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蹴鞠决赛也是热门比赛,大风馆上下坐满了观众,纷纷摇着自己绣着喜欢球队名字的锦旗。
“林泠然师姐,必胜!”只见一群穿着京师大学校服的女学生在看台上拉着锦旗对着蹴鞠场上的人喊。
祝翾身侧坐着程随、郑琅与元奉壹,他们四个共用一个雅间看台。
林泠然,好熟悉的名字,祝翾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看见应天女学这边出来了十一位运动员,都戴着黑色的软脚幞头,上着月白色短衫,外面披着深蓝色的半臂,外面半臂的背后印着硕大的从一到十一的阿拉伯数字,因为现在蒙学都教阿拉伯数字,所以百姓都认识。
运动员们下着百褶灯笼裤,脚上蹬着适合蹴鞠的靴子。
看台上大喊“林泠然”的时候,背后数字是“一”的女子略有反应地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这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四肢修长、蜂腰削背,因常年室外运动,肤色是暖色调的微微麦色,像暗沉了的古画的颜色,墨黑的眉峰,单眼皮略肿泡的眼睛,眼眶里却装着十分灵动的眼珠子,跟画龙点睛的画一样。
细长的脸颊、高鼻子,一张平直的标准的棱形嘴,显得气质森冷,乍一看并不算美人,可扮上这身英气的蹴鞠穿搭,却透出几分自带风流的俊俏。
林泠然作为应天女学的学生,自然也是祝翾的师妹,她和祝翾一样,来京师大学交换过,在这边读了两年的书,所以京师大学的女学生都认识她。
祝翾觉得她名字好生耳熟,看了她一会,脑袋里灵光一现,她想起来了,当年陛下废妻妾制度,应天女学报上有一个后生的文章观点十分超前,大讲妻妾改革与“人权解放”和“文明进步”的关联,作者就是这位林泠然师妹。
郑琅看着京师大学那些一个劲喊“林泠然”的女学生,忍不住笑了一下,祝翾疑惑地看她,郑琅笑道:“那看台上最闹腾喊得最热情的女学生是京师大学高年级的斋长,名字也有趣,叫颜丹兕。犀牛的那个兕。”
类似起名的,祝翾很容易联想到与元奉壹同年的状元颜綦虎。
她忍不住看向京师大学那个方向,一眼就看出了谁是“最闹腾”的存在,只见一天穿着京师大学校服的女学生,身上披着“应天女学”的锦旗,手里拿着“球体兮似珠,人颜兮似玉。林林兮泠然,鞠场世无双”的大号锦旗。
“球体兮似珠,人颜兮似玉”出自《内人踢球赋》,后面两句就是这位女学生的杜撰了。
其余人拿的锦旗最多举一下选手的名字,偏她的如此独出心裁,十分惹人注目。
女学生头上还绑着“林泠然”绣样的抹额,见赛场上林泠然看过来,便咧开嘴十分高兴地把手上那个“林林兮泠然”拼命挥舞起来,脸上带着故意的神气。
林泠然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的锦旗,等看清了上面写的什么,不由震惊地涨红了脸,然后用眼神骂了一眼观众席,十分羞耻地把脸偏过去,不再看观众席。
可那个京师大学的女学生却不肯放过她,大声喊:“林泠然!你就是鞠场神将!”
“这就是颜丹兕?”祝翾觉得好笑,也有些怀念自己的少年时光,真好啊,上学时候的损友情谊是十分难得的。
郑琅也笑,说:“可不是?她也是咱们新状元颜綦虎的妹妹。”
祝翾笑道:“这听名字就知道是一家人,只是这位颜丹兕和咱们小颜状元性格却不一样。”
祝翾回忆起自己与颜綦虎的几次交往,颜綦虎虽然生得十分风流标致,可性格是十分耿介严肃的,很少开玩笑,总是一本正经的。
没想到她的妹妹颜丹兕却是另一个性格。
程随便说:“颜大人的妹妹也是神童,颜家一对神童姐妹,在京师也是有点名气的门户,她们姐妹俩虽然都聪慧,可是同父同母却生了相反的脾气。
“是出了名的一静一动,一张一弛。这小颜状元从小到大是品学兼优、板板正正的好学生,她妹妹却是另一副模样,蒙学时和男同学打架,觉得先生讲得不对就当堂反驳,气不过就逃课,可让人头疼得很。
“也是大了才好些,小时候出了名的淘气叛逆,也就她姐姐能够制得住她。”
祝翾听了,忍不住笑着感慨道:“这倒是有趣。”
颜綦虎自然也听见自己妹妹在看台上的动静,又不好擅离座位去管她,也不能让她在同学跟前没脸,只能无奈地扶额,按平脑门上微微凸起的青筋,真是一个活宝,颜綦虎想。
除了林泠然,应天女学其余女学生出场观众席都有人喊名字。
而另一边宁州女学的女子蹴鞠队入场,现场就安静了许多,大部分观众的反应与之前的祝翾一样:这个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虽然各地都有女学,但全国含金量最高的、名字最响亮的依旧是南北直隶的两所女学,每届科举考上的女举人、女进士大半都是出身这两所女学。
宁州地处朔羌边镇地段,先前因为霍几道杀俘事件,宁州流过血,后来又因为寒潮饿死过人,祝翾刚做官的时候还去那里赈过灾。
这几年因为边关太平、各墨太平,两边商贸往来,宁州渐渐发展了起来,但是整体发展肯定是远远落后于顺天、应天这样的富贵地方。
那边的女学自然也是声名不显的,宁州女学的名字对于京师人来说还是十分陌生的。
宁州女学的女子蹴鞠是这几年发展起来的,据说年年在西北蹴鞠联赛中都是第一,确实是西北蹴鞠中的强队。
但民间联赛的影响力只作用于地方,其影响和辐射远远不如这次朝廷举办的联合运动会,所以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的名字对于其他地方百姓而言还是太陌生,不如应天女学女子蹴鞠队的名声强悍。
宁州女学的女子蹴鞠队也是黑色软脚幞头,月白的短衫,但外面的半袖为了区别于对面的应天女学,是胭脂虫的深红,后面也是一到十一的阿拉伯数字符号。
宁州女学的一号蹴鞠球员倒也是个熟人,正是关兰宾的大女儿关解脱,关解脱如今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是宁州女学大师姐一样的存在,七八年不见,她长得更像她的母亲关兰宾了。
关兰宾因为当年玉宁县赈灾赈得好,又是女子的身份,如今已经是宁州府的同知。
她的女儿关解脱比记忆里长高了许多,是威武的大高个子,一张修长的脸型,黑亮眼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也是晒黑了的肤色,但比对面林泠然更深些,林泠然哪怕不白也具备着几分仕女画的古韵和婉约,关解脱就是充满血气的带着活力与生气的健壮。
“听说宁州女学的蹴鞠能够发展成地方强队,且一路击穿各地方的蹴鞠强队,走到决赛,是因为他们学校特地聘了一位蹴鞠教练,打算把蹴鞠发展为西北地方学校的体育特色。”程随真是什么都知道,他看着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的方向缓缓地说。
随着各地方院校的发展,弘徽帝又提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许多学校除了正课文章之类的功课,也慢慢发展杂课,杂课考核占比在总成绩中也占有一定的分量,课外活动也是考量学生是否具备“德智体美劳”素质的指标之一,于是各地方学校学生之间也渐渐开始结社。
除了普遍的诗社,还有各类社,比如蹴鞠社、棋社、弓箭社、画社等等,大家以共同的兴趣爱好相约一同结社,发展得好的社团,学校也会出资聘请专业的教练,大部分社团教练是不像学校博士之类的享受朝廷官吏编制的,但也有例外,教得好的、学校重视的,教练自然也同时转为博士,同时领取朝廷俸禄。
应天女学家大业大,几乎所有社团的教练都是正式的朝廷编制,都是吃公家饭的存在,所以应天女学的女子蹴鞠队如今能发展成豪强也不足为奇,跟读书一样,任何事想发展起来都是要砸资源的。
祝翾作为一个农户家的女儿,也是攀上了应天女学第一流的教育资源才少走了许多弯路,有了今天。
而宁州女学作为地方学校,资源自然是比不上应天女学这样的大户学校,蹴鞠虽然不像马球之类的运动是贵族阶级才消费得起的运动,只要有脚、有场地、有鞠球就能踢,西北那边就是地方大,空地多,但真正想把蹴鞠运动发展到专业赛事阶段,也是需要砸资源的。
一般地方学校都将大部分资源放在最主要的学习上,社团活动愿意砸资源的不多,宁州女学的蹴鞠能发展起来,属实是一个奇迹。
听程随这样说,祝翾也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奇人能够将这样的地方业余学校学生社团活动培养成一流的竞技标准,从西北一路杀入全国性的决赛中去。
祝翾的视线不由看向宁州女学那一端的场地外的板凳区,那里坐着好几个穿着和场上运动员相同服色的女孩子,背后印着十二往后的阿拉伯数字,这一看便是替补。
坐在替补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秋香色大襟的女子背影,祝翾只看见她梳着包髻的头顶,鬓边是两朵秋海棠,只依稀看见一小截清秀的侧脸,她身侧的替补运动员与她说话时神态尊敬,想来这位女子便是宁州女学的蹴鞠教练。
女子身侧还有两个女孩子,大的十岁出头,梳着双垂髻,并不着替补服饰,而是一身圆领袍。小的那个八九岁的模样,梳着一对双丫,穿得跟个红包一样,都坐在教练身边,凑在一处叽叽喳喳的。
祝翾移开视线,开始看比赛。
比赛开始没多久,两队各自的王牌选手林泠然与关解脱便对上了,她们俩都是成年的体格,对抗起来格外好看,鞠球在她们俩脚下来回穿插,最后林泠然身段轻巧,抢走了鞠球。
关解脱回身追击,林泠然跑得也快,其余人都在采用包抄或反包抄的战术去抢夺鞠球。
看着漫场的女运动员都在飞快地跑,祝翾也不由开始想念自己曾经在蹴鞠场挥洒汗水的少年岁月。
决赛阶段的蹴鞠比赛还是挺激烈的,才第一局,两边就踢出了杀气,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暂停,关解脱体格更加健壮、底盘更稳,在与林泠然对上的过程中居然不小心将林泠然铲翻倒地。
比赛暂停,林泠然的队友及教练都冲向林泠然看她伤势,林泠然捂着脸从地上爬起,脸色有些痛苦,她的额头被磕破了,血从手指的间隙流出来。
在看台上看林泠然的颜丹兕放下手里的锦旗,担忧地站起身,忍不住说:“这可怎么是好?”
坐在颜丹兕身边的同学赶紧拉她坐下,说:“斋长,您挡着后面人看比赛了。”
颜丹兕便魂不守舍地坐下。
把林泠然弄倒在地的关解脱也不好受,她并不是故意的,是没来得及刹住脚步,把林泠然撞倒的,她皱着眉头想凑过去看林泠然的伤势,应天女学女子蹴鞠队的二号与三号立刻站起,跟两个护卫神一般,凶恶地看过来,挡住了她靠近的步伐。
暴躁的四号与六号甚至想上前动手,还是被身旁的五号、七号、八号给拉住了,但是其余队友面色也不好,三号对关解脱说:“要是林师姊有任何不好,你好自为之!”
关解脱的队友为她辩解:“关师姊也不是故意的……”
“我……”关解脱有些内疚地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人还是受伤了,于是她闭了嘴。
林泠然的队友见了,更加心里冒火,冷笑道:“说不定就是故意的呢,见我们林学姊厉害,想让她受伤,这样你们就赢了。”
关解脱的队友不满道:“比赛中对抗受伤是常有的事情,我们伤了人是不对,裁判怎么罚都认,但是你们不能这样存心揣测我们关师姊。
“我们关师姊最是光明磊落的存在,从不做这些阴私之事!”
“你们是一国的,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两边带着怒气争论不休,大有吵起来的架势。
“好了!”林泠然捂着伤口,皱着眉忍着疼厉声道,所有人都不吵了。
林泠然看向自己的队友,说:“我先下场去包扎,你们尽量守住赛场,龙维宙!”
场外背后数字为“十八”的女孩站起身,只有十五岁、是队内老幺的龙维宙站起身,茫然地指向自己:“师姊,您喊我吗?”
林泠然点头:“就是你,过来!”
龙维宙便小跑着过来,龙维宙长高了许多,和林泠然差不多的身段,林泠然说:“龙师妹,你跟我踢的是一样的位置,待会替我踢下去,听懂了吗?”
龙维宙还没有在正赛中上过场,一脸震惊:“我吗?”
她忍不住看向对面健壮风格的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心里难免有些发怵,林泠然安慰她:“你很厉害的,照常踢,别害怕,替师姊踢下去,好吗?”
龙维宙便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林泠然又对其她队友说:“维宙年纪小,经验少,你们要努力带好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包扎!”队友们催促道。
林泠然还有些不放心地想再交代些什么,最后说:“要是没事,我很快就能回来和你们继续踢的!你们等我!”
二号冷笑道:“等个屁?说不定等你好了,我们都已经踢赢了,快去吧,快去吧。”
林泠然正要走,看见关解脱手脚无措地看着她,察觉到她的视线,关解脱立马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伤害了你,耽误了你的比赛!”
林泠然十分大气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对不起的,这种比赛受伤是常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是我没有你壮,才被你冲击倒了,你继续比赛吧。”
说着,林泠然就在己方教练的搀扶下上了赛方配备的担架上被抬走了。
祝翾作为赛事的主办方,是最不想看见受伤的人,尽管所有赛事她都配备了足够配置的大夫,但她还是希望大家都能用不上,可惜像马球、蹴鞠这种激烈对撞的比赛,总是容易有人受伤的,那边马球也抬下去了好几个,好在没有人受重伤。
祝翾站起身,对身侧几个下属说:“你们继续盯着比赛,我去看看林泠然的情况。”
程随等几个纷纷点头。
祝翾从专属通道轻车熟路走到了大风馆内的医疗间,应天女学女子蹴鞠队的教练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医官给林泠然包扎,林泠然还在十分冷静地问医官:“大夫,我待会还能上场吗?”
教练说:“你受伤了还上什么场?想赢想疯了?”
医官说:“等止住血再说,建议你不要再上场了。”
“可是……”林泠然不高兴地说。
然而教练打断了她:“这是你最后一场比赛了,你很快就要离开蹴鞠队全心为科举准备了,泠然,你要分得清主次,要是再受伤,就不划算了,前途是更重要的。”
林泠然却说:“教练,正因为这场是我的最后一场正赛,我才更要全力以赴,不管输赢,我都想最后在球场上拼搏一次,我舍不得我的队友们,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这样一起蹴鞠的日子了,趁着青春的尾巴,您成全我吧。
“我分得清主次的,我肯定能保护好自己不再受伤。”
教练心软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林泠然说:“你先止血休息会再说,暂时先让维宙那孩子替你上场踢会。”
祝翾这个时候进来了,医官自然认识祝翾,忙起身行礼:“见过祝舍人。”
于是教练与林泠然惊讶看向门口,也要起身行礼,祝翾赶紧摆手表示免礼,然后看了看林泠然的伤势,问医官:“林师妹情况如何?”
林泠然有些震惊地看向祝翾,嘴里嗫嚅道:“林……师妹?”
祝翾笑道:“我是应天女学第一届的女学生啊,论资排辈,我怎么不算你的师姊呢?”
林泠然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敢高攀祝舍人。”
祝翾也没有强求她一定喊自己“祝师姊”,她看得出林泠然是容易不自在的个性,教练看这边林泠然没事了,也要回现场继续指导比赛了,便对祝翾点了点头,然后告辞了,祝翾挨着林泠然坐下,对她说:“我上学时也有蹴鞠队,就是我们那时候没你们现在发展得这么全面,就是纯踢了玩。要我那时候过来踢,肯定就是替补了。
“我从小就爱蹴鞠,但确实像你说的这样,做了官之后便彻底放下了,就是想蹴鞠,也找不到适合的陪着玩的朋友了,也没有一起作对的对手了。
“所以,你还想上场,我特别理解你。青春嘛,就是这样忽然就散了,都怕留遗憾,所以珍惜每一次相聚、每一次比赛,那都是好的时光。”
林泠然意识到祝翾刚才听到了自己的对话,说:“祝舍人,谢谢您能够理解我。您办的这届运动会也特别好,我一路比上来特别有成就感,在我能蹴鞠的最后一年,还能体验这样的盛事,真好。”
祝翾拍了拍林泠然的肩膀,安慰她:“林泠然,我知道你,就算你以后不蹴鞠了,也会遇到更多像蹴鞠一样有意思的事情的。”
林泠然迷茫地看向祝翾:“您知道我?您怎么会知道我呢?”
祝翾笑道:“弘徽元年的妻妾改革中,你是不是写了一篇文章,我看见了,写得特别好。”
林泠然想起自己少年时那篇慷慨激昂的文章,有些难为情:“那是我十五岁时写的文章……现在看来有些幼稚了,难为大人您倒还记得,我自己想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祝翾便说:“十五岁就有这样的见地,鞠球又踢得这样好,你以后怎么可能会平庸呢。”
林泠然确实是她们这一届女学生的翘楚,但在祝翾这个女学历史传奇跟前还是要谦虚一下的,林泠然便说:“那便借祝大人吉言了。”
祝翾与林泠然说了一会话,便回了座位上去,第一局还没结束,祝翾见场上踢得如胶似漆,问元奉壹:“比分多少了?”
元奉壹说:“林泠然下场之后还是有些影响的,现在场上比分是三比一,宁州女学优先,第一局快结束了,第一局看来是宁州女学拿下了。”
应天女学在快结束时又踢进一球,但是没有扭转结果,以二比三的比分丢了第一局,第一局宁州女学因为拿到胜利的结果,得到三分积分,应天女学作为败方积分为零。
这场比赛采用积分制,蹴鞠分三局,每局内球进多者为胜,得三分,败方得零分,若平局,双方各得一分,最后三局归结总分,分数多者为胜,若平分,则加赛,先进球者为胜。
第一局结束,中场休息,龙维宙沮丧地坐着,说:“都是我不好,被宁州女学的人针对了,被她们看出了弱点。要是林师姊还在场上,我们这一局就不会丢。”
二号师姊拍了拍龙维宙的肩膀,安慰道:“你是队内老幺,才多大年纪,能踢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你刚开始是没跟上状态,后面跟上状态了,不是在快结束时帮着一起得分了吗?
“你继续保持这个感觉,就算林师姊不能回来,我们也有赢的可能,还有两局,离输还远着呢。”
龙维宙撇嘴道:“可是第一局还是输了,我们积分还是零……”
七号师姊便说:“就当给下一局打基础了,我们肯定能赢的,为了林师姊,我们也要拿下第二局。”
另一头的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也都围着教练商量战术,教练说:“虽然我们第一局拿下了,但后面一局就很难啃了,那个叫龙维宙的替补也不是好惹的,她进入状态了,且哀兵必胜,她们因为林泠然下场对我们攒着火气,现在第一局丢了,下一局就是她们的破釜沉舟之战了。
“我们要尽量拿下第二局,第二局要是被她们拿下,第三局就悬了,绝不能叫她们翻盘。”
说着,教练拿出纸笔开始一一布置位置,抓紧时间和运动员沟通。
宁州女学的女孩子们都非常认真地在听,她们宁州女学的蹴鞠可以说都是教练发展起来的,教练蹴鞠实战虽然掉出专业水平了,但她年轻时爱好蹴鞠,排兵布阵、练人的本事放在全国都是第一流的存在。
教练见女孩子们一脸郑重,又忍不住笑道:“别这么紧张,真的拖到第三局也没有什么的,体力局你们很少输的。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想办法拿下第二局,两局拿下就不必比第三局了。”
商量完战术,第二局比赛正式开始,观众们重新入座,开始全心全意地看比赛。
与宁州女学的教练说得一样,龙维宙虽然年纪小,但第一局后半段找到了状态,第二局开头状态特别好,难缠程度不下于林泠然本人。
林泠然头上缠着纱布,回到了现场,本想把龙维宙换下来的,但见她状态正热,便坐在替补席继续休息了。
第二局的第一分是龙维宙踢中的,宁州女学也不甘落后,很快也得了一分,比赛又进入争锋相对的场面。
林泠然坐直了身体,有些凝重地看着,等到宁州女学再得一分,她便令教练去暂停比赛,申请重新上场,龙维宙与林泠然交换位置,交接时,龙维宙有些难过地说:“师姊,我没有表现好。”
林泠然拍了拍龙维宙的肩膀:“第一次正赛,踢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后面的交给师姊吧。”
林泠然一归队,应天女学这边气氛果然变得更加默契起来,宁州女学的教练不由皱眉,感觉到些许不妙。
果然,林泠然是应天女学女子蹴鞠队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她一重新上场,应天女学那头水平都被带动得大涨,林泠然本着最后一次比赛的决心更是放开了踢。
一下子,应天女学那边连得两分,占得了优先。
看着第二局快要结束,宁州女学也开始全力以赴,可惜关解脱好不容易得到一次进球的机会,还是被突然蹿出来的林泠然给截断了球路,哨声一响,第二局结束。
应天女学以三比二的比分拿下了第二局,应天女学此局积分三分,宁州女学此局积分为零。
两局下来,双方的积分都是三分,最后的胜利只能是最后的决胜局。
第二局结束,众运动员抓紧时间休息,为决胜局做好准备,应天女学那边的教练叫来医官赶紧给林泠然检查伤势,医官看了看,建议林泠然刚激烈运动完,必须休息足够的时间才能重新上场。
顶着林泠然不满的神情,应天女学的教练勒令林泠然第三局前半场不许上场。
“龙维宙!”教练喊道。
龙维宙眼睛亮晶晶地站起来,说:“我又要上场了吗?”
一旦感受过真正的比赛氛围,龙维宙便爱上了赛场,没想到这么快又能上场,她兴奋极了,教练对龙维宙说:“第三局前半场你代替你师姊上,好好踢,这可是你师姊最后一次正赛了,你要帮她守住上半场。”
龙维宙连连点头,恨不得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踢。
第三局正式开始,两边极其焦灼,两边守门员也加大了防守力度,踢了好一会,两边才各得一分,接着林泠然重新入场,宁州女学的教练见林泠然上场便给场上自己这方的队员打战术手势,宁州女学的运动员们连连点头。
宁州女学的教练要求宁州女学加强后卫,减少林泠然进球的几率,不进球不就不能得分了吗?
前锋压力都在关解脱肩上,但她丝毫不怵,这一场比赛不仅是林泠然最后一次正赛,也是关解脱的最后一次正赛,她从第一局开始,站在赛场上一刻都没有后退过,她要坚持到最后,为宁州女学摘下胜利的桂冠。
林泠然感觉自己上场后,宁州女学变得更加难缠了,好几次她都把鞠球踢到对方门口附近了,但就是根本踢不进去,宁州女学的蹴鞠运动员擅长打持久战,既然拖到了决胜局,那么宁愿拖成平分拖到加赛局,也要消耗掉对方的体力。
应天女学的运动员们被宁州女学带着满场跑,一个个都大汗淋漓,宁州女学的运动员自然也累,可是现在就看谁比谁能耗。
耗到第三局快结束,比分依旧一比一,所有人都觉得估计要加赛了。
谁知道最后一刻,林泠然势如破竹,再次对对方的球门发起进攻,关解脱以守为攻,居然在和队友的配合下截断了球路,鞠球回到了关解脱的脚下。
中计了!林泠然心想,关解脱就是故意在这里等她把鞠球踢过来。
“回防!回防!”林泠然反应过来,立刻喊道。
应天女学的运动员们立刻回跑,去截断关解脱的球路,关解脱连过几人,最后把鞠球传给队友,到门前,鞠球回到她的脚下,她奋力一踢——
全场观众都睁大了眼睛,应天女学的守门员立刻反应迅速地去阻拦飞过来的鞠球,但关解脱的球速极快,鞠球从她的手掌上方飞过去,球进了!
哨声响,第三局结束,宁州女学以二比一的比分拿下第三局,积分再得三。
最终宁州女学以六比三的总比分拿下了本届联合运动会女子蹴鞠决赛的胜利,成为了本届这个项目的冠军。
看到结果出来,祝翾站起身鼓掌,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宁州女学的女孩子们确认了自己胜利的事实,纷纷抱成一团痛哭,然后一群女孩子围住她们的教练,激动地把教练高高抱起,几个替补也没有放过教练带来的两个小姑娘,一把抱起两个女孩又哭又笑。
应天女学那头也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结果,都垂头丧气的,林泠然安慰一众队友:“哭什么,我们也是亚军,亚军有什么好哭的。”
龙维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看着林泠然说:“可是、可是、可是……师姊你自己都在哭……”
林泠然一摸自己的脸,发现脸颊上一片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自己也哭了,林泠然抱住自己的队友哭道:“这么好的比赛,再也不会有了!呜呜呜,再也不会有了……”
还是输了,好不甘心,难道青春总是要留下遗憾吗?林泠然哭着想。
赛后,两边女孩子面对面握手,不管是赢的一方还是输的一方,都肿着眼睛,全挂着眼泪。
林泠然与关解脱握手,说:“谢谢你,这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你踢得特别好。”
关解脱看见林泠然头上的绷带也想哭,说:“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没事。”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一直握着手,直到裁判走来:“快点收拾收拾,擦擦脸,要颁奖了。”
第三名在昨天就比出来了,是北直女学的女子蹴鞠队。
三队女子蹴鞠队按照冠亚季的名次排好队,依次走向颁奖台,宁州女学站在最中间,亚季军各站一边。
祝翾整好衣冠,便在礼官的指引下入场,一一为运动员们戴奖牌。
女孩子们站在上面一个个低头让祝翾挂奖牌,同时另一个礼官分发“凤凤”的限量玩偶、徽章和鲜花。
祝翾每挂上一个奖牌,都会微笑着和对方握手。
最后冠亚军三支队伍挂着奖牌,手持鲜花看着“越”字龙旗升起,开始唱这次联合运动会的会歌。
满场观众也安静下来,默默看着颁奖仪式,等她们唱完歌,才开始鼓掌。
掌声一圈又一圈,像涟漪一样,久久不息,祝翾颁完奖,看着一群女孩子下了颁奖台纷纷开始找人交换多余的“凤凤”徽章,都想着集齐一套完整的“凤凤”限量徽章,祝翾见此场景,不禁露出微笑,虽然她其实与她们中最大的女孩子也差不了几岁,但这样与伙伴纯粹的日子对于她却是恍如隔世一般的存在。
她看到宁州女学的女孩子们分好“凤凤”限量徽章,便去围住自己的教练,关解脱带头把自己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挂在了教练脖子上,其他人有样学样,都开始给教练戴金牌,人群散开,脖子上被挂满金牌的教练抬起脸,祝翾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的神秘教练不是别人,正是褚德音!
褚德音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她看着自己培养的女孩子们在笑,然后感觉到额外的视线,便循着视线望了过来,与祝翾的视线撞了一个正着。
见到祝翾,褚德音却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祝翾是这届联合运动会的总设计师是举世皆知的事实,陪着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的女孩子们上京时,褚德音就知道自己有机会遇见祝翾。
褚德音看了祝翾一眼,与几个女孩子们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自己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儿便过来了。
“小翾,好久不见。”她微笑着说,眼睛弯起的弧度与少年时几乎一模一样。
祝翾也忍不住笑:“好久不见,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