问姐姐,如果如今的陛下是先帝,墨人来求五郎和亲,姐姐您敢去体己殿前站着吗?您敢生出这些不甘不愿吗?”

石太婕妤沉默了,如果是元新帝,她当然是不敢的。

杨珍和便说:“我来劝姐姐,是为了姐姐好。若是先帝送五郎出去,您自然是不敢的,为什么陛下您就敢了呢?

“不过是陛下行事仁慈,叫姐姐忘了一贯的谨慎,可是姐姐别忘了,陛下她也是人君啊,她也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人君,您不要只看到她仁慈和善的一面,您也要时刻记住她残酷无情的时候,这才是为了您和五郎好。

石太婕妤便问杨珍和:“娘娘此话何意?”

杨珍和的眼睛直直看向石太婕妤,石太婕妤被她看得心慌,只听见她说:“姐姐已经忘了前情了吗?谢氏是如何死的,谢氏二子是如何亡的?没有陛下的存在,先帝如何愿意为她斩草除根?

“您不过是在先帝去后过了些好日子,全然忘了这宫里斗争的残酷,五郎如今处境如此,您首先要忧心的是他的生死大事,生死不存,您倒忧心上别的了!”

石太婕妤听得心惊肉跳,不由站起来道:“五郎如何能与谢氏二子比?他从来没有野心,也不敢妄想,我们母子所想要的只是安然度日罢了,难道陛下连这个也容不下吗?”

杨珍和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石太婕妤皱眉问道:“娘娘笑什么?”

杨珍和道:“我笑姐姐天真,难道陛下与谢氏二子有仇,只是因为谢氏二子想争皇位吗?难道他们不想争,陛下就能与谢氏二子安然相处了吗?

“陛下一个女子,想做皇帝,那么她的兄弟们就是天然与她有仇的,形势当前,个人私心其实影响不了什么。

“姐姐与五郎争与不争,都不影响五郎的存在对陛下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您如果为了子女计,就不该贪图眼前的骨肉团聚,而是要为他的长久做打算。

“五郎不去青兰做王夫,他就能留在国内安稳做逍遥亲王了?做大事者,都是有几分心狠的,五郎即便不去青兰,他的存在也是碍眼的,生死二字都在他‘识相’之上。

“陛下在宫外已经修了宫观,就是为五郎准备的,五郎若识相,便可以修道远离这些是非,若不识相……”

若不识相,那便是一个死……石太婕妤听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也没有了底气,只能问:“陛下她……她不怕后世议论吗?”

杨珍和却说:“陛下走到今日,靠着的从来不是良善二字,何况对于帝王而言,这种事算什么?唐太宗杀兄除弟,连幼子都未曾放过,又如何?他照样是千古明君,白玉微瑕,这不过是‘微瑕’而已。

“女子想做皇帝,心就该比男子狠十倍,武则天为了权力,可是杀空了宗室,谁又记得那些宗室呢?

“女人做皇帝,又不是为了做天下第一圣人的,能够心狠手辣为什么要与你们论良心与道德?

“史书也不过是胜利者的史书,姐姐你们母子本来就是寄托在陛下良心上活着的,却因为过舒服了,忘了因果,以为可以用道德逼迫陛下吗?”

石太婕妤脸色发白:“我不敢逼迫陛下……我也从来没有……”

“你不敢?你不敢,那你为什么敢去体己殿求见?前朝的詹士非因为没有眼色,触怒陛下,已经被除职。

“五郎的生机就在‘识相’二字,可如今您作为五郎的母妃,却表现出不愿意和亲,一再以弱凌强,逼迫陛下,与詹士非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不识相。

“你们这次不识相了,就算五郎得以不做王夫,但是祸事已经近在眼前了。

“姐姐却坐井观天,以为你们母子的危机只有墨人求亲这件事,以为五郎不去做这个王夫,你们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怎么可以如此短视呢?”杨珍和一脸严肃道。

石太婕妤眼睛里滚下两行清泪,她看向杨珍和:“还请娘娘教我,救我……”

杨珍和便说:“我虽比姐姐强些,生的是女儿,可我们的命是一样的,都是由形势决定的。若陛下是男人,若和亲的是公主,我与姐姐也是一样的,照样做不得子女的主。

“咱们这些女子,做了宫妃,已经是有了几分不幸,所生下的子女的命运也不能全然由我们做主,又是多了几分不幸。

“姐姐的命比我差一些,形势不利于你,可我来这里劝姐姐并不是因为幸灾乐祸,你我其实是同病相怜的。

“如今姐姐的形势不好,姐姐也无力改命,但生机总是有的,青兰求亲这件事,我们都没有多嘴的余地,不管陛下答应与否,您都该接受结果。

“何况和亲也未必是坏事,五郎若答应求亲,那就是有了和平两国的价值,人有了价值,担了责任,那便就有了用处,才有了活下去的资本。他去了青兰,也是金尊玉贵的王夫,又有了建设功业的机会,将来两国如果和平百年,五郎的功勋是无法磨灭的。

“您将他圈在眼前,他对于陛下没有了价值,又是潜在的威胁,生死二字只能看陛下心情,即便今日陛下仁慈,愿意让他活下来,您能保证前朝无人敢借着五郎生事吗?五郎到时候活下来的资本是什么?也许做方外之人都未必能够保命!

“还不如去青兰,天高地远的,有他们女汗在的一日,便有五郎平安的一日,就算骨肉分离,也好歹五郎是能够活着的。”

石太婕妤流着泪道:“可是我……舍不得……”

杨珍和给石太婕妤抬手擦泪,道:“姐姐您糊涂啊,您舍不得是因为想不开居然有亲王出降的道理,如果五郎是女儿,如果陛下的男人,您也是不会闹的,说到底,您这份舍不得与想不开就是一种‘不识相’了。

“您再去求,反而会触怒了陛下,五郎为什么会是陛下的威胁,是因为他有多厉害吗?是因为世人默认亲王尊贵多过公主,这也是陛下的逆鳞,您也因为这样想去求,那反而是触了逆鳞,自己找死。

“姐姐您也不要做白日梦,以为陛下容得下五郎做一个清闲亲王,叫你们母子乐得自在,你们想这样,前朝很多人却不想。与其叫五郎留在这里做了旁人的借口,不如出去了,咱们又是战胜国,五郎一个男子,去青兰也难过不到哪里去,您且放宽心些。”

石太婕妤听着杨珍和的话,已经想明白了,说:“多谢娘娘开导,之前我差点自误了。”

杨珍和见石太婕妤也不算糊涂,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又劝道:“我今日来,也是为了姐姐好。说句诛心的,咱们这些人也该多为自己打算些,其实按照陛下的脾性,五郎如何都不会牵连姐姐,您何必为了他,把自己陷入死局?

“我们在这里其实已经够可怜的了,要不是我们被困在这里委屈自个儿伺候了他们那个尊贵的父亲,他们也不会得到这么好的出身。投胎到我们肚子里已经是他们积了德,一出生又是那么尊贵,再可怜也有限,我们便是为儿女打算,也该先想着自己。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松快的日子,姐姐也别为了儿子抛却了,姐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必做此愁眉苦脸,心里要想开些。”

石太婕妤知道杨珍和的话虽然刺耳,却是真的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打算,不免擦着泪笑了起来,说:“还是多谢娘娘一番良言,若娘娘不来点破我,我便差点陷入死胡同,也差点触怒陛下。”

杨珍和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说:“既如此,也不早了,我回去了,姐姐也早日安歇,咱们虽然是做不了主的人,也要活一日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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