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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忆

作者:文或 当前章节:779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3:32

“……我不敢去想。”严清之说, “……许一寒,至少我从未后悔生下你,我从未后悔你是女儿。”

她是她妈, 她却指望一个初中生甚至一个小学生为她申冤诉苦, 带她脱离苦海……

而她同时还在向外界, 绞尽脑汁地宣扬许文昌对她的好。

许一寒觉得严清之真的疯了, 疯到懦弱, 疯到谎话连篇,疯到记忆逻辑都混乱不堪。

“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你既然这么恨他, 这么怨我,”许一寒没再看严清之, 只是问,“为什么不早点和他离婚去工作, 还要在我面前,在外人面前夸他对你有多好……真的是我把你绑着做家庭主妇, 还是你自己乐意呆在家里”

许一寒不止一次想过,严清之要是在她小学就

和许文昌离了婚……

她们现在或许会过得清贫些,但她的选择面会更广……至少她学业不会受许文昌的影响。

“妈, 你可以骗我, 也可以骗任何人,”许一寒说, “但我请你,也希望你……至少不要自己欺骗自己。”

严清之沉默了会儿:“许一寒,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现在这样的条件。”

“…………我和许文昌是同校同学,上大学那会儿,我成绩比他好也比他能干……导师也更器重我,内定我保研。”严清之说到这儿, 有几分怀念又有几分苦涩,“事到如今我才反应过来,他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我在一起……大四那年,我有了你,他顶替我的名额,继续求学。”

“我想过在怀孕期间待在学校,”严清之说,“但许文昌……你外婆舅舅都说,继续搞研究对孩子不好,怕流产;当时学校又传出了风声,说我未婚先孕,如果还保研只会让导师难堪……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文昌顶上去。”

“他们都说我识大体,说我难得做对了事,可后来我都遭受了什么…………我爱过你爸。”严清之望着许一寒,恍惚间,眼前闪过数道晶亮破碎的记忆,“……我也爱过你。”

……她一直怀念着那几年的幸福。

两三年吃了蜜的时光,竟让她驻足了半辈子。

那几道光愈来愈大,愈来愈大,弥漫了整个世界。

……一切都是一片白光。

……一切也只剩一片白光,空荡荡的。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严清之浑身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鬓发被汗润湿了,粘连在额头、腮颊:“……她叫什么名字?”

她看向旁边床上的婴儿。

婴儿松开捏成拳的小手,对她笑了笑。

“……黄达……她是我和你的女儿,我希望她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许文昌伸手把许黄达抱到严清之旁边,“清之,你辛苦了。”

“许黄达,许黄达……这名字好。”严清之抱住许黄达,低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微笑,“她以后会在我的教育下飞黄腾达。”

“你看,她手好小,连我一根手指都抓不住。”许文昌坐在旁边逗许黄达。

许黄达握住他手指直乐。

许文昌说:“我现在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清之……我爱你。”

…………

许黄达六岁。

“清之!黄达考了全班第一!”

许黄达骑在许文昌脖子上,刷地举起双手,跟着许文昌叫了声:“全班第一!下次我会是全校第一!”

…………

许黄达八岁。

灯光昏暗,许文昌把蛋糕端上桌:“清之,三十岁生日快乐,如果有个词能定义幸福,我想,那一定是你的名字。”

…………

许黄达十二岁。

“清之,我爸死了……我没爸了……”许文昌抱着严清之,头埋在她怀里痛哭。

严清之举起手轻轻抱着他。

“清之……”

“严清之…………”

…………许黄达十三岁。

许文昌把手放在许黄达腰上。

严清之最开始会说影响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是你思想龌龊。”许文昌说。

说多了后,许黄达也觉得她啰嗦。

许黄达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很多东西,甚至她很多观念都是许文昌植入的。

严清之怕她出事。

那时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她看到许黄达和许文昌在一块儿就胆战心惊。

但许黄达和许文昌关系很好 。

除去许文昌上班时间,许文昌和许黄达几乎形影不离。

她还有家务,还有许黄达奶奶需要照顾。

长时间的忙碌和精神时刻紧绷着,她开始打许黄达。

竹条子打她手心,不会很痛,但有威慑作用。

许黄达钢琴课被老师经常抽。

她知道她怕这个。

钢琴、作业、考试、生活习惯……

她是她母亲,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打许黄达,甚至辱骂……

……最开始也是怕许黄达和许文昌待在一块,后面成了她发泄的唯一渠道,再后来……成了嫉妒。

现在想起来,严清之也觉得荒谬和恐怖……她居然嫉妒许黄达分走了许文昌的心。

但再后面……是嫉妒还是发泄……又或是恐惧……都不重要了。

……许文昌看不得许黄达哭。

严清之记得很清楚……那次许黄达马虎,考试错了不该错的题,她抽许鸿达竹条子。

等许黄达到屋里写作业,许文昌把她拖到房间,打了她一巴掌,理由是觉得她没有做到母亲该有的包容。

也是这次后,家暴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只是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骂……甚至开始打她。

严清之想不明白,长达几年的家暴,许黄达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她明明是她的女儿,她用尽心血才养大的女儿。………她怎么能对她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严清之!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你离我远点!”许文昌说。

“你早上没漱口吗?一股口水味,也不嫌恶心!”

“你真让人恶心!”

……

…………

………………

光芒收尽,凝聚成一团灰暗昏黄的小团光晕。

那小团光晕微微发着亮。……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严清之愣怔地望着许一寒头顶的电灯泡,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手,空落落的。

许文昌厌恶她,但许文昌盼着许一寒创业,会把钱都给她。许一寒成绩好脑子聪明,为了创业乐意吃苦也能吃苦……有了许一寒,他能东山再起。

就算许一寒没创业成功,许文昌老了,他的钱以后都会是许一寒的。

银行卡里的钱,许文昌给她时就讲好了,那是给许一寒的生活费。

没有许一寒拦着,许文昌会用各种方法和法律手段把那钱收回去。

小孩是最自私自利的生物。

许一寒从小就和许文昌亲近,就算许文昌出了事……许一寒迟早也会为了钱向着许文昌。

离婚后,她有段时间动摇。

但看许一寒现在这态度……果然,她又猜对了。

幸好她为自己攒了钱。

许文昌出事那几年,她帮许一寒挡了几年风雨。现在许一寒对她还存了几分眷念。

……更何况,哪怕姓许,一寒这名字,也是她和许文昌离婚后,她亲自给许黄达取的名字。

她为个不切实际的幸福骗了自己半辈子,她为生下来的孩子赤裸裸消磨了半辈子时光,现在手里能握住的也就这孩子一丁点同情。

爱啊、恨啊……全都是虚飘飘的,只有能握在手里的才是踏实的。

有了钱,她才能活得好好的。

也是有了钱,她未来才有保障……她过好了,她的许一寒也会回来……

她的许一寒……

严清之突然又有些恍惚。

她吞了那些钱,到底是为谁……

……她节俭了大半辈子,愿意养成节俭这习惯她就是怕许文昌和许一寒乱花钱。

…………她拿到这些钱之后呢?去挥霍否定自己前半生吗?

严清之想到这又低头看向自己手。

………还是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像是受什么刺激,她握紧手,恍然大悟。

……她得有钱,她得抓紧点实的东西,不要那些虚的……她才能活下去。

“…………都过去了。”

“…………许一寒,”严清之揩了下脸,“你接下来好好备考,钱的事你不用着急,有我,也有你爸。”

“如果我和他发生的这些事,甚至他对你做的事,你无法接受,”严清之说,“那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去看,什么都不要去听……你安心考研,等考完,再来解决。”

“……你现在还要对我说这些话吗?”许一寒低头看着严清之,“你让我怎么信你。”

严清之伸手许抱许一寒,就像抱着截木蹬的细腿,僵硬生涩。

“许一寒,对不起,原谅妈……”她说着抬头去看许一寒,落入口里的话骤然而止。

许一寒生气时有个习惯和许文昌一样。

嘴角下意识上扬,眼皮略微耷拉着。

许一寒低着眼睛。

她倪视着她。

高高在上。

一刹那,许一寒的脸和许文昌重叠。

严清之瞳孔微缩,瞳膜断断续续地颤栗、抖动。

“你……”

“………连你也在恨我吗?”有眼泪滑到腮颊。

她问。

“我已经为你付出了一辈子!”严清之突然大笑起来,低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就这样对我?”

“你就这样对我?!”

许一寒闭上了眼。

叽叽喳喳的情绪纷纷扬扬散了。

严清之还在笑。

大颗大颗珠子落到地上,印出一团又一团雾气般的圆,潮湿地黏到地上。

头顶的光略微烁动。

空中飘荡着零碎的灰尘,沉沉浮浮。

--

一抹斜阳照着黑木书柜,落了一地沉重的黑影子。

路陈驰把书放回书架上,另一手举着手机:“……定好吃什么了没?”

“阎之之说想吃火锅,就定了火锅。”王磊说,“你几点来?李璃她们已经帮忙定好位置了。”

前几天李璃和阎之之闹了矛盾,又和王磊有关,阎之之气不过,发消息轰炸了王磊一晚上。

王磊今天生日,刚好借此请客吃饭,和李璃、阎之之道个歉,免得下次再惹火烧身。

听王磊说,为这次道歉,许一寒劝了阎之之很久。

“六点吧,我六点过去。”路陈驰问,“许一寒和阎之之她们几点到?”

“许一寒最近在忙考研,我给她发消息都过了几天她才看到……她们估计要晚点。”

还有半个多月就初试。

因为备考,路陈驰有一周没看到她。

王磊说:“……那就这样,晚上再见,先挂了啊。”

“行,再见。”路陈驰挂了电话,继续收拾书柜。

路陈驰书柜一向是自己清理,自己打扫。

路珠明来这几次,看完书就随手放了,把他书柜弄得乱七八糟:童话书和社科研究性读物放一块儿,言情小说和史记汉书放一块儿……

整理归纳是个大工程。

幸好路珠明个子不高,也就底下两三层需要重新整理。

没一会,手机弹出条消息,路陈驰没去管。

书柜归纳得差不多了,他洗了个澡,换上出门时穿的内搭。

路陈驰拿毛巾擦头,这才看了眼手机。

【你喜欢喝什么奶茶?】

许一寒发的消息。

【杨枝甘露吧。】路陈驰发了语言。

【好。】

几乎秒回。

路陈驰估摸着她在买奶茶。

李璃和阎之之定的包间。

火锅店是C市挺有名气的老字号,性价比很高。

路陈驰在附近找了个位儿停车,到包厢时,许一寒已经到了,还在喝奶茶。………郑文泰故意伤害证据链不足,她今天要提交相关证据。

看到他进来,许一寒指了下旁边搁着的奶茶:“你的杨枝甘露。”

每个座位上几乎都有杯奶茶。

“许一寒最近富了,”阎之之开了个玩笑,“她请我们喝奶茶。”

许一寒笑笑,没多说。

因为上次那事儿,严清之给了她五万。

许文昌也给了她小几十万,算是支持她创业。等忙完考试,她又要开始搞腾游戏的事儿了。

“几点到的?”路陈驰在许一寒旁边坐下。

“五点半,”许一寒把菜单递过去说,“和之之她们一块到的。”

“……给王磊买了个小蛋糕。”许一寒压低声。

他偏头去听。

“等他道完歉再拿出来,”许一寒笑,“你别告诉他。”

路陈驰笑笑,听着她声音,竟莫名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恍惚。

“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路陈驰看着菜单笑,“你说了什么?”

许一寒笑了笑,又喝了口奶茶。

“我想吃的你们都点了,没什么好加的………说起来,怎么没看到王磊,”路陈驰说,“他可是今天主角。”

“刚上厕所去了。”许一寒说,“你料碟打了吗?”

“没。”

许一寒说:“出去右手边,料碟台。”

路陈驰出去打了料碟搁桌上。

“你吃折耳根啊?”许一寒瞧了眼他料碟,稀奇地问。

路陈驰往里添了葱香菜折耳根和香油,很惯常的吃法。

“你吃不惯?”路陈驰问。

“吃不惯,”许一寒说,“之之倒是很喜欢吃这玩意,她还点了个折耳根凉拌菜。”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S省C市人,但折耳根这玩意,她实在接受不了。

服务员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过了会儿,王磊才到包厢。

“开吃吧,开吃,”看桌上的菜还没动,王磊叹口气,“我要知道你们会等我,我就发消息让你们先吃了。”

桌上几人这才开始动筷。

“吃吧,吃吧!”阎之之往锅里放了盘毛肚和牛肉,“我都要饿死了。”

“……说实话,”见众人都开始吃饭,王磊把自己面前的小啤酒杯倒满了,站起来说,“追李璃那事儿我确实做得不地道,是我的问题。”

他举着杯子,对李璃半鞠了个躬:“李璃,对不起。”

李璃没想到他能搞这么正式,吓了一跳,慌忙举起杯子站起身。

“鞠躬不至于,不至于,”阎之之也吓了跳,连忙站起来扶他,“你口头道个歉就行了。”

“那好,”王磊举着杯子对阎之之郑重地说,“……阎之之,对不起。”

说完他就一口闷了杯里的啤酒。

“你挺能喝啊。”阎之之笑了笑,和李璃一起一口闷了杯里的酒。

“之前的事就一笔揭过……”阎之之说着看李璃。

李璃点了下头。

“……我和李璃都原谅你了,”阎之之说,“今天你生日,按理你才是今天主角,你和我们道歉倒显得我和李璃才是主角了……我和李璃凑钱给你买了个小蛋糕……等会儿吃完就端出来。”

“说实话……我们也有问题,买这个蛋糕算是我和李璃给你道歉,王磊,生日快乐。”

“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王磊说,“谢了啊。”

“你们搞这么正式,我还以为在谈什么企业合同。”许一寒笑笑,拉回正题。

“看你们道个歉,毛肚都老了。”路陈驰背靠着椅子,跟着许一寒附和。

“那还等什么,吃啊!”王磊坐下说。

许一寒笑笑,夹了片毛肚到料碟里滚了个身,裹上香菜和蒜。

“其实有句话我老早就想问了,”王磊吃了一会儿,问阎之之,“你们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人的?价值观念?还是*欲?”

“李璃我不清楚,但我个人,是之前谈过男的,”阎之之说,“有这个对比我才发现自己喜欢女的。”

“我是发现自己只对女人有*欲,”李璃笑,说着看向阎之之,“你一共谈了几个?”

“算上你,两个。”阎之之如临大敌,一边说一边看李璃脸色,“说实话,那男的我就没怎么喜欢过,谈了几天就分了……许一寒都知道这事儿。”

“我作证,”许一寒说,“她说的是真的。”

“……许一寒和路陈驰之前谈了几个?”李璃看向路陈驰问,“路陈驰应该谈得不少吧,现在表白墙都有挂你照片问联系方式的人。”

“我和王磊一样,没谈过。”路陈驰说。

“你为啥不谈,”王磊说,“我是想谈没那条件。”

“要求太高,”路陈驰笑笑,耸肩,“另一方面也觉得没碰着喜欢的,谈着没意思……许一寒谈了几个?”

“许一寒也是两个。”阎之之说。

“我只知道晏安,说起来,我老早就想问你了,晏安不是长得挺帅的,人也挺好,你俩怎么突然分了?”王磊问。

“……大三下刚开学就分了,你现在才问?”许一寒说。

“所以是为啥啊?”王磊问。

“……他说他怕我。”许一寒耸肩。

“……哈?”王磊说,“他怕你啥?这什么鬼理由。”

“你可以猜猜。”许一寒笑,没多说。

阎之之开了个玩笑,引开了话题:“估计是许一寒有腹肌就把那男的吓得屁滚尿流。”

“也差不多,”许一寒笑出了声,“……价值观不和,和他谈恋爱也是想着不能浪费大学这么宝贵的时光……谈了几个月,实在是不合适,觉得没意思就分了。”

她说话向来只是一半。

除了这原因,许一寒还想着谈恋爱能填补她空缺的时间。

……她得忙起来,情感到身体上,都得忙起来。

这样,她才不会东想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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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严清之对许一寒的感情很复杂,她恨许一寒的点在于许一寒从小到大忽视她遭遇,她的情感……但许一寒那时候太小,而且被许文昌忽悠瘸了;严清之自己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她一直在洗脑自己,她过得很好;但因为孩子她付出了自己大半生,被孩子忽视是她无可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所以她纠结她痛苦……而这些所有事所有起源在于许文昌家暴和猥亵,她无力解决也不能解决,只能把这些感情转移到比她弱势的许一寒身上,暗戳戳报复,离婚前是打许一寒(许一寒学泰拳被揍惯了,没放在心上),离婚后是经常在许一寒面前提许文昌,让许一寒痛苦………

但就像开头说的,她的恨是因为许一寒忽视她,现在她和许文昌已经离了婚,许文昌在监狱,家暴和猥亵的问题被外界因素强行解决,所以只要许一寒开始在意她,严清之的嫉妒就能化为乌有,甚至成为以前那个符合社会定义的伟大神圣的母亲(好扭曲的感情)

不过许一寒因为严清之漠视她被猥亵,而且严清之经常在她面前提许文昌,很烦严清之……在这种条件下,她很难做到和严清之在一起甚至去关心关爱她……

(………我在文里面把这些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吧?,母女线涉及全文内核,是重中之重,要是还有宝宝看不懂的地方一定要提出来俺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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