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样生问的。”赵羲和眼尾微微上挑:“许什么愿天知地知我知, 怎么能告诉你呢?”
“好。”林穆远吃了瘪也不恼,眼底泛着笑:“那我不问,你这样诚心诚意, 定能如愿以偿。”
这话听得她心里熨帖, 连带着他今夜都顺眼了几分,许过了愿,两盏莲灯并排放入水中,顺着水流缓缓漂远,很快融入了星河里。
她遥望远处, 圆月高悬,天上的明月与地上的星河彼此映衬又相互争辉,身后是商贩叫卖和街头杂耍的吵闹声……
声音忽近忽远, 她仿佛一会儿置身于烟火人间,一会儿又游离在虚幻梦境。
“羲和。”
“嗯?”她抬眸看向眼前人,这段日子他瘦了许多, 脸上的棱角愈加锋利, 眉眼也更加深邃。明月与灯火齐齐照在他脸上, 竟多了几分清冽动人。
以前满心觉得他就是个纨绔,也没仔仔细细瞧过,如今一看, 确实有几分姿色。
她怔怔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 指尖落在他的眉心,轻轻一颤,而后滑过他的眉峰、眼尾,最后贴上他的脸颊。
他垂眸望着她,眼中诧异一点点消散, 直至盛满一汪春水。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天地间由广袤渐渐变得渺小,周遭的声音渐渐消失……
他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低下头,一寸一寸逼近,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却在竭力压制,然而就在将要触及那片温软时,猛地清醒过来。
不能这样……他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眼底恢复了一片清明,她还存着和离的心思,不能这样唐突欺负她。
意识到他打了退堂鼓,她突然踮起脚主动凑了过去。
贴上他的唇时,他明显身形一僵,可她却顾不了这许多,满脑子都是,好软……
林穆远根本不敢动,怕她只是一时兴起,怕她事后觉得自己冒犯,任由她笨拙地在自己唇上贴着,直到她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
她的啮咬带着几分玩闹的意味,像极了每次的打趣和挤兑时不经意露出的娇俏,他只觉得身上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只有她是唯一的解药。
“羲儿……”他猛地搂住她的腰,带到自己身前,不顾一切地回吻过去。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这般高大,竟能把自己完全笼罩在怀中,于是顺势抬起双臂绕上了他的脖颈,完全挂在他肩头。
他不厌其烦地描摹她的唇形,而后稍稍用力加深了这个吻,两个人呼吸交缠,剩下的唯有一身滚烫和彼此的心跳。
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早就该这么做了,在深夜互相扶持穿过乱葬岗的时候,在他受了刀伤躺在床上起不了身的时候,甚至……
他的唇离开她的唇瓣时,她已经软成了一潭春水,两个人额头相抵,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抬眸,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唇上,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方才发生的一切猛地撞进她的脑海,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亲了他?
她立刻收回手臂,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不敢看他,谁知他却欺身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
“你干什么……”她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他的动作,谁知他不依不饶,仍旧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口脂糊了,我给你抹匀点。”
她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往上涌,瞪了他一眼,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秦府。
“我的王爷啊,今晚是上元节,我还打算出门去会佳人呢,你怎么又到我这儿来了?”看到林穆远又一声不吭出现在面前,秦禹深深叹了一口气,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意扔在一边:
“怎么,晋王妃又骂你了?”
林穆远嘴角不自觉上挑,扬了扬眉,轻描淡写地来了句:“她亲我了。”
“你说什么?”秦禹差点从榻上跳起来:“谁亲你了?”
“还能是谁?”他瞥了秦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唇:“现在还肿着呢。”
秦禹真个儿凑上前瞧了一番,果真见他嘴唇微微发肿,一屁股坐回榻上:“怎么会?沈未阳怎么会亲你?”
“我还能骗你不成?”
“不,不是沈未阳,是赵羲和,她是晋王妃,亲你很正常。”秦禹低着头喃喃自语,说着说着便品出几分不对来:“那你找徐正则去说啊,来我这儿炫耀什么?”
他“啧”了一声:“什么炫耀不炫耀的。”说着捅了捅秦禹的胳膊:“你说,她对我是不是也有那么点……”
“是是是”,不等他说完,秦禹立马接上:“她都亲你了,还能不喜欢你?”
见他一脸乐滋滋的模样,秦禹忽地灵机一动:“你们都这样了,想必不和离了吧,那我以后能去找她谈论诗书不?她那本《空山记笺疏》,有几个问题我早就想向她请教了。”
一听到“和离”两个字,林穆远脸上的笑遽然消失:“她忙着呢,哪有空搭理你。”
“她把严州带回来那些孩子养在了致远堂,一人忙不过来,最近正琢磨着给他们请个老师……”
秦禹眼睛一亮:“请我啊,我不要银子。都是些孩子,我这样的足够了,沈未阳教他们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
“你小子不会安了别的心思吧。”林穆远立刻警惕起来:“我可告诉你,若是你敢打她的主意,别管是致远堂还是秦府,我都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她对你来说是赵羲和,对我来说就是沈未阳,你放心,我对赵羲和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在她那儿的分量能比得过你吗?你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这话说到他心坎儿上了,故意瞥了秦禹一眼:“什么叫就算,是根本不能。”
“不想,不能,也不敢!”见他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秦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王爷能不能在她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我真的只是想请教,真没别的心思。”
“再说吧。”
秦禹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没有一口回绝就是有戏,也不敢再催,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姜平接了信儿就匆匆赶到文心院,进了屋立马搜寻赵羲和的身影:“这会儿差人叫我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如意不在,我只能找你来了。”她立马迎了上去,牵起姜平的手在榻上坐下:“我做了件蠢事。”
“蠢事?”
“今夜上元节,春风拂面,月色正好……”
春风?姜平一脸费解,眼下还未立春,外面冷飕飕的,哪来的春风,看她脸上渐渐浮起红晕,更是一脸狐疑:“你做什么了?”
“我……”她咬着下唇,纠结了半晌,还是把晚间发生的事粗粗讲了一遍。
姜平听得眉毛都快跳起来了:“你是说,你不仅没推开,还主动亲了他?”
“是。”她难为情地点了点头,脸颊滚烫:“当时月色太温柔,我看着他就……没忍住。”
月色……怎么还怪到月色头上了。姜平看到她脸上那藏不住的羞怯,怎么都不觉得像在说蠢事。
“你这是……不打算和离了?”想起在周晗的宅子里,她对林穆远嘘寒问暖的模样,瞧着就不像要和离的。
谁知赵羲和猛地抬起了头:“谁说的,和离是和离,亲……亲他是亲他,这是两码事。”
姜平抿了抿嘴:“那在晋王那儿你怎么交代?前脚亲了人家后脚就不认了?”
“我为何要给他交代,他不也亲了我嘛,大家你情我愿,谁也不吃亏。”
“那你把我叫过来是……”
她含含糊糊地说:“这事有些突然,我一下消化不了。”
“不突然,你俩要不是闹着和离,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你怎么净取笑我……”
“羲儿,我为你高兴。”姜平郑重其事地握住她的手:“我走过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人,才发现原来未出阁的少女并不是都如你我这般,整日里心事重重。”
“嫁给晋王你原本不情愿,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可是眼下看来,他似乎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在他面前你乐呵了不少……”
赵羲和小声嗫嚅:“跟他有什么关系?”
姜平只是笑了笑,也不同她争辩,习惯性地伸出三指轻按在她的脉位上。
上元节过后,林穆远一扫往日阴霾,走起路来都像是带着风,颇有几分春风得意,可没几日便蔫儿了下来。
他隐隐觉得,赵羲和最近好像总躲着他。
他到文心院,底下人说她一早便去了致远堂,他赶到致远堂,孩子们又说她前脚刚走,就连追去赵府也见不到她人影。一连几日都是这样,跟猫抓耗子似的。
掰着指头算算,前前后后已经有四五天没见着她人了,见不着人,就开始瞎琢磨。
难道是她冷静下来之后觉得那晚举动过于亲昵,有些越界,后悔了?还是……自己没能让她满意?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至于啊……
成日里寻思这些,越想他心里越没底,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完全拿不准她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