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远默默地把赵羲和护在身后, 谁知她却把他拨开,自个儿迎了上去。
“金成,你一个人, 我们两个人, 若是硬拼,结局不定怎样,你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你不过是受婆婆之托,捎我们一程,若是不想, 原地把我们放下就行,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平添杀戮?”
“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人会找到冯家?”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林穆远弓着身子绕过她往下走, 金成紧了紧手中的刀, 大声喝道:“别下来!”
“想杀了我?”他挑起眉,逼视着对方:“那动手啊。”
“你别逼我!”
“好,我不逼你。”林穆远顺着刀背把他手里的刀挡开, 跳下马车,一并把赵羲和扶了下来。
“把刀放下, 我们聊一聊冯家的事。比如,冯楠是怎么死的?”
金成手里的刀轰然坠地。
赵羲和走上前,暗暗踩住刀身:“冯楠死得不明不白,冯家倒了,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婆婆不得不把家迁到那里,只有你定期上门,为什么?”
“收取药材。”
“什么药材,值当你一趟一趟地来乱葬岗?”
“别的地方没有。”
“你是说荆芥?麻黄?还是桂枝?你告诉我,这几味药哪儿找不到,偏要你舍近求远?”
眼见金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林穆远嘴角不自觉上扬,目光定在她身上根本无法移开。
“你对冯家做的一切到底出于什么,真的是一片善心?还是……愧疚?”
听了他的话,金成浑身一凛,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审我?”
“不是审你。”她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冯家如今就剩婆婆和齐儿,她们一老一小,不配得到一个真相吗?”
金成自嘲地笑了笑,再抬头时,脸上写满了绝望:“知道了又能怎样?还能把天翻了不成?”
双方还在纠缠,忽地一阵风起,落叶翻飞,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林穆远反应敏捷,搂着赵羲和的肩就躲到了马车后面。
金成傻愣愣站着,眼睁睁看着为首的那人停在自己面前。
“这位公子,可有见过……”那人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翻身下了马,一步步走到马车另一侧,盯着蹲在地上的林穆远,大眼瞪小眼。
林穆远瞥见面前人的装束,又看清了他的脸,扶着赵羲和起身,没好气地说:“看什么,不认识本王了?”
“晋王?”刘珩试探着唤了一声,见他什么都没说,朝自己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大声喊了句:“兄弟们!咱们走大运了!”
话音一落,一伙人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个个穿戴着御林军的盔甲,一层层围着,眼里冒着光,活像在围观什么稀罕的物什。
“都散开都散开。”他赶忙把她往自己身侧拢了拢:“王妃还在这儿呢。”
御林军们顿时又作鸟兽散,只剩了刘珩一个在这儿。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陛下得到王爷被刺的消息龙颜大怒,连夜点了一千御林军,由王昉将军统领到严州来搜寻。”
“一千人分了二十支小队,以您失踪的地方为中心四下扩散。”刘珩说着喜不自胜:“看来还是属下运气好啊。”
林穆远轻哼一声:“皇兄惯会这样小题大做,本王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赵羲和知道他嘴上嫌弃,心里不定乐成什么样子了,本想调侃他几句,碍于刘珩在场才没有戳破。
刘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王爷没事自然是最好,属下们就盼着王爷没事呢。”
他显然很受用,挑了挑眉:“告诉兄弟们跟着我好好当差,回了京到晋王府去领谢礼,去吧。”
“多谢王爷!”
刘珩一走,他转头就看向她,长舒了一口气:“我这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脸上却没半点轻松:“接下来怎么办?事情已经捅破,大张旗鼓是查不出什么的。”
他抱胸看着他,脸上透着一丝狡黠:“不如,我们一明一暗……”
“谁在明?”
“暗处多危险,当然是我在暗。你率着御林军浩浩荡荡闯进刺史府,仗着晋王妃的名头,该吃吃该喝喝,多威风!”
见他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她故意“嘁”了一声:“五十人能有多威风?”
“我的王妃,重点不是五十人,是御林军,御林军!”
“好了好了,知道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晌,回头才发现,金成还站在边上。
林穆远脸一黑:“糟了,你走不了了。”
金成两股战战,吓得腿都软了。
赵羲和瞪了他一眼:“你别吓人家。”
他讪讪地笑了笑,手搭上金成的肩膀:“金兄,冯楠的事,你不是说知道了也没用吗?那你就跟着本王看看,看本王是如何把这个天给他翻了的!”
聊定了细节,两人便在御林军的护送下一路前往严州。
马车上,林穆远正闭目养神,冷不防被赵羲和推了一把:“下车。”
“嗯?”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前面就是严州城了,说不定四处都是眼线,你再不下,等着给人发现吗?”
他掀开车帘望了一眼,这里距城门少说还有二里地,一撇嘴:“你好狠的心啊,这么远,让我走着进城?”
“你不是要在暗吗?被人看见跟我同乘,傻子才猜不出你什么身份。”
他疑心她在报复自己,巴巴地看了好一会儿,见她脸上没有一丝松动,只得悻悻地下了马车。
她隔着车窗偷偷瞥见他走到刘珩身边嘱咐了几句,又转身回来,悄悄放下车帘,背挺得笔直。
“马文会这个人阴险得很,你别跟他硬碰硬,凡事多忍一忍,受了什么气,日后我给你找回来。”
“我又不是你,莽夫一个。”
“有事就找刘珩,我都叮嘱好了,别管大事小事,就是半夜饿了,也让他给你找吃的去。”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御林军是这么用的?”
“你别笑啊。”他故意板起脸:“听进去了没有。”
她连连点头:“听进去了,听进去了。”
“那我真走了?”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沉沉叹了一口气,才磨磨蹭蹭地下了马车。
严州……赵羲和看着城楼上高高悬着的两个字,章法严谨、清润端方,想起兄长曾在信中提过,是出自前刺史何睿的手笔。
兄长以他为榜样,可惜刚到仓平县不久,何睿就调回了京中。
城下守军见了御林军,得知她的身份,大为震惊,连忙派人去通禀上官。
“王将军,直接到州治去。”
“是。”
御林军开道,自是无人敢拦,马车从城中穿行而过,随处可见游荡的乞儿,街上行人寥寥,酒肆茶楼也门庭冷落,路人看见他们的阵仗,只是好奇地瞟了几眼,却没表现出过分的热情。
到了州治,她一下马车便瞧见,一群官员恭恭敬敬地在一旁候着,为首的那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才躬身行礼。
“严州刺史马文会见过晋王妃。”
“马刺史”,她显然没有寒暄的心思:“晋王如今下落不明,还请刺史大人即刻派人到岷县附近搜寻。”
马文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晋王……下落不明?”
她眼底闪过一抹探究,见他目光没有躲闪,心底疑窦丛生,他这样,到底是问心无愧,还是城府深到让人瞧不出任何破绽。
“晋王奉圣命来查我兄长赵景文的事,到汉州与严州的交界处,将要到岷县之时,被一伙贼人刺杀,逃命之时与我失散,至今下落不明。”
“陛下派出了锦衣卫连夜从京城赶来,王将军先找到了我,晋王现在依旧不知所踪。”
“这些……马刺史毫不知情?”
马文会惊出了一身冷汗,弹劾赵景文的奏状是自己上的,这些日子还在疑惑为何过去了大半个月,京中还没任何消息,谁知,查案的人已经到了自己地界他竟毫无察觉!
这还罢了,来的还是晋王,还在他的地界出了事,他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多亏身边的人搀了一把。
“王妃”,他拢了拢心神:“此事下官的确是不知情,兴许是……兴许是这些日子山匪猖獗,误伤了晋王也说不定。”
“王妃放心,臣这就加派人手去找晋王。”
“山匪?”她冷嗤一声:“那马刺史最好把这群山匪找出来,晋王若真在你治下出了什么差错,马刺史可提前想好怎么跟陛下解释。”
书房里,马文会满面愁容,别驾江鹤敲门进来。
“大人,晋王妃暂时安顿下了,我已命人连夜清扫梅园,明日便可以请王妃移驾。”
马文会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他面前:“鹤之啊,你说,真的是山匪吗?”
“是不是山匪不好说,可晋王妃今日那副质问的样子,明显是对咱们有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