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什么!”赵羲和瞪了他一眼, 抬手就要关窗。
“哎……”林穆远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慢语:“羲和,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你了, 周观的事眼下在你心里未必有三年前那样重。”
“可我就是要把你这口气捋顺了,让周观承认他当年不识好歹,让这件事在你这儿彻彻底底过去。”
当年的事的确一直压在她心里,可……
“周观的事,你如何得知的?”
他缓缓伸出手, 把她鬓间的碎发捋到耳后:“之前在静思阁看到了你的拜师帖,被太傅撞见,便把当年的事说给了我, 我才明白之前我们躲雨,经过周观家门口时,你为何突然跑掉。”
“只是这样?可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值当这样?”她说着说着, 最后几个字像是咽进了喉咙里。
“因为我终于读懂了你新婚夜看我的眼神, 除了对我各种瞧不上,还有……不甘。”提到这些,林穆远的眼神有片刻的躲闪:“曾经我也以为你是眼高于顶的大小姐, 可是……”
“一起经历的事多了,对你的了解也就更深, 我猜婚嫁之事在你心中或许没有那么重,相比糊里糊涂嫁给我,你可能更不甘于被摆布,不甘就这样嫁作人妇。”
他小心翼翼望着她,生怕她有半分不悦:“当然, 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说得不对,你就当我……”
赵羲和此刻心情复杂到了极致,她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意外、惊喜更多,还是旁的占了头筹。她没想到自己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有朝一日竟会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好啦”,他点了点她的额头:“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许愁眉苦脸。听说你家府上一早就送了好些东西来,快开门让我进去瞧瞧。”
“我家能有什么好东西。”她嘴上推脱着,还是依言给他开了门。
周锦的婚事在年前就定下了,筹备期间,恰逢林穆远外公驾鹤西去,因而两人便没有过多参与。谁知婚期一到,林穆远竟一反常态,主动提出要去吴家帮周锦撑场面。
两人一进王府,便看见几个丫鬟捧着果盘匆匆往后院走,里面都是些鲜果,在冬日里很是难得,林穆远好奇,便随口问了句:“这是忙活什么呢?”
吴昉赶紧答道:“回王爷,是成王妃来了。”
他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赵羲和见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咱们过去一趟,问个安,就当全个面子。”
“我还给她问安?我巴不得她不安。”他脱口而出,念及今日是赵吴两家的喜事,又退了一步:“算了,就过去一趟,露个脸就回来。”
一路到了后院,赵羲和远远便瞧见一群妇人簇拥着吴湘,热切地攀着话。
似有什么感应一般,吴湘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脸上遽然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有意料到她会出现在吴府。
她一步一步往里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视线交接,谁也没有回避,不知怎么,她本能地察觉吴湘又变了。
踏进门槛时,众人纷纷散开,朝她和林穆远行礼,没了阻碍,她的视线从吴湘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小腹上,吴湘的手覆在上面,一下一下摩挲着。
这是……有身孕了?
她不想生事,随着林穆远行了礼就准备找个借口离开,谁知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皇婶,皇叔呢?”
被大过自己的人叫皇婶,吴湘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了:“你皇叔有些事未能到场。”
“皇叔心也太大了,竟放心让皇婶一个人出门。”
赵羲和品着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再看吴湘,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在场无人不知晋王府与成王府的过节,脸上的表情也是各自精彩。
她心里隐隐期待又有些不安,知他定然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是这样的场合,千万也别太惊人。
“毕竟老来得子,怎么不得精心护着?”
果然……她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眼见吴湘脸色铁青,却并未否认有身孕的事,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他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小肚鸡肠,挖苦一个妇人。”
想起方才他丝毫不留情面,她抿了抿嘴:“你放心,这点好歹我还是知道的,你看不惯她,无非是为我抱不平罢了。”
他眉毛一挑,眼中藏着几分得意:“知道就好。”
“知道知道。”她晃了晃他的衣袖,忽然想起件旧事:“回京这么久,成王那边为何没有消息?你不是说,你将严州的事都如实禀报陛下了吗?”
他“嗯”了一声:“皇兄有自己的考量,咱们就不必操心了。”
她当即觉察出几分不对,他这话说得十分勉强。他不是能吃亏的人,之前那些摩擦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还要闹到陛下面前,怎么瞧着竟有几分忍气吞声的意思。
正要往下问,余光瞥见吴铿走了过来,便作罢。
“王爷,王妃。”
吴铿通身新郎官的气派,看得林穆远有些眼热,拍了拍他的肩:“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看到吴铿打了个踉跄,明显他手下力气不小,再加上奇怪的语气,看得赵羲和一头雾水,人家成亲,他酸什么?
“你们先说着,我去后面看看锦儿。”
林穆远面上有些不情愿,却也没阻止:“那你去去就回,我在前厅等你。”
“好。”
吴铿立马拦下一个丫鬟,领着她过去。
赵羲和迈进喜房,便瞧见周锦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床沿坐着,见进来的是她,忙迎了上来:“姐姐怎么来了?”
“王爷说要给你来撑场面。”
周锦拉着她的手到桌边坐下,脸上始终挂着笑:“姐夫是怕我受了委屈,姐姐心里不好受,不管怎么说,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她原本对这桩婚事心有疑虑,多日未见,眼见周锦敞亮了许多,不免替她开心。
“方才在外面遇到你夫君,他也同你一样欢喜,既是两厢情愿,那便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姐姐。”周锦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相比之前有些畏缩,俨然变了一个人。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周锦忽地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姐姐,我前几日才知道成王妃的母亲与我婆母是表姐妹。”
她恍然大悟:“难怪她今日也来了吴府。”
“姐姐见着她了?她没为难姐姐吧。”
“没有。”她轻轻拍了拍周锦的手背:“我与她如何,是我的事,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过,吴家的人若是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周锦眼眶一热,靠在了她的肩上:“姐姐为何对我这样好?明知道我……”
她摸了摸周锦的脸:“若不是你,姨母现在还在周家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以前的事不必说了,以后过得如何,要看你自己了。”
“我一定好好的,绝不给姐姐丢人!”
“不是不给我丢人。”她替周锦拭去眼角的泪,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是要自己过得顺心如意。”
打喜房出来,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从陈州到京城,在外人看来周锦似乎一直在折腾,不叫人省心,可她隐隐约约能体察到几分她的苦衷。她不忍心去苛责,指责她目的不纯粹,手段不光彩……
她正神游物外,一个人去往前厅,忽然有人叫住了她:“羲儿,是我。”
她回过头,看清来人很是意外:“正则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与吴铿是同窗……”徐正则一双眼睛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严州一行……你好吗?我听你哥哥说,你一路上殊为不易……”
“正则哥哥。”他才起了个话头便被她打断:“若没有旁的事,我得走了,晋王还在前面等着我回府。”
徐正则立马慌了,抢着拦在她身前:“自然是有的!”
林穆远在前厅坐着,时不时有人过来搭话,他虽心里烦得不行,但谨记着赵羲和的嘱咐,扯着笑应对,给足了吴府颜面。
正百无聊赖之时,抬眼瞥见院子里忽然乌泱泱过去来了一大帮人,一时好奇得紧,便随意拉了个人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一见是他,兴冲冲地凑到跟前:“王爷,说后院有人幽会被抓了现行,要看热闹赶紧去,迟了可就看不到了!”
“幽会?谁和谁啊?”
“那就不知道了。”那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王爷您去不去,一起啊。”
“走。”他脚下一步不慢,可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跟着人群走到一处阁子前,才知道这消息倒像是传遍了吴府一般,今日来恭贺的人几乎都围拢过来了。
他从里到外搜索了一番,看见吴湘也在人群中,心里蓦地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上来。
好巧不巧吴湘也看见了他,一脸和善地笑着问:“晋王也来了?”
说罢又四处看了看:“晋王妃怎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