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许一寒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和之之去吃了,昨天我答应她了。”
“我拗不
过你,“严清之叹口气, “在家烤肉多好, 又干净又便宜。 ”
“出去吃, 是吃个氛围。”许一寒说。
“几点出去,”严清之说, “你订没订好位置?”
“七点吃饭, ”许一寒说, “你打完麻将给我打电话, 我们一起过去。”
“好, ”严清之点头, 从一排麻将里抽出个二筒送出去, “你回去吧,我等会儿给你打电话。”
许一寒点头:“你看着时间,早点儿打完 。”
严清之对她挥挥手:“行了,知道了, 你回去吧。”
快点六点 ,许一寒才接到严清之电话。
“手气怎么样?”许一寒把车开到麻将馆外面,空调调高了些。
“打一块钱, 我一下午赢了六十多, ”严清之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笑,“刚好赚到这两天的菜钱。”
“手气这么好,”许一寒笑笑, “该打一百块。”
“那就成赌博了,”严清之看她把窗户都关上,喊住了,“……窗户留道缝透气,不然闷得慌。”
“开了几天车,感觉怎么样?”严清之说,“我就知道他对你大方,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又这么争气。”
“感觉很好,不用担心出行了,想去哪儿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也不用求同学搭便车,”许一寒说,“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下意识忘掉他做的那些事儿。”
但很短促。
短促到她偶尔会忘记,原来在那一瞬间,她原谅了他。
她还当他是她爸。
许文昌很懂人心。
他给她买车,因为她每一次开车都会想起这车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许一寒以为她会坚定地恨他,但每次开车她会忍不住想到以前。
她从小成绩好,性格很高傲,高傲得像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考试她次次拿一百分,以至于她觉得同龄人都是蠢货。
过年时,亲戚特意出了个口算题,哄着她去解,答对了还有十块钱的小红包。许一寒看了一眼就说出了正确答案。
那亲戚激动得逢人就便说她一秒就算出了五位数加法,知道的人一脸震惊,跑过来又夸又对她测试。
那年她一年级,这事儿后,许一寒觉得他们都是傻X。
许文昌知道她傲慢,也知道她瞧不起人,但他并没有阻止,甚至引以为傲。
“你是我的孩子,”许文昌笑着说,“你就应该昂着头看人。”
许一寒小时候喜欢看许文昌笑。
他那时也还年轻,一家之主,笑起来斯文严肃,每次笑金丝眼镜边框随他扶眼镜动作闪烁游动一下。
为看到许文昌笑,许一寒那会儿做了很多努力,每天放学回来,她都会送许文昌一个礼物。
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一片叶子………又有时是石子儿、瓶盖儿……又或者她实在没找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地上随便抓一把的灰尘,送过去。
只要是她送的,许文昌接到手里都会笑。
他还特意在书桌下放了个箱子,用来放她送的各类小垃圾。
严清之是打扫的人,每次看到这箱子都会头痛地絮叨,但她不会把箱子丢了,除非放里面的东西腐烂。
重要的不是礼物本身,重要的是,礼物是她送的,她亲自送的。
她的自信被很好锻炼出来,直到上初中,她才慢慢学会谦虚。
………许文昌用的是明谋,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他影响,他送的车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她,他对她有多好。
潜移默化地,根随枝叶生长着,扎进土里,愈扎愈深。
………她身边亲戚朋友,鲜少会给女儿买车。
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她的思绪不断往下坠,坠到她都觉得反感的程度。
许一寒呼出口气,一团白沫子雾气扑出来又散了。
………………她想许文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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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饭店,阎之之和李璃还没来,许一寒停了车,先去订的位置等她们过来。
严清之跟在她身后问她多少钱。
“妈,”要是说真的严清之会冒火,许一寒说得很笼统,“要看点了多少,等吃完才知道。”
等了阎之之她们有十分钟,严清之听说李璃也来了,还有点不大高兴。
“之之女朋友和父母吵了架,”许一寒说,“现在住我和之之的租房,一直没回去。”
“就为这点儿小事和父母吵架,闹离家出走,”严清之听了直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许一寒笑笑:“你等会儿对她态度好点儿,不然之之会不高兴。”
这家饭店一共两层楼。楼上接客,楼下前台待客。
又等了几分钟,许一寒实在等不下去,点了个小吃,阎之之才来。
“刚下班,赶上晚高峰,路上太挤了。 ”阎之之笑着和严清打过招呼,对她正式介绍李璃,“严阿姨,她叫李璃,我女朋友 。”
李璃笑着叫了声严阿姨。
阎之之也是严清之看着长大的小孩,在心里叹口气,还是同意地应了声。
这些孩子们还太小,又这么朝气蓬勃,她们朝气蓬勃地往前冲,情绪上来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清楚……
………她们并不懂得自己的决定会对自己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吃完了要付钱,许一寒一个人去了前台。
过一会儿阎之之也过来,站前台拿了颗糖:“一共多少钱?”
“四千多 。”许一寒说。
“我付你两千。”阎之之说着把糖剥了递过去。
“你要和我抢?早就说了,我来请你,下次你请我,”才吃完饭,许一寒拒绝了,拍了下她肩膀笑,看到她穿的新羽绒服,“这件羽绒服含绒量怎么样?还暖和吧。”
“暖和,”阎之之笑笑说,“老是让你帮我。”
她生日是在夏天,但每年许一寒送她的生日礼物都会是羽绒服。
有时一件,有时两件。
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加上长得好,许一寒小学初中都是学校里风云人物。
她那会儿有许多“好朋友”,阎之之那会儿只能算是她朋友之一。
后面许文昌犯了事,肯在她身边,又是安慰又还愿意长期联系她的,就一个阎之之。
刚遇到阎之之那会儿,许一寒还觉得阎之之没素质,张口闭**粗口骂人。
后面做了前后桌,相处久了才发现阎之之性格其实人挺好,就是性格太直。
又直爽又敏感,所以天天破防。
上大学还好些了,以前………阎之之是她见过24小时破防次数最多的人。
许一寒笑了笑,没当回事:“等会儿我妈问多少钱,你就说两千多,碰上年前活动,打了折。”
严清之太节俭,节俭到许一寒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她这么省,争取攒下来几十万全放银行里,自己又不用。
她们就这样一路聊着过去。
严清之本来还和李璃聊天,看许一寒过来,就问了句:“……多少钱?”
“两千多,”许一寒说,“活动打了折。”
“两千多,”严清之想了会儿说,“我打两个月麻将都不一定赢这么多钱。”
许一寒噤若寒蝉,没敢应她。
严清之要是知道实际价格是在四千出头,得把她吵死。
送阎之之和李璃回租房,许一寒又去加了次油。
“妈,”许一寒说,“明天我和朋友去熊猫基地,中午晚上不回来吃饭。”
严清之应了一声。
回到家许一寒才看到路陈驰发来的消息。
他已经提前在网上定了票,也找好了旅游攻略。
洗漱完,许一寒坐床上给他发语音:“你之前有没有去过熊猫基地?”
“和朋友去过一两次,”路陈驰笑,“没和女朋友去过。”
跟朋友去看熊猫和跟女朋友一起看熊猫应该很两样。
从小看过太多次,许一寒对熊猫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就全世界范围内珍惜点的大型杂食动物。
许一寒也没和男
朋友去看过熊猫。
第一任稍微好点,但她发现自己不喜欢纳入式*行为后,就把对方上了,上了才发现她原来喜欢上男人,后面她就没在意过所谓男朋友的想法。
她谈的前一任,完全是图自己爽的心态,刚上床她就把对方上了,后面磨了几个月才分了手。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她能和路陈驰恋爱就是个意外,路陈驰脾气倔,学法家境又太显赫,还同样操作,容易被报复。
………第一次在见色起意上吃了大亏,许一寒有点后悔和他在一起。
……八点就可以入园。
明早她还得早起。
不是上班胜似上班。
许一寒叹气,给路陈驰发了晚安,熄屏生无可恋地躺床上闭上了眼睛,很难得地做了个早睡人。
隔天,路陈驰早上六点四十就给许一寒打了电话。
他习惯好,一般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二十左右就醒来。
手机响了好几次,许一寒实在受不了,接了电话。
“我起床了。”路陈驰说。
……关我屁事。
许一寒直接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把手机甩旁边继续睡。
路陈驰啧了声,拎着手机去洗漱台,一面刷牙,一面锲而不舍地继续打过去。
打了五六个电话,对面才终于接了。
“你是不是有病。”许一寒开门见山地说。
路陈驰没想到他好心叫人起床还能被骂,气笑了声:“……起床了,你要不起来,我打电话炮轰你。”
刚刷完牙,路陈驰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漱口,说:“你先去洗漱,我等会儿下来接你,我来开车,你在车上还能再睡会儿。”
“早餐我昨晚就买好了,”他说,“放在车冰箱里,你等会儿看要吃什么。”
昨晚称买早饭,路陈驰又给路珠明囤了点儿甜品。
路珠明爱吃甜食,除了家里冰箱,他在车上也放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甜品,小布丁到巴斯克蛋糕,种类还挺多的。
“……好。”许一寒随口应了句,挂了电话,躺床上继续睡。
睡了有十分钟她才起来换衣服,洗漱完到楼下,路陈驰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许一寒上了车,一气呵成地系上安全带,派克服帽子往下一扯,盖住视线……她阖上眼继续睡觉。
路陈驰看了她眼,也知道她多半是起床气作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后视镜,缓慢倒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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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困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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