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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襄王神女】

作者:戴山青 当前章节:888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34

回到议政阁的第一日,元奉壹便感觉到程随扫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想着卢丛对自己说的话,元奉壹也大概明白了程随为什么这样看自己。

如今祝翾的班底已经能够正常运转议政阁事务了,卯时上朝,不上朝的时候工作时间从辰时开始,辰时是议政阁工作效率最高的时间段,祝翾一般都在这个时间段完成当日批阅奏章、起草诏令的系列工作,到了巳时,祝翾便起身去东宫的少阳殿与太子读书授课。

午时,是官员用餐休憩的时间,少阳殿留膳,祝翾便在东宫陪着凌游照用膳,有时候体己殿也会召她陪陛下用膳,祝翾便去体己殿陪着皇帝用膳,顺便谈工作,她是大忙人,中午甚少有时间能够回议政阁的值房用餐小憩。

至未时,祝翾便去议政阁接见相关三省六部的官员,与相关官员讨论政务细节,同时批阅处理地方呈报的事项。

申时,祝翾作为中书舍人又要与另两位中书舍人一起处理中书省内杂事,召翰林学士编纂文集。

若当日无事,便酉时离宫,若有事便在宫中处理额外事务,过了酉时还不离宫宫门便会下钥,至深夜,祝翾常常还需要为太子备课写太子专门的课业集注,审阅第二日的诏书草稿,若次日有朝会,祝翾便必然得留宿宫中准备朝议事项。

作为中枢的阁臣,权力大,责任重,自然事多忙碌,若无自己的辅臣班底,她一个人掰成八个人都不够用。

好在祝翾已然上手其中各项事务,她年轻好学且精力旺盛,纵然阁臣的工作量是从前做鸿胪寺少卿时的几倍,她也能应付自如,甚至乐在其中,她能在这种忙碌里感受参预国政的快感,权力的滋味,又是那般美妙,抵得上一切灵丹妙药。

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她,再也没有人可以打压她,即便群臣对她心怀鬼胎,见到她也得压着心里的酸讨好她奉承她。

祝翾倘若想要做一件事,一抬手,想巴结的人便会主动为她做,她想要完善某项国策,只需要给出一个大方向,手下的官员便会根据她的方向补足各种细节,然后将完成品交与她定稿与修改。

难怪许多人到了高位便容易犯错,手上掌管的权力那样大,连规则都是自己制定的,想要钻空子获利太容易了,祝翾到了这个位置,品尝着权力的甘美,却也时时警告自己克制与自省,她走到今日不容易,不想因为个人德行操守有失而登高跌重。

作为大越最年轻的阁臣,祝翾身侧的任何位置都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慈恩寺大火那日,祝翾带走元奉壹,将他收留在府,同出同进了一个月,也不见元奉壹离开祝府,元奉壹与祝翾又是同龄人,他正好又生得仪容脱俗、风华月貌,在满朝文武里颇有姿色,刚中进士那会,便有人点评元奉壹的姿色“翩翩元郎,玉骨横秋”。

便是为了这张脸,哪怕他是个无父无母的破落户,当日榜下便有不少大臣动了捉婿的意思,元奉壹一一回绝,众人只当他处事低调。

然而如今他却与炙手可热的祝翾同住一府,便有早忮忌他容色风度的人趁机调侃:原来这位琼州来的所谓翩翩元郎也不能免俗,当日拒绝被捉婿,并非为人低调、品格高洁,而是仗着姿色沽名钓誉抬高身价、所谋深远。

做了某位大臣的女婿也不过是借了岳丈的权柄,哪有直接勾搭现成的权臣来得方便,那中书舍人祝撄宁容色不凡,又年轻,还是太子少傅,将来掌权的日子必然比那些想嫁女儿的老头子深远,高攀她才是更便宜更划算的好事。

即便有人知道这种猜测有些无端,但嘴上酸两句,把人贬低些,心里好像会舒服许多。

啧啧啧,各种声音便鼓噪不休。

祝翾在议政阁时,众人不敢当着她的面挤眉弄眼,到了中午,祝翾留在了东宫陪膳太子。

于是,元奉壹在议政阁食堂用膳的时候,程随便端着午饭试探地坐在了他对面,郑琅虽然觉得各种传言不太好听,她与元奉壹之前便共事了一年,觉得元奉壹不像是那种人,但她心里也八卦,便也坐在了元奉壹附近。

元奉壹面不改色地吃饭,程随狐狸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对元奉壹说:“这一遭慈恩寺大火,你也是无端受灾,实在可怜。”

众人当着祝翾面不敢表现,但元奉壹不过一个刚入朝的观政进士,还没有立足根基,各种风言风语他便已经耳闻一二,又有卢丛之前的话做底子,程随一开口,元奉壹便知道他想打听什么。

他心里忍不住哂笑一声,面上却四平八稳,十分得体地对程随说:“多谢秘书诏关心。”

程随没在元奉壹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在心里冷笑道,道行不浅啊这小子。

程随便笑着说:“不过,小元啊,这一遭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元奉壹故意抬眼,装作一脸惊讶,说:“哦?此话何解?”

程随压低声音:“你家中着火落难,最是招人疼,咱们的祝阁老人美心善,英雌救美,收留你住下,白日里你与她一道办公,夜里又同居一府,朝朝暮暮,近水楼台,多好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元奉壹想了想自己受灾的屋子,心想:这个福气给你,你要吗?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程随一眼,说:“难道你也那样想吗?”

说着元奉壹露出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程秘书诏和那些嚼舌根的庸人不一样呢。”

程随被反将一军,也不装了,微微眯眼笑着,像足了狐狸,问元奉壹:“不小心冒犯了元观政,但你我共事,也算自己人,不如和我说个明白,你与咱们祝阁老到底什么关系?”

元奉壹虽然此般流言中伤的只有他自己,但如今他确实与祝翾关系清白,自然不愿意被胡乱猜测关系,便坦荡道:“祝阁老收留我,除了她路见不平、为人善良,也是因为我与祝阁老本就是旧相识。”

“你们是旧相识?”程随有些惊讶,在旁边的郑琅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之前他们在人前的表现哪里看得出是什么旧相识,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上下属关系。

所以这一遭才有了无端的猜忌。

“你不是琼州来的吗,祝阁老是扬州府的人,这琼州与扬州天南地北的,算什么旧相识?”程随忍不住问元奉壹。

元奉壹回答道:“我本不是土生土长的琼州府人,原先也是扬州人,在那里土生土长地长大,与祝家七拐八绕地也有一些远亲,乡下地方人少,便都能论亲戚。后来家中变故,我少年去琼州做吏,又通过科考入朝,如今遭逢灾难,祝阁老自然算可投奔之人。

“谁成想,你们却能如此想,我被怀疑人品不要紧,祝阁老何等人物,岂能成为你们嘴里胡吣的对象。”

程随看元奉壹的目光也郑重了许多,说:“小元你倒是低调,与祝阁老竟然是旧相识,你我共事于此,我竟然眼拙,一点也未曾看出来,可见元观政的沉稳。”

元奉壹便说:“这何以炫耀的?我从琼州考入京师为官,凭的是我自身的才学,旁人说我便罢了,程秘书诏您是最知道我如何进的议政阁,当日是你亲自挑选的我,中间祝阁老可有关系暗示?您既然知道我的清白,怎么还如此试探?

“况且我与祝阁老又不是直系的血亲,不过托大称一句亲戚,我再轻狂也知道轻重,日日将这些现于人前,我如何不要紧,祝阁老光风霁月之人如何能被如此玷污名声?

“旧相识又有什么了不起,谁也不是天生地养的,入朝做官门生故吏、同年同乡同僚,各种旧相识,这种关系有什么好炫耀的?仔细论起来,大家都是旧相识。不过是我有几分颜色,祝阁老年轻权盛,便有人心思龌龊,乱猜忌罢了。

“既然本来坦荡,我再避嫌,反而坐实了谣言,显得心虚罢了。”

郑琅忽然开口道:“你说得很是,便是你们之间真有什么,又怎么样?那些胡乱猜忌的人不过是想说你们有利益勾结,空口白牙,无凭无据的,岂能如此乱给人扣帽子。

“便是你们当真是那样的关系,只要没有利益输送,又如何呢?你本来就是祝阁老的亲信和私人,是不是情人要紧吗?不过是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有攀附权臣以私谋公的想法,却无姿色与本事,便乌鸦看不见自己黑,以为谁都和他们一样,略微有些关系都是想攀附的。

“且不论你为人如何,祝阁老入朝这些年,人品如何,大家都有眼睛,要她是以权谋私之辈,那陛下凭什么托付她这样的权柄呢?陛下也识人不明吗?”

说到这里,郑琅便露出几分不快的神色,道:“大家读书做官总有旧相识,但有些人总是那样,见是同学同年同乡,略亲近些,便说是结党营私;见是亲戚故人,便说必然勾结、互相包庇;见是一男一女,便说是情人,一旦是情人,便好像能够利益共享……好像只有那六亲全无、与谁都不认识的人做官才算清白,略微亲近,两颗眼珠子一翻就说有阴谋,要人家避嫌。

“我就不信说这样话的人,自己没有为官的亲戚、同学、旧友?便是都没有,难道他自己一人科举,连同年都没有?若为了这些人的观点远了亲人旧友,胡乱避嫌,才遂了他们的心思呢。”

郑琅只是八卦元奉壹与祝翾是否暧昧,并不猜忌他们是否因为暧昧以权谋私,她又素来向往与敬仰祝翾,自然听不得各种阴谋,就算流言中伤的不是祝翾,她也忍不住说两句公道话。

程随听着郑琅的话,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他其实也不信那些流言,只是借着流言在言语上挤兑一下元奉壹,没成想元奉壹不卑不亢的,和祝翾是旧相识的关系也能不声不响地在他眼皮底子下瞒下来,倒显得他枉作小人了。

不过程随一贯厚脸皮,附和道:“郑司直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些人太过分了。”

郑琅听了,忍不住拿着眼白对着程随。

元奉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

几人都是祝翾的辅官,严格上也算祝翾这一派的势力,在政治立场上大家都是团结的,所以程随问清楚元奉壹的底细,便主动替他洗了一部分的流言是非。

而因为祝翾位高权重,那些聒噪之辈再怎么也不敢蹬鼻子上脸当面内涵祝翾,所以祝翾对这段是非一无所知,她每日事项繁多,操心的都是国政大事,忌恨她的人繁多,除非弹劾到她脸上,不然她从来不去主动打听谁在骂自己,不小心听见也就当苍蝇嗡嗡嗡。

到了这个位置,她出入见到的都是笑脸与讨好的神情,自然离流言和酸话就更远了。

……

到了八月,祝翾受蔺慧娥的邀请至豫国君府参加她女儿的满月宴。

蔺慧娥作为豫国君的世子,家中是真的有爵位要传承,于是在弘徽四年便成了亲。

那男世子的夫人有诰命品级,本朝女爵世子的丈夫自然也有了诰命等级。

就恰如外命妇的等级看她的丈夫,外命夫的等级便看他的妻子爵位高低。

弘徽帝规定本朝不设男皇后与太子夫,内命夫的最高等级便只有驸马都尉,打个比方,假设当今太子凌游照将来拥有了丈夫,她的丈夫等级并不比照男太子的妻子称做太子夫,而是根据她做公主时的封号品级被称为“晋国驸马都尉”。

哪怕凌游照做了皇帝,她的合法丈夫的品级依旧只能是“晋国驸马都尉”,驸马都尉不像皇后,并不是天然的小君,与皇帝在夫妻之外是存在君臣之分的,就像男皇帝称帝之后如果原配不请封一直还是“某王妃”,那便不具备母仪天下的名分。

公主的丈夫为驸马都尉,郡主的便是郡马都尉,县主的丈夫便是县马都尉。

比照着宗室男性配偶的等级,女爵的丈夫被称为“辅马都尉”,蔺慧娥的丈夫的诰命全称便是“豫国世子辅马都尉”,简称为世子辅马。

蔺慧娥向来行事正经,不善于露水情缘,便没有选择“有感而孕”,而是正式成亲娶了辅马,世子辅马也是有正式品级与待遇的,不是随便一个男子便都有当官的本事,蔺慧娥想要丈夫,便多的是愿意结亲的人家。

蔺慧娥的世子辅马叫做郦长庚,是礼部员外诏的幼子,今年才二十二岁的年纪,容颜上佳、擅长丹青、虽然不爱科举文章但是诗词颇通,是个洒脱的富贵公子,豫国君拿着他的八字去道观测算,道观的老神仙说郦长庚的命格旺妻、生育上有宜女之相,蔺慧娥才点头令这位郦长庚为自己的夫婿。

豫国君是女子爵位,只传给女子,若无女嗣,是要被朝廷收回的,蔺慧娥既然打算产育爵位继承人,自然希望能够一举得女,她不愿意多吃生育的苦,早就想好,若连生两个都是男儿,便认命不再生育。

蔺慧娥想着,生在豫国君府的儿子纵然不能继承爵位也是享受着富贵和资源长大的,要是长大了还不能在母亲的基础上打拼出爵位之外的个人事业,那终究是无用。

好在郦长庚真的犹如道观老神仙所言的那般,有宜女之相,蔺慧娥头次生产便一举得女,豫国君府有了第三代继承人,自然喜不自胜,要大开宴席,招揽宾客。

祝翾自然带着满月的礼物上门道喜,蔺慧娥才出了月子,还不宜见风,在园子里迎来送往的便是她的丈夫郦长庚。

祝翾登门,郦长庚十分重视地上前道:“祝阁老来了,世子一直盼着您呢。”

郦长庚身段风流,姿容倜傥,人又年轻,祝翾见了,不由感慨蔺慧娥有福气,她见礼道:“见过世子辅马。”

祝翾身上最高的加官是从一品的太子太傅,如今又有议政阁实权,世子辅马正二品的诰命品级如何敢受祝翾的礼,郦长庚忙避开,然后还礼,祝翾见了,不由感慨郦长庚是知礼节之人。

现任潜龙卫指挥同知蔺回才从外地办差回京,正赶上表妹的喜事,自然也要上门,祝翾与郦长庚正说着话,那蔺回便过来了,多日不见,蔺回姿容更盛,他深深看了一眼祝翾,然后与祝翾见礼:“见过祝阁老。”

祝翾第一次受蔺回这位天之骄子的礼,心里比酷暑之天吃了西瓜还舒爽,但蔺回是实权从三品的武官,最近又积攒了功劳,还有再被抬举的时候,祝翾便回了平礼,面上十分客气:“好久不见蔺世子,别来无恙。”

蔺回神色浅淡,目光灼灼地投过来,然后微微一笑:“蔺某还没有恭喜祝阁老升迁之喜。”

祝翾微笑道:“那确实是喜不自胜。”

蔺回一怔,祝翾能够出人头地,早在他意料之中,没成想竟然有这样快,祝翾的出色,既能够吸引他的爱慕,也能使他产生忮忌,当年被祝翾拒绝的往事,似乎早就是陈年旧历,他淡化自己对祝翾的感情,远离祝翾对自己的影响。

蔺回便认为他不再喜欢祝翾了,可是再见到如此意气风发的权臣模样的祝翾,蔺回心里又生起波澜。

“可否借一步说话?”蔺回问祝翾。

祝翾现在看蔺回只是同僚,她不觉得隔了这么多年,蔺回还能对自己有男女之情,便大方点头,说:“也好。”

两个人在豫国君的花园漫步,掠过花间,站在亭子里,蔺回才开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初识,我还只能称呼你为祝姑娘,如今却要尊称你一句‘阁老’了。”

祝翾心下疑惑,但还是礼貌地说:“我不过一个中书舍人,所谓阁老不过是抬举而已。”

蔺回又说:“当年我心悦祝阁老,如今看来,倒是我颇有眼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蔺某心悦过祝阁老这般的女子,倒是被误了终身。”

祝翾没想到蔺回找自己扯这个陈年旧账,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说:“那时候年轻,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提呢?你我同朝为官,将来还有共事的时候,不如各退一步,坦荡交往。”

蔺回冷笑一声,说:“当年阁老拒绝蔺某,蔺某一直以为祝阁老是无心风月的瑶姬神女,如今风闻阁老一些故事,祝阁老似乎也是有情有欲之人。”

祝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蔺回语气叫她不太爽快,便直接回敬道:“我祝翾乃血肉所具的凡人,怎么可能无情无欲,你真把我当神仙?你当年要是把我当作神仙喜欢,那便不算真喜欢,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不过那些都是旧事了,你我如今身居要职,彼此之间能提的太多,何必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呢?蔺九如,你虚长了这些年岁,有一样还是同当年一样,一样的自傲,一样的自命不凡。

“当年你以为你的垂青是什么恩赐,现在这些酸话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祝翾当年拒绝了你,没有喜欢你,所以就不可能喜欢其他人,本质上你还是以为你是天下最好的男子,我没有喜欢你,就不可能再看上旁人。

“却不知各花入各人的眼,你好不好,与别人喜不喜欢你并不相关。”

说到这里,祝翾忍不住笑了一下,说:“莫名其妙和你说这些,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倒把我的牙给说酸了。”

说完,她坦荡地拍了拍蔺回的肩膀:“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世子您就别提了,咱们俩追忆这个也无趣,客客气气地来往不好吗?”

曾经的蔺回在祝翾跟前一直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即便那时候她不喜欢他,祝翾也一直觉得蔺回高高在上的,出身、爵位、官品,还有这一身的气度,都像天外之人,带着一种高攀不上的疏离感。

但时过境迁,祝翾如今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进入了国家权力的中枢,虽然在议政阁众阁老里还是末流,但也养出了她真正的自信与自得,她再看蔺回,便不再觉得他有多么了不起了。

便是没有好的出身,她祝翾靠着陛下的梯子和自身的才华也能够出人头地,如何不能与蔺回这样的权贵出身平视呢?

正因为这种自信,她面对蔺回态度更加从容与大方,她相信,现在的蔺回也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自己嫁给他的痴话了。

祝翾在蔺回心里本就优秀至极,如今又这般脱胎换骨,蔺回一边始料不及,一边又忍不住加重了对祝翾的在意。

蔺回感受着祝翾停留在自己肩膀上的温度,他注视着祝翾,眼睛炯炯发光,瞳仁亮得像有篝火在里面烧,就在祝翾感觉到他视线烫人之前,他反而把眼皮低了下去,眉眼弧度好看得惊人。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微笑,带着自嘲、痛苦、不甘,还有交织的恨意与兴奋。

祝翾只见他露出森白的牙齿,蔺回说:“祝阁老如今意气风发,如此情态,可见那些传言也并非作伪。”

祝翾觉得他态度莫名尖锐,便没好气道:“什么传闻,你不必如此蝎蝎螫螫的,有话直接说,抓住我什么把柄了?”

蔺回便说:“听闻祝阁老如今新得一位蓝颜知己,与那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他又是你的下属,瓜田李下的,倒也有趣。”

祝翾莫名其妙看了蔺回一眼,然后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然后说:“你说的‘蓝颜知己’不会是元观政元奉壹吧,真有意思的,你也是潜龙卫,他与我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当年陈文谋造反,我还经历了一趟你们潜龙卫的拱卫司,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进去的原因。

“如今人家身份清白,与我是旧相识,遭了难,不投奔我,投奔谁?我家屋子是没有你们郑国公府的门第高,但也好多间屋子,你跟看见了似的,什么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用词怪不清白的。

“他住在我家客院里,几道门隔着,跟我邻居一样,到你嘴里过一趟,真是跳黄河水里都洗不清了。

“要这么论,我不清白的,可不只有元奉壹啊,我在朝为官,还与各位大人同在一间屋子里,以前在御前值房的时候,也没多讲究,难道我和各位大人都有染了?”

蔺回说:“正因为我是潜龙卫,知道的反而比别人多,你与这位元……”

他咬了咬牙,终于把“元观政”三个字吐了出来,他说:“你与这位元观政交情匪浅,青梅竹马,十余载相隔,一重逢,常常把酒言欢、共论心事,那位元观政从前房子没着的时候,便常常为你洗手做羹汤,又是聊天又是喝酒又是赏月的,你什么时候与男子有过这么多来往?

“现在他的房子被烧没了,他是找上理由彻底吃定你了,在你家为你缝补衣裳、做菜酿酒,在议政阁想来也是唯你是命。如此做派,只怕也有几分攀附你的心思。既然他能做你的情人,旁人如何便做不得?”

祝翾听得目瞪口呆,不由看向蔺回,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她反应过来,蔺回是潜龙卫,她又在御前做事,身边阴私自然有人帮着皇帝留意,蔺回作为潜龙卫的长官,手眼通天,还有什么能不知道的。

然后她又注意到蔺回的用词,说:“怎么就是‘情人’了?你少胡说八道。”

蔺回听见祝翾亲口否认,心里本来一喜,却又听见祝翾说:“就算他真是我的情人,又与你蔺九如何干?我多年来洁身自好,从未有过绯闻,哪怕真有一位情人,也不算乱搞男女关系吧。”

蔺回嘴角垂下,他似乎带了几分怒气,视线直直刺向祝翾:“既然你觉得他可以?凭什么旁人不行?”

祝翾微微挑眉,戳破了蔺回话里的遮羞布,直接问他:“你说的这个‘旁人’该不会指的是你自己吧?但愿我没有自作多情。”

蔺回比祝翾更早看破她对元奉壹的特殊,因为怒气,脑子跟不上嘴巴,下意识说:“是又如何?”

这句话似乎刺伤了他一贯的骄傲与自尊,蔺回自觉失言,便忍不住侧过脸去,不再看祝翾。

祝翾觉得蔺回的生气有趣,但不想再激怒他,便说:“蔺世子您是真会开玩笑,这对于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咱们俩是能随便勾搭的关系吗?你说这个真是失了智了,我就当你说气话,你仔细想想,就知道咱俩这样没意思。

“真那样了,咱们两个的个性,我看好过之后,反而必然结仇。

“您多想想自己的未来,这么大的人了,别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口不择言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的话吓死我了。”

祝翾嘴上说着“吓死我了”,但神情却格外平淡。

蔺回听到祝翾说他们那样“没意思”,忍不住说:“那祝阁老与那位元观政那样便有意思吗?”

祝翾现在是彻底不害怕蔺回了,心里觉得他既有趣又麻烦,无语之下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我又没和他做情人,就算做了,也跟你没关系!”

最后,祝翾长叹一声,对蔺回道:“我看你现在脑子不很清醒,我不与你聊了,我要去看慧娥了。

“你下次见到我正常些,别再说这些疯话了,我不想与你为难。”

说完,祝翾悠然与蔺回行了礼,便甩开袖子走了。

蔺回看着祝翾远去的背影,他发觉自己似乎也有点恨祝翾,恨神女明明有情,却独不入襄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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