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 你看着点。”许一寒拿了衣服去浴室。
“……行,”路陈驰看她爱搭不理的样子,沉默一会,低头掏手机, “我随便点。”
他点了个干锅鸡和干锅兔的双拼。
点完他在床上坐了会儿, 干坐着, 和手机干瞪眼。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刚才在床上, 许一寒的表情。
………他该温柔点。
仔细想想, 他对许一寒做的那些, 换到他身上, 他都不一定能接受。
路陈驰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样糟糕的人, 但他的糟糕反而慰籍了他。
至少他能通过钱和地位在关系里保持上位……就像阴沟里窥视阳光的老鼠, 不择手段, 不遗余力。
他呼出口气。
像窒息已久的喘息。
窗帘披披拂拂地扇动,影子也迷迷绰绰的。床头柜上映出路陈驰侧脸影子,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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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寒开着沐浴头, 水温有点凉,扑到身上又降了几度。
路陈驰这儿一次性牙刷、毛巾、拖鞋……什么都有。
她洗澡很方便。
水淋淋地流下来,头发很快润湿结成绺子搭在肩膀上, 蛇尾巴掠过似的, 蠕蠕的寒凉。
她低头靠着墙,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恍惚疲惫。
身心俱疲。
……男性生//殖器官泄殖一体, 她知道自己有多反感这玩意儿。
但她一直在劝自己,编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逼自己接受路陈驰。
她真的有那么缺钱吗?真的有那么想要他的关系?有那么渴望他的身体吗?
从他的钱、关系,到他的身体………她在哄骗自己。
许一寒没觉得这事儿是因为她喜欢路陈驰。
为盘醋包盘饺子的蠢事, 她不至于做。
……是因为许文昌。
“………很像,特别是你笑起来的时候。”严清之说。
当时严清之说这句话时,她就在想,她和许文昌到底哪里不同。
长相?许文昌和她长得并不一样,只是她眼睛和笑起来的习惯与他相似。
性格?许文昌性格易怒,她自认为脾气还算可以,至少她没像许文昌那样打人,哪怕她从始至终有那能力。
严清之常年给自己洗脑,她的话可信度并不高。但阎之之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不上来的感觉,”阎之之说,“可能是气质还有遗传,就你俩站在一起,没人会觉得你们不是父女。”
“——你知道膝跳反射,生理反应在某种程度上,和膝跳反射类似……你不能把这些和性同意混为一谈,”路陈驰说,“强*……法律意义上的强*,是违背妇女意愿。”
许文昌就是个强*犯。
她不可能和他做一样的事。
路陈驰几次三番,挑拨她的底线……她在干什么,展现自己不像许文昌……就为了证明这,她顺着路陈驰来,甚至像严清之一样,自己骗自己。
她嘲笑严清之自欺欺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荒唐又恶心。
许一寒从浴室出来,路陈驰点的外卖还没到。
她想回去了,本来在这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找了一圈,才在书房看到路陈驰。
他还在玩那游戏。
“………我应该玩得差不多了,种的菜上百万了,这游戏结局是什么?”路陈驰看她进来,说了个让她感兴趣的话题,“主角死了?”
“要看你之前剧情的选择,”许一寒说,“有三个结局,HE是主角服刑期满 ,出狱后在屋子里孤独老死。”
为游戏代入感考虑,她不该说这些。
但现在路陈驰的代入感也和她无关。
“BE是主角在监狱里发疯,分不清人和菜,见人就啃,最后被警察一枪毙死了。”
“还有第三个,不好不坏的结局,主角减刑提前出狱后,再次回到老家,最终受不了流言蜚语,自杀了。”
“三个结局都是死亡,”路陈驰说,“还挺好。”
许一寒应了声说:“……我要回去了。”
路陈驰愣了会儿,站起来,手抵住桌子,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我要回去了。”许一寒啧了一声,浮躁地重复一遍。
“你不留下?”路陈驰问。
“留下来干什么,”许一寒说,“我回去晚了,我妈又要给我打电话。”
她连借口都懒得和他编,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
“你什么意思,”路陈驰感觉自己火气又冒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来,语气还是带了点儿火星子,“………你又拿你妈当借口。”
“……我现在脾气很不好,”许一寒说,“没时间哄你。”
“我需要你哄?”路陈驰绕开桌子,走过去,“许一寒,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要这样和我说话。”
“……你觉得我技术不行,我下次更认真去学。”他说,“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去改。”
“不是轻重的问题,”许一寒说,“你不喜欢纳入式*行为,我也一样。”
“我知道你是因为不舒服才对纳入式*行为这么抵制,下次会舒服的,我下次轻点,”路陈驰拽住她手腕,“留下来,吃完夜宵,我刚点了外卖,你走了我也吃不完。”
………哪怕到现在,他都没想着要尊重她。
“……我说了很多次,里面没感觉,”许一寒觉得疲倦又无力,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叹一口气,“你张开口。”
“干什么?”路陈驰问。
“张开口。”许一寒重复了次。
路陈驰看她半晌还是低头,缓慢地张开了口。
许一寒伸出拇指放到他嘴里,指头碰到他舌头。
她动了下手指,他舌头随她动作缓慢地蠕动了下,很柔软,颜色也是很鲜亮的红色。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她问,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表情。
路陈驰发出一个音节,很模糊,许一寒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很干脆地帮他回了。
“很不舒服的异物感,”许一寒笑得有些疲惫,“但如果有人告诉你那是另一种程度的舒服呢?”
他牙齿很白,很整齐,有钱人就没有不注重牙齿的。
和家里有钱的富二代谈恋爱不用担心对方口腔问题。
因为喜欢让别人*,许一寒特别注重男人口腔健康。
男人最性感的部位就是舌头、喉结、腹肌和臀部。
许一寒感觉自己起反应了。
她看着他舌头说:“你会觉得荒谬。”
“………如果你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告诉你那是另一程度的舒服,”
许一寒说,“所有人都在告诉你,那是舒服,你会怀疑别人还是怀疑自己?”
人是社会动物,依赖族群而生,依赖族群而死。
从众本身是依赖,也是苟活。
随大流往前走,不会被指摘,也不会犯错……犯了错那也是时代的错,犯不着落到个人头上。
思维钝了,人钝了,但大家都活着,活了成千上万年,哪怕痛苦,但至少活着。
像动物一样茹毛饮血地活着。
……许一寒想活得高兴一点,有尊严一点,有自己想法一点。
许一寒曲起手指扣紧他下颌,他舌头刚好被她翘起来,半拽着他低头,吃温热的生牡蛎似的,微昂着头张口尝了口他舌头。
另一只手环住他颈子,拇指按住他喉结,往下压。
路陈驰舌头下意识随喉结微微蠕动了下。
意识到她习惯按他喉结的原因,他在心里骂了句,但也起了反应。
他抬手捧住她脸要跟着吻她。
“…………但路陈驰,不舒服就是不舒服,痛苦就是痛苦,”许一寒留意到他动作,放开手,偏头躲过了,“别人再怎么说,那就是不舒服。”
………为什么躲?
路陈驰感觉喉咙发紧,但她的话转移了他注意力。
他听清她在说什么,又否定道:“不可能,你说的那些都不……”
“你怎么想都可以。”许一寒耸肩,打断他话,没多大兴趣去和他争辩。
“李璃说她和阎之之在一起是因为*,”许一寒说,“之之也说过,她很反感纳入式*行为,和李璃在一起,她就不用考虑那些。”
“……我很累,我想回家,”许一寒说,“我不想待着你这,这理由够了吗?”
这话对他来说很不妙。
她很累,她可以在他这好好休息。
她刚和他做了,一般来说也该在他这休息。
她突然为什么不愿意?
路陈驰感到什么东西裂了。
但他不敢往下细想。
“……你累了可以在这休息。”路陈驰再次抓住她手说。
不管怎样,他都得留下她。
不然,不然……万一他们分手……
分手……
路陈驰被自己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不会错。
许一寒绝对有这想法,但她不说出来,她故意让他猜,把他蒙在鼓里,等真分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你留下,”他突然有点语无伦次,“我需要你……你留下来,我可以不睡床,我打地铺……”
……真让他做了这些,他估计又要恨她没礼节,不识抬举。
“我不想和你吵,”许一寒看到他慌乱的表情,莫名觉得腻烦,她偏过头,“你别让我觉得,我和你开诚布公的聊天是种错误。”
“……你踏马好歹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那瞬间,许一寒的脸和李清云脸重叠,路陈驰瞳孔微缩,手却死死拽住她手,恐慌茫然又气愤地盯住她。
“我不想和你待一块,这理由够了吗?”许一寒暴躁地说。
路陈驰没动,反而拽得更紧了。
“你只是在说气话,你那么任性又孩子气的人,总是和我赌气………许一寒,你不能这样,做什么事你都要深思熟虑再告诉我。”路陈驰说。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用他奇妙的脑子把她的话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许一寒懒得和他废话,弯起另一边手肘击向他肘关节。
路陈驰吃痛,松开了手。
也是怕他纠缠,许一寒转身就往玄关走,迅速穿好了鞋。
“至少吃完夜宵,”路陈驰见实在拦不住,才说,“许一寒,吃完夜宵我送你,我求……”
说到求字,他余光看到玄关处镜子里的自己……可怜卑微。
他猛地嘘声。
他现在是成年人,现代社会体面的成年人,身上的衣服是他精心挑选的毛衣,得体光鲜……他现在还要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卑微地求人?
………求她?
他为什么要求她,她游戏宣发缺钱……要向他借钱……他才是掏钱的人。
他是掏钱的人。
她或许就是想要钱,更多的钱,才故意激他,刺激他。
门咔地一声打开。
路陈驰突然镇定下来,他对着镜子挺直腰杆,他没穿老式西装三件套,但他的气质和长相依旧给他整个人营造了体面高贵的气派。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要我给你的游戏宣发掏一分钱。”路陈驰对着镜子,过于体面又慢条斯理地整理刚刚弄乱的领口和袖子。
他话说得有点迟疑,但好歹说出了口。
许一寒本来都一脚踏出了门,听到他话错愕地回了头。
果然……
看到她动作,路陈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突然觉得悲哀,为自己悲哀。
他笨拙又拼劲全力对她好,在她眼里她只觉得他好笑。
顾影自怜后,除了羞愧,更多的是怒不可遏。
………她就是因为钱才和他在一起。
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他开的车?她是看到他的车,他衣食住行消费水平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路陈驰气得脑子嗡嗡乱想,往日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通通抛至脑后——没人能在自己在意的事儿和人上保持绝对的理智和平静。
………何况她说爱他那些话都只是图他身上的钱。
“许一寒,你留下来,”但他还是说,“……我给你游戏宣发掏两百万。”
许一寒鞋都没脱,转身就往他这走。
“我去找广告公司确定营销方案……”路陈驰讥笑,拊膺切齿地说,“国内外各大平台买热搜、弄矩阵营销和大中小KOL联合推广,效果会很好。”
靠他宣发才能卖得好的游戏,能有多好。
这一刹那,他对这个游戏包含恨意。
他之前有多喜欢许一寒做的那个游戏,现在就有多恨那个游戏。
就为这玩意儿,她才跑过来靠近他,她图他钱,但他图她人。
许一寒沉默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搞这些有多贵,没我你根本付不起那钱,”他睥睨她,一边讽刺一边张开手等着和她拥抱,“你不就是想要钱才来我这,还拿自己偏好四爱当借口想要更多钱………”
啪地一声,路陈驰猛地别过头。
这一巴掌把他打懵了,他脑子一片空白,愣怔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瞪着眼,看向许一寒。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滚烫地划拉过脸,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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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旁观人视角看路陈驰
路陈驰前一秒:求求你,留下来
路陈驰后一秒:对镜看自己帅脸和衣服
路陈驰再一秒:许一寒不要走
发个小剧透,下章继续刀路陈驰,真的有点刀,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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