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陈驰沉默半天, 才把路珠明被孙右仪带走的事儿给她说了。
路陈驰低头苦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挺烂的。”
贪生怕死是本能,也是人性。
“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你,”许一寒往前走,把手揣兜里, 围巾没系紧, 冷风灌进去吹着脖子, “路陈驰,如果你以为的那些是真的, 你妹妹会觉得你抛弃了她。”
“你之后想恢复关系会很困难。”
许一寒这话说得很直白, 几乎挑明了他这些天故意漠视的一些东西。
就像李清云抛弃他一样, 他抛弃了路珠明。
路陈驰躺床上又翻了个身。
路珠明以后会和他一样。
……或许比他更糟, 至少他还有李念昂向着他。
过几天, 路陈驰还是回了趟C市。
他见到路珠明是在医院, 和孙右仪一起。
孙右仪把路珠明带回去后, 路珠明被路黎阳揍了顿,打断了腿。
打的时候,孙右仪在旁边拦,也被打了, 烟灰缸砸得头破血流,人当场就昏了,现在也在医院躺着。
路黎阳察觉有人在查他, 打路珠明是发气, 打孙右仪多半是怕孙右仪跑到国外。
她是顶他罪的人。
当天路黎阳本来要到国外,但李清云盯着, 发现他不对劲,直接把他控制了。
路陈驰到现在都不大清楚李清云的目的。
代孕的事儿可大可小,路黎阳这方面也做得好, 法律上看,代孕出的小孩和路黎阳是陌生人。
报复?还是杀鸡儆猴,拿路氏集团当引子,彻查各大企业转移到境外的资产?
路陈驰不大清楚,只能乱猜。
行程太仓促,他就在C市待了一天,原本说去看许一寒,最后也没去,着急办了手续,当天就把路珠明转到了B市医院。
一下飞机,他去找了李念昂。
李念昂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向他求情,会帮忙。
“说了少和姓路的联系,”李念昂听了路珠明来龙去脉直皱眉,“你妈知道了会说你。”
“本来没想着带她来B市,”路陈驰说,“但太可怜了,几岁的小孩,又被打断了腿…………”
李念昂问:“谁打的?”
“路黎阳。”
李念昂沉默半晌,叹出口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逼着你妈和路黎阳订婚…………”
路陈驰有些惆怅,但脸上笑着。
笑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妈一直很幸苦…………”路陈驰说,“还好她的辛苦都有回报。”
“你记得找保镖。”
脑子里蓦然闪过李清云说的话。
说让他记得,实际上找没找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出生在李念昂和李清云眼里就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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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寒这个年过得很舒坦。
因为扯到许文昌留的钱的继承权问题,她们家和许文昌的兄弟姊妹没再来往。
过年她和严清之两个人。
除夕晚上,严清之看春晚,看了没几分钟,实在看不下去,放着电视转头和许一寒絮絮叨叨地聊天。
她聊她考上研后怎么办,聊她以后,和她未来……
她出生后,严清之的视线和话题始终停留在她和许文昌身上,停留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她自己。
“妈,”许一寒说,“反正现在也有了钱,你要不要出去玩?去国外,去全国各地。”
“我能去哪儿玩?”严清之笑,“我一个人玩着也没意思。”
“我现在就盼着你复试完去做冻卵,”她说,“等你想要孩子了,给我生个孙子,把你的血脉传下去。”
严清之封建又不封建的观念让许一寒无话可说。
看了眼电视,许一寒借电视上播的节目调开了话题。
初二她们回了趟老家祭祖,碰到堂兄堂弟,打了个招呼。祭完祖,她又和严清之回了C市。
也是过年,走亲访友的档口,李璃父母终于松了口,肯她和女的谈恋爱。
当天李璃就搬回去了。
阎之之也回家过了年。
许一寒让她少报些钱,她答应了。
她给父母说她和许一寒做游戏挣了些钱,又说自己辞了职,要重新找工作,但想过个好年,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出去了……一共五万。
几乎意料之中,那五万给出去后就打了水漂。
按阎之之说辞,在她父母眼里,她几乎身无分文。
但她父母吞了那钱,就没吐出一分,只说给阎清清当学费和补课费不够,还让她快点找其他工作赚钱。
“我以为他们多少会退几百,”阎之之笑,“让我能吃个饱饭。”
“你爹妈应该觉得你还可以靠我,住我这里,”许一寒说,“………之之,你要为自己好好活着,好好享受。”
阎之之应了声。
二月末,考研结果出来,看去年A大计算机专业复试线,她超了几十分,像路陈驰说的,她稳上。
成绩出来,她和阎之之她们疯玩了几天,才开始专心准备复试。
也是以准备复试为借口,她开始慢慢冷暴力路陈驰。
看到他消息故意隔一天再回;无视他情绪;回他消息也只是千篇一律的嗯或者哦………
她喜欢路陈驰,喜欢他脸和他身材,但路陈驰和她三观不合也是真的。
直男适合玩,适合谈恋爱,但不适合结婚。
传统观念里,妻子是进入社会的投名状,是丈夫功成名就的点缀,装点家庭美满的花。
路陈驰想和她在一起,除了点儿激素分泌出来的喜欢,多半是图她没多少钱也没多少权,好控制。
所以他对结婚无所谓。
许文昌把严清之弄成家庭主妇,也是图家庭主妇没钱没权好控制。
严清之被温水煮青蛙被迫接受了,她不能。
如果她要结婚,她只接受她丈夫是相妻教子的家庭主夫。
毕业是个天然的借口,错过这个借口,她很难在不得罪路陈驰情况下,体面分手。
临近毕业,许一寒想和路陈驰分手的心也达到了顶峰。
偶尔许一寒也会和他打视频,但真正再见到路陈驰,是在三月末,她去B市复试。
下了飞机,路陈驰在机场接她。
“复试准备得怎么样?”路陈驰把手机丢兜里,几步走过去,接过她行李箱,笑。
许一寒道了声谢:“应该还可以。”
“这几天你要不要住我那儿?”他拖着箱子,和许一寒并排走。
“我住酒店,”许一寒说,“下楼就能吃早午餐,还方便些。”
“行啊,”路陈驰说,“那我来找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过去。”
“就A大附件的五星酒店。”许一寒说。
“那家国际酒店?”
“应该是。”她说。
到酒店放了行李。
许一寒坐椅子上,开了瓶儿矿泉水喝水。
路陈驰在她旁边坐下来:“……我改名了。”
“叫什么名字?”许一寒问。
路陈驰笑了声,从钱包里把身份证抽出来递给她看。
许一寒低头。
身份证上写着李岵寒。
“你叫一声我听听,”路陈驰说,“我听别人念总觉得不习惯。”
“李岵寒。”许一寒说。
李岵寒,音同李护寒。
“……想了很久才想出这名字,”李岵寒应了声,“听着又觉得文邹邹的。”
他原名取得很随意。
路陈驰--路黎阳乘了奔驰。
出生那天,路黎阳坐的车是奔驰,所以叫乘驰。
但乘字不大好听,改成了成。
“是有点,”许一寒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样子笑笑,“怎么取这名字?”
“好听吧。”李岵寒头靠在沙发上,看了眼她,没再解释。
许一寒被他看得心底烦躁。
……他把他名字强行和她扯上关系,她一旦和他分手,她就成了无恶不作的坏人。
但她不能问。
没问还只是她猜测,问了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拍这照时,你画了妆吧。”许一寒压着火气拐了话题,“脸上的痣都没了。”
他拍身份证还是穿的老式西装四件套,梳的背头。
李岵寒说:“用了男士素颜霜,看着精神。”
“许一寒,我不想和你吵,我们好好聊聊。”李岵寒说。
“聊什么?”许一寒问。
“聊未来,”李岵寒说,“上次你说等成绩下来了再聊这些,现在成绩下来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之前和你说过,”她说,“先认真读研,等毕业看在B市找不找得到工作,找不到就回C市。”
“然后呢?”他问。
“没然后了。”许一寒说。
李岵寒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他脑门上窜。
许一寒说:“你想我怎么回你?”
“努力创业,然后赚足够的钱和你结婚?”她说,“我也想,路陈……李岵寒,你觉得可能吗?”
“我可以尽力,”许一寒说,“但万一钱赚得不过多呢?硬要你不顾父母反对和我在一起。”
“钱的事你不用考虑,你担心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帮你,前端、后端、游戏、软件……都看你喜欢。”李岵寒说。
“然后靠你赚钱,我做家庭主妇?”许一寒笑笑,“路陈驰,你在羞辱我。”
“我在考虑给你兜底,”李岵寒说,“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但我必须保证你有工作和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