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陈驰洗了碗就去了律所。
微信上, 周海峰估计是在忙,没回消息。
和助理打过招呼,路陈驰敲了敲周海峰的办公室门。
“进来。”周海峰说。
路陈驰开了门,开门见山地说:“……周叔, 家里有事, 我回家办公。”
“……好, 你回去吧。”周海峰沉吟一会说,“……今天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做完就行。”
“好。”路陈驰说。
从周海峰办公室回来, 路陈驰才拿电脑和文件。
开车回家的路上, 路陈驰都有点高兴……甚至雀跃。
……确实像个家的样子。
许一寒在家里等着他回去。
就像妻子等待着上班的丈夫回家。
他家还有个小的……路珠明还在上学。
虽然许一寒只是在他那里将就一晚 , 路珠明也不是他和许一寒的孩子……但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得路陈驰忍不住去想, 他和许一寒在一起后, 是不是也是这样。
……现在就像短促地体验一下家的样子。
他现在确实没和许一寒在一起, 但在一起后,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人总是会变的,许一寒现在喜欢非传统关系模式和*行为方式,未来未必。
他有自信能许一寒能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变回“正常”。
路陈驰到家的时候,许一寒已经睡着了。
路陈驰在书房办了一小时公, 才发现自己昨晚有文件放在了卧室。
路陈驰这套房,是三室一厅。
主卧有两个小房间,一个厕所一个衣物室。
客房现在成了路珠明的房间。
还有个书房, 他平时放文件和看书都在那里。
路陈驰开了门。
许一寒侧躺着, 手伸出来,胳膊搭在头上, 轻声念叨着什么。
客厅的光落的她身上,只落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还没睡着?”他问, 但没开灯。
一阵寂静。
许一寒没回。
路陈驰离床近了点,才看清许一寒闭着眼。
“………妈,太热了,太热了。”她呢喃。
路陈驰坐许一寒旁边沉默一会。
说实话,路陈驰对许一寒母亲的印象并不好……说糟糕也行。
……吞了许一寒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又在许一寒面前上吊自//杀,全然不顾自己做的事会给许一寒造成多大的心里阴影。
“妈……太热了……”许一寒又叫了声。
路陈驰扯回神。
……热也不知道起来调空调。
他看着许一寒半晌笑笑,起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空调温度开低了,路陈驰走到床边,把许一寒胳膊塞进被子里,又掖紧了她盖着的羽绒被。
“妈……………”
她又喃喃地叫了声。
……别叫我妈。
路陈驰无语,看着许一寒,过了几秒,才拿起文件,轻声关了门。
许一寒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
路陈驰给许一寒热了饭。
一起和许一寒吃完饭才开车送她去医院。
“那床被子是路珠明搬到我这时买的,买多了又不能退……正愁用不上,现在刚好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你。”路上,路陈驰说。
睡一觉后,许一寒脸色好了不少。
她笑了笑,顺着这话题和他搭话:“……那我就接下你这烫手山芋了。”
车窗外的街道两旁,栽满了排排常青树。
风一吹就飒飒作响。
许一寒气色和声音已经恢复到往常样子。
路陈驰松了口气,也跟着笑:“……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叫保姆做。”
“你要给我送饭?”许一寒抓住了重点。
“顺手的事儿,不然你和你妈吃饭怎么办?你去买饭,没人守着你妈也容易出事。”前面红绿灯,路陈驰停了车,“阎之之在做兼职,又不可能给你俩带饭。”
………不是还有外卖和跑腿?
“…………好。”许一寒瞅了他一眼。
“那我等会去买三个保温盒。”路陈驰看着路。
“三个?”许一寒说,“多了吧。”
“我,你,你妈。”路陈驰瞥了眼中央后视镜瞧许一寒表情,“不多,刚刚好。”
他这意思相当明显。
严清之在医院,他要过来:和她一起吃饭,就是在严清之面前混个脸熟。
“……我最近要照顾我妈,会很忙,你来了我顾及不到你。”许一寒皱眉,盯着路陈驰。
车窗筛进了些路灯光。
金灰粒子流动着沉浮,飘飘斜斜地。
“……我又不用你照顾。就是看你忙,才给你送饭。”路陈驰耸肩 ,无所谓地笑笑。
……颇有一副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帮忙送饭的意思。
许一寒瞅住他。
“……怎么?”路陈驰看着她问。
“…………行。”过了好一会儿,许一寒转过了头,看车窗外的灌木丛,“你不嫌麻烦就行。”
灌木丛里飘了一团濛濛的黑雾,稍微泛着点儿绿。
C市地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花坛长年累月滋生着盎然生机。
许一寒到医院时,严清之还躺在床上睡觉 。
“刚吃了饭,她就睡过去了。”阎之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压低声说,“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还有兼职……今晚估计会有点辛苦,刚镇定剂药效过了,她又闹了阵才睡着。”
“你盯着点她。”
许一寒在严清之床边坐下,对阎之之说:“你回家小心……记得带钥匙。”
“……好,我走了。”阎之之伸了个懒腰,关上门出去了。
许一寒看着严清之的脸,握住严清之搁床上的手,摩挲着她身上粗糙的指纹。
严清之已经老了。
才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水波似的,长开了,贴在眼角、口周、额头……
眼睛也凹了下去,长年失眠,黑了一圈。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不懂她,也没尝试过了解她。
许一寒原以为,严清之能走过去这个坎……或许严清之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不然她怎么会吞她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的几十万。
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一句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就能抹消的。
春藤绕树,枝繁叶茂地长了十几年,胳膊粗的藤蔓也有了树的形状。
许一寒22岁。
十五年的家庭主妇经历塑造了严清之现在的一切……她的思想、她的语言……甚至她大脑里每一条沟壑。
严清之走不出去。
过去十几二十年成了累赘的行李,无时无刻拖曳着又腐蚀着她……直到她疲惫,她脆弱……最终累赘和她一起消亡。
许一寒不想看到严清之以前过得多惨多可怜,但只有她能看见。
许文昌会觉得严清之聒噪烦人,严清之的父母兄弟只当严清之是泼出去的水……
……只有她看见了。
许一寒其实很不想有这种拯救者心态。
严清之毕竟是成年人。
自然界上一米六,体重一百多斤的哺乳动物不是猛兽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食草动物。
更何况人类。
四十五岁,严清之思想观念和眼界已经彻底定格了。
如果她要强行改变,自讨苦吃不说,甚至严清之自己也改不了。
她要是能改也不至于闹到上吊。
许一寒松开手,寄背抵着椅子,望着天花板皱眉叹了口气。
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严清之这边走不开,许文昌探监只能推了。
还有游戏音乐,过几天做好还得转到游戏上……
游戏做好了,因为题材和类型限制,还得联系海外朋友帮忙,上架steam……
还有游戏宣发的细节和推广,要不要找KOL合作
也是个问题……
此外她也要开始写毕业论文和准备考研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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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二点,严清之醒了一次。
那会儿许一寒在玩游戏。
此前闹的几次,严清之不是被注射镇定剂就是被强行安抚……她这次醒来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严清之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半晌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
伤了喉咙,严清之说话像漏风机,有些口齿不清。
“……那几天在考研,我怕影响考试成绩就没回你。”许一寒看到她醒,放了手机。
严清之沉默一阵,也没和她搭话。
“……妈,你饿不饿?”许一寒说着去掏袋子,“之之买了些零食,有面包和八宝粥。”
“……不用。”严清之说,“………许一寒,我攒的那些钱,是为你攒的。”
她节俭,说到底,养成节俭这习惯就是怕许一寒和许文昌花钱没个尺度。
有了那几十万,她也没习惯和条件去花。
闹了这事,过了这么久,她才反应过来。
“……妈,我知道,”许一寒说,“………要不要喝点水?”
严清之知道许一寒又不信,默言一阵。
“……那你再睡会儿。”许一寒自顾自地说,“现在才两点。”
严清之应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许一寒。
半晌严清之都没什么动静,许一寒以为她睡着了。
她坐了会儿口渴,拿床头柜上水壶倒水时看到严清之枕头一片银灰水痕,润湿了大片枕头。
她手停了一秒才继续倒水。
隔天,严清之对许一寒都不冷不热,像对待陌生人。
许一寒很清楚严清之恨她,也没强迫严清之和她聊天。
电脑没带,她就用手机写论文。
选题是她很熟悉的建模和软件开发。
论文卡壳闲下来时,许一寒忍不住去复盘严清之的行为逻辑。
许一寒觉得严清之很奇怪。
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不敢恨许文昌,所以恨她。
恨她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女儿。
如果是外人或是亲戚,许一寒会觉得这人很神,然后慢慢切断来往。
但这人是严清之……真断了关系后,严清之又要闹自//杀。
之前还没觉得,严清之闹了这一次……许一寒才发现……她怕严清之死。
一上午,严清之对许一寒态度都不是很好,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一寒也随着她,反正有她守着严清之身体不会有事儿。
许一寒原以为这种状态严清之会持续几天。
但路陈驰来了之后,严清之态度和情绪都好了不少。
………虽然这种情绪对路陈驰而言是负面情绪。
路陈驰一进病房,严清之瞧了眼许一寒,脸色很不好看,转头就开始瞪路陈驰。
许一寒谈过两次恋爱,但从没把男的带回来见家长。
她上了两个男的,严清之知道了容易得心脏病。
严清之印象里,许一寒还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的女儿,突然带个男的来病房看她。
摆明的意思。
……她给许一寒打电话,许一寒不接电话那几天,都在和这男的一起?
她以为许一寒是因为那几十万不会和她联系了,但其实许一寒不接她电话只是被这男的影响?
谈恋爱谈到脑子不清醒,连家长的话都听不进去……
“……伯母好,我叫路陈驰,许一寒同学。”路陈驰说。
“好。”出于礼貌,严清之很不高兴地敷衍回了句。
路陈驰提着保温盒和许一寒说:“饭菜不一样,保温盒上标了名字。”
“我看看中午吃什么。”许一寒把严清之病床上的折叠桌打开,拿过路陈驰手里的保温盒,打开了。
写了她名字的保温盒是辣味油焖大虾、宫保鸡丁和清炒白菜。
严清之的饭菜要清淡很多,剥了壳切成小粒的虾仁炒白菜和一小块清蒸鲈鱼,大概是顾及到她嗓子,饭是掺了蔬菜的皮蛋瘦肉粥,瘦肉很多。
“我去洗手。”路陈驰说。
“洗手间出门右转,走到尽头。”许一寒摆摆手。
“行。”路陈驰说。
等路陈驰走远了,严清之才转头,问许一寒:“……这男的谁?”
“前几天你就是和他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