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要办许多手续,财产分割、婚前协议……
许一寒父母的婚姻并不好,他又刚好学法做律师,她没有足够安全感,所以对婚姻有抵触心理很正常。
她本来就是个任性孩子气的人,三十多岁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大孩子。
他不能像她这样任性,强词夺理地和她吵。
许一寒是他爱人,不是仇人。
“我小时候就是被这样骂大的,”他说,“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经历我一样的事。”
“我爱你,”李岵寒说,“我觉得没必要让你和未来我们的孩子淌浑水,
如果能避免就尽力避免。”
“你也是这样看李璃和李亥欢的?”许一寒平静地说,“你说的那些老顽固,是别人说出口的话,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李璃和我们情况不一样,”李岵寒说,“许一寒,我不想和你吵,我们好好谈,尽力不带情绪。”
“……好,”许一寒沉吟片刻,说,“你能退到哪种程度?”
“冠姓权,”李岵寒把自己早已想好的推辞推出口,“等你做好婚前财产分割在领证。”
“不行,”许一寒摇头,“只是冠姓权、财产分割还不行,我不可能因为这些和你结婚。”
“你想我退到哪一步?”李岵寒问。
“在你提出要求的基础上在加两条,孩子要在领证前生,”许一寒伸出两根手指,“出生证明不能有父亲名字。”
“等分好婚前财产后,再提结婚。”
“我无法接受,”许一寒的话又精准踩了他雷区,李岵寒说这话已经带了点火气,“我是她父亲,我的名字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她出生证明上?”
“我不信你父母、长辈,”许一寒说,“我信你,但我不信你父母。”
“出生证明没有父亲,我才能保证她的籍贯、姓和祖籍都随我。”
李岵寒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李清云不会同意她的孙女不姓李。
他也不信李清云和李念昂。
他们谈了一晚上,讨价还价地互相试探,刺探对方最终底线,到半夜才敲定下来。
许一寒提的要求,李岵寒几乎都尽力满足了。孩子姓许,出生证明不填父亲,等她做好婚前财产分割再领证……
李岵寒就两条要求。
领证可以晚几年,但必须领证。
也必须在孩子生下来前办婚礼……至少要让外界看到,他们是夫妻,孩子是他们正常备孕生下来的。
许一寒考虑了一周,最后同意了。
于情,她和路陈驰在一起十几年,她和他一样,把对方视为吃饭喝水的存在。
他这样退步她不是不懂。
李岵寒知道她怕结婚,怕她重蹈严清之的覆辙,他想让她放宽心,他在告诉她,他和许文昌不一样。
于理,万一她以后和他有什么,没有结婚证,她可以随时退出,反正孩子出生证明上,不会有父亲名字。
他们都没有金钱困扰,涉及孩子抚养权,为小孩考虑,打官司一般会倾向判给母亲。
而且万一李岵寒非要取证,偷偷从孩子身上拿DNA样品做测试会没有法律效应。
她有严清之,随时可以以他不带孩子为借口,获得抚养权。
于情于理,路陈驰给的条件都让她没有理由分手。
决定好后,当天,她就告诉文贺一不用备孕了。
隔几天回C市,她哄了他很久,又是哄又是送东西,还陪了文贺一好几天,文贺一才消停下来。
孩子用的是李岵寒20岁的精子和许一寒大学快毕业时冻的卵。
去医院胚胎移植后半月,许一寒去医院抽血查HCG。HCG数值达标,胚胎顺利着床。
一回到家,她就阖上眼,躺床上休息。
李岵寒温了牛奶,坐她旁边陪她。
隔一会儿,许一寒感到李岵寒用什么东西套在她左手指头上。
一枚戒指,很简约的线条,中央一颗心型钻石,但能看出来是一双手捧着一颗爱心。
“……研二我就买了这戒指,”李岵寒说,“但一直没敢送你。”
许一寒觉得婚姻是束缚,送了她会感觉晦气。
“我们算是另类的奉子成婚,”李岵寒递给她一个小盒子示意她打开,“结婚弄得再仓促,该有的礼节也该有。”
盒子里是一枚和她一样的订婚戒。
许一寒这时候才发现他单膝下跪地跪在她床边。
李岵寒一直是这样保守传统的人,对婚姻有莫名的向往和期待,爱屋及乌下,连结婚的繁文缛节都成了浪漫美好的代名词。
哪怕她从不明白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许一寒在心里叹口气,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轻轻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我听说克拉达戒指不能给自己买,自己买了容易招晦气,你的戒指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你随便转点,意思一下就行。”他说着起身坐她旁边。
许一寒是很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从不信鬼神。
平常听到谁烧香拜佛,还会讽刺几句。
“大学和你在一起,我就在期待我们有孩子。”他笑,“还有十个月,许一寒,还有十个月,我们就可以见到她了。”
双方彼此见了家长。
许一寒这边家长是许文昌和严清之,李岵寒那边,就只有李念昂一个人。
婚礼举行在两月后,因为李家的关系,来了许多人。
李岵寒对外宣称他和许一寒是领了证才办婚礼。
许一寒怀孕孕反不严重,孕吐都没有,只是嗜睡。
以前她一天睡七八个小时就清醒得生龙活虎,现在动不动就犯困。
开会都要喝咖啡提神。
李岵寒怕她万一有什么事,家里雇了两个专门保姆照顾她,又雇了司机开车方便她出行。
如果不是许一寒说她有一个助理就够了,他还要再给许一寒雇几个助理,帮她忙公司的事。
李璃和阎之之来B市看她,还觉得稀奇。
“是不是精子质量问题?”李璃说,“我当时吐得饭都吃不下。”
“也有可能我身体比你好。”许一寒说。
研究生毕业后她练拳是没以前频繁,但隔一段时间就会练。
怀孕也没改掉这习惯,她当健身。
“亥欢来了吗?”许一寒说,“怎么没看到她?”
“劝了半天,她非要待在酒店玩游戏,”阎之之说,“说打完,晚上再来看你。”
“我已经愁她不好管了,再过两年她就要上初中,更难管,”李璃说,“进入青春期的小孩开口闭口都是杠。”
许一寒笑:“打麻将刚好。”
听到这句,三人都笑了会儿。
“加上她,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阎之之笑。
许一寒和李璃又笑了半天。
“我青春期的时候,我爹妈喝口水我都要顶几句。”李璃说。
“我和许一寒青春期就还好,”阎之之说,“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你们青春期是没闹,长大了憋了个大的。”李璃说。
阎之之和家里断了个干净,许一寒直接成了四ai女。
“搞得你自己好像好到了那儿去。”阎之之说。
阎之之来B市是熟悉ai相关的业务。
等许一寒到了预产期,对公司的事容易分身乏术。
有阎之之帮忙顶着,她才会安心。
李璃和李亥欢在B市玩了几天就回去了。
李璃工作忙,成领导后更忙,怕出岔子,大事小事都要经她手。
怀孕五个月时,许一寒把严清之接到了B市,和他们一起住。
许一寒在B市买了套别墅。
李岵寒不想让她吃亏,别墅装修和买车的钱都是他付,装修了几个月,配上家电乐器各各类设施,林林总总花了一千多万,接近两千万的样子。
担心甲醛,他们还没搬进去。打算等许一寒生了小孩,身体恢复好了再搬进去住。
李岵寒因为许一寒怀孕,怎么都不肯她租房又或是住酒店。
严清之只能和许一寒一起在李岵寒家里暂住着。
在他家里,又有严清之盯着,许一寒不得不收敛点,一连几个月没怎么和文贺一联系。
就这样慢慢地到了八九月份,日子一步步逼近预产期,许一寒开始和李璃以前一样焦虑生产。
李岵寒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也跟着焦虑。
严清之看过网上那些怀孕引起的副作用,知道许一寒对这些有了解,只能拿她当年生她时的事儿安慰许一寒,表示她们家基因好,不会有问题。
许一寒问严清之,万一她基因突变了怎么办。
严清之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严清之生许一寒也是剖腹产,肚子上一道一指长的疤,现在是淡了,看不大出来。
许一寒是李璃生了孩子后才知道,剖腹产是在肚子上划一小刀,开个小口,然后孩子从小口里拽出来,拔河一样,但拔河的对方是医生和产妇的肚子。
打了麻药,但脑子很清醒,像一个器官从肚子里硬拔出来。
李璃回忆时心有余悸。
焦虑后,真临近生产了,许一寒还是选了李璃一样的路,理由也和李璃当初一样。
许一寒进的医院是B市妇产科最好的医院,设备万全,血库充足,万一碰上羊水栓塞,也有一定几率救回来。
提前一周,李岵寒就和保姆月嫂一起,在医院vip单人病房守着许一寒。
在医院,许一寒和他都把戒指取了。
出生证明上不会有李岵寒的名字,手术时,李岵寒不能进手术室,只能随严清之、阎之之一起在外面干等。
万幸一切顺利。
孩子姓许,李岵寒和许一寒一人想了个字拼在一起,算作她名……许官柒。
许一寒想的官字,因为她被生下来就是让她继承她公司。
生来就是做领导的小孩,所以得有个官字。
李岵寒想的字非常简单纯粹,一周七天,七天算圆满,他就希望她一生圆满。
许官柒长得像李岵寒,眼睛像,都是那种眼皮一耷拉就容易显凶的眼睛。
许一寒每次看到她眼睛都觉得很好,女孩凶点比温柔好。
她还和李岵寒开玩笑,说许官柒天生是做领导的料子,婴儿时期就学会了不怒自威。
生下孩子那一个月,许一寒简直是成了万星捧月里的月,电视剧里那种产妇被冷落的剧情一点没发生在她身上。
她是老板,公司下属会来医院刷脸对她嘘寒问暖,阎之之、严清之李岵寒也对她百呼百应。半夜两三点,她想喝口水都有两三个人围在她身边,举着牛奶、矿泉水、苏打水让她选。
许一寒出院没去月子中心。
生了小孩后,许一寒又请了两个保姆和一个月嫂,帮李岵寒照顾小孩。
孩子天生就要爱和拥抱。
李岵寒把自己的爱和拥抱毫不吝啬地给了许官柒。
他怕自己胡子扎她皮肤,每次吻她额头前都会刮一次胡子,还给许官柒取了个李二寒的小名。
照顾许官柒的两个保姆,李岵寒嫌她们对许官柒不上心,不是毛手毛脚,就是粗心大意。
晚上许官柒哭时,保姆们又没第一时间起来喂奶。
两个保姆,来他家照顾了没一周,就被李岵寒辞退了。
许一寒又招了两个新保姆过来,怕保姆对孩子做什么,还让李岵寒在婴儿房里安了监控。
她守着监控。
辞退保姆后,李岵寒就搬到了婴儿房,方便照顾她。
说来也奇怪,许一寒招的两个保姆,不去仔细照顾婴儿,反而时刻跟着他。
李岵寒觉得保姆不省心,辞退几次保姆都这样,他只能亲自照顾许官柒,晚上给她喂奶,换尿片。
许官柒是李岵寒见过的,最精力旺盛的婴儿。
被人抱着哄都能干嚎一小时。
成年人嚎一小时嗓子都受不了,她能嚎一小时,嚎到嗓子哑,也嚎。
晚上更不用说,经常半夜三更起来,没人抱她就哭,抱了也哭,只是声音小点。
她认人,又粘母亲。
只有许一寒抱她,她才会消停,安安静静睡觉。
但许一寒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加紧休息恢复身体,每天就半个小时抱她陪她。
………哪怕有保姆和严清之帮忙,照顾许官柒的几个月,李岵寒都憔悴了不少,好在许官柒没之前那么缠许一寒。
但她习惯了李岵寒抱,李岵寒和许一寒以外的人抱,她又要哭。
“这孩子和许一寒小时候一模一样,”严清之说,“精力旺盛,又折腾人。”
许一寒很震惊:“我小时候这么难搞?”
“是啊,”严清之说,“你睡觉非要人抱着,没人抱你,你就不睡,还哭,嚎得我和你爸整宿睡不着。”
“那时候光照顾你,我都老了好几岁。”
许官柒五个月大时,许文昌才知道许一寒生了小孩,他闹着要见自己孙子,闹着要许一寒回去看他。
许一寒想着见文贺一,和李岵寒带着许官柒回去了趟。
许文昌看到许官柒,当天就去金店买了足金长命锁给她。
许一寒没让许官柒和许文昌单独待一块过。许文昌要许官柒照片视频她也不给。
有许官柒的地方,她都让保姆盯着。
许文昌察觉到什么,整个人沉寂不少。
许一寒带了两天就回来B市。
没过多久,许文昌又闹,还是闹着要看她,要看他孙子。
许一寒这次没答应他。
但给他多招了个保姆。
李岵寒工作不忙,一年就接几个案子,有大把时光陪李二寒。
他教李二寒叫爸爸,严清之在旁边教她叫妈妈。
严清之和李岵寒很不对付。
李岵寒身上有一切有钱人身上的恶习,买包,买手表……随便一个都是几十上百万,他还每个月都要买。
严清之勤俭,许一寒小时候她就视奢侈品为消费主义陷阱,李岵寒的做派让她很是鄙夷。
更何况李岵寒做高伙,一年赚的钱只有四百多万。
但他买的奢侈品上千万。
……败家爷们。
因为严清之此前上吊的事儿,李岵寒也不大喜欢严清之。
微妙的反感被严清之捕捉到了。
她在许一寒面前经常挑李岵寒的刺。
严清之找李岵寒不快,一定程度上有许一寒默许。
许官柒出生后,怕许官柒遭遇和她一样的事,许一寒对李岵寒的不安和猜疑达到了顶峰。
严清之是她妈。
许一寒一个眼神过去,严清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因为这,严清之对李岵寒的苛刻算得上是鸡蛋里挑骨头。
有时候挑刺到,许一寒都在想,做人居然能这么尖酸刻薄。
或许是对李岵寒心怀愧疚,又或许是肯定他照顾许官柒的辛劳,许一寒经常给他送礼物,送花。
有时候闲下来,还会把以前给他做的软件迭代。
李岵寒经常和严清之吵架。
他和严清之每次吵架,许一寒都会下场劝他,也劝严清之。
通常许一寒会送严清之出去住几天。
许一寒每次送严清之出去,李岵寒都会感觉自己是胜利者。
一种特殊的婆媳关系里的胜利者。
他意识到他和严清之关系趋近婆媳关系后,经常和朋友吐槽。
出社会后,他身边朋友多是男的。
许官柒出生后,他经常在家陪许官柒。
约朋友出来已经是许官柒半岁时的事儿了。
李岵寒开口闭口就是许官柒,不谈许官柒他就和朋友吐槽严清之。
严清之和许官柒都不说时,他就会说许一寒,说他们有多么幸福,许一寒对他有多好等等等等。
他朋友见他一个男的,和女的宝妈一样念叨这些,第一反应是劝他赶紧离婚分手,让保姆带小孩。
李岵寒觉得他们疯了,开口闭口让他离婚分手,拆散他家庭。
何况他喜欢小孩,照顾许官柒是他自己乐意。
许一寒和阎之之讨论过李岵寒的心理。
阎之之觉得他是喜欢那种别人为了他奋不顾身抵挡一切的感觉。
许一寒认为很荒谬。
她和李岵寒没有领证,有了许官柒后,不是夫妻形似夫妻。
婚姻就是看谁能忍。
许文昌和严清之之间,许文昌忍不了,严清之能忍,所以严清之过得极其糟糕。
许一寒从小就不是能忍的性格,她最多忍几个月。
“……也不能这么说,”阎之之说,“我和李璃就挺好的。”
许一寒说:“你们是三观习惯相似,对未来目标也一致,又有共同语言,肯定相处得来。”
她和李岵寒在一起本身就是她想在贬低他的证明。
李岵寒想让她做家庭主妇,她又何尝不是想让他做家庭主夫。
她和李岵寒一样,都是喜欢看事业有成的人,退守家里,照顾孩子。
李岵寒成贤夫良父,对她精神来说,是极大的满足。
他们三观太相近 ,可就是太相近,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信任他。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李岵寒,她早分手了。
有次保姆没注意,李岵寒亲自给许官柒换纸尿裤,一边换一边和许官柒闹。
才换完,回头就看见保姆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垂手站着,盯着他看。
李岵寒吓了一跳。
保姆连忙笑着解释:“我刚刚上厕所,看到你在换,就不敢说话打扰你。”
但她那样子,不
像是怕打扰他,反而像是在审视他。
这还只是其中一例,过了俩月,他教许官柒叫爸爸时,又撞到保姆这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李岵寒难免多想。
照顾许官柒的两个保姆都是许一寒亲自招的人。
……是许一寒怕他对女儿做什么才让这两个保姆监视他?
想到这儿,李岵寒突然想起来,许一寒安在婴儿房里的监控。
保姆住的是婴儿房的侧间,只有他方便照顾许官柒搬到了婴儿房。
监控也是在他搬过去后才按上的。
那监控不像监视保姆,反而像是许一寒在监视他。
脑海里闪过这道想法的刹那,觉得荒谬可笑的同时,火气几乎灌满了李岵寒整个胸膛。
她觉得他要对许官柒做什么,故意监视他?!
这是李岵寒第一次想和许一寒分手。
越想越气,李岵寒简直怒不可遏,憋着气和严清之说了他有事要去趟公司后,开车往许一寒公司方向开。
车刚开过十字路口,就碰上红灯。
李岵寒停了车。
街边过来一男一女,男的老了,七八十岁年纪,女的看着只有四五十岁,缓慢走在男的后面。
“……爸。”
走过斑马线的女人叫了老人一声,声音很冷漠。
这一声让李岵寒想起了许一寒叫许文昌。
许文昌进监狱被判十几年主要原因是强*幼女。
他进监狱时,许一寒才初中。
平常被他忽视的蛛丝马迹猛地串联起来。
他一直觉得奇怪,许一寒那么反感结婚的人,在许文昌出狱时,他当着她面叫许文昌爸,许一寒都愿意默认。
接许文昌时,她也不愿意下车,反而让他去接。
当时他以为她是想起许文昌犯的事儿心里难受。
现在看,反而像是故意通过他和许文昌撇清关系。
他和许一寒刚认识时,只是提到她父亲和曾用名,许一寒就炸了。
父亲和孩子…………
爸爸和女儿……
李岵寒突然感觉荒谬可怖。
他心里火气散了大半,然后是后知后觉的难受和心疼。
李岵寒开着车在外转了几圈,等心情好点了,才回到家。
他到家时,许一寒已经回来了。
李岵寒和往常一样和许一寒打招呼,接吻,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官柒七个月大时,学会了第一个词,爸爸。
李岵寒只要在许官柒旁边,就会教她叫爸爸。
许一寒每次看到他教许官柒都会摇头笑:“我都不知道是你在教她,还是你在叫她爸爸了。”
“一般小孩出生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全世界妈妈的发音都相似,”李岵寒抱着许官柒笑,把许一寒话当耳旁风,像是辛勤劳动的农民熬到了丰收,“但她最先学会的词是爸爸。”
照你那样孜孜不倦地念,蟑螂都会学会叫爸爸。
许一寒笑,看向李岵寒的目光却很温柔。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到了许官柒一岁。
许一寒把那两个照顾许官柒的保姆辞了,换了个新的。
又没多久,她找人拆了监控。
同年十一月份,李岵寒带许官柒和许一寒去滑雪。
许一寒玩了会儿,就坐在下面仰头看李岵寒滑。
李岵寒滑雪滑得很好,比他玩滑板还好。
踩上滑板的瞬间,他就像飞了一样,整个人腾空而起,背后还有一缕扬起的雪烟。
看一会儿,许一寒掏出手机,给文贺一发消息,约文贺一下周见面。
就这一会儿,李岵寒突然叫了她和许官柒一声。
许一寒抬头。
李岵寒头戴着头盔,弯腰躬身间隙,在空中朝她和许官柒挥了下手。
他滑的是标准跳台,最高九十米。
李岵寒叫她们时,已经助滑完,从六十六米起跳台飞起。
四周一圈人惊呼。
大学时他就喜欢装X,博人眼球。
许一寒看着他笑。
但下一秒,她吓一跳,站起身往李岵寒那边跑。
李岵寒心态太飘,又久了没滑雪,着陆时核心没稳,晃了好几次,最后摔着停在了平地。
李岵寒痛得直冒冷汗,怕许一寒担心,他还是咬紧牙关,想强撑着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站起。
“你不用站,”许一寒跑过去,跪在他旁边抱着他,让他靠自己身上连忙安慰,“比起面子我更担心你身体。”
听到这句,李岵寒脸上突然一阵湿润。
“痛死了,”他说完又闷哼了声,说话声被他刻意压得很平静,几乎听不出哭腔,“……左腿可能断了。”
许一寒连忙打了120,打完又给保姆打,让她照顾好许官柒。
从上救护车到医院,李岵寒都没吭一声,只是坐在哪儿,咬紧后槽牙忍着痛。
直到拍完片,他转入svip病房,就他和许一寒两个人。
他才痛得呻吟。
“……搞不好以后站都站不起来。”李岵寒说。
许一寒让他不要说晦气话:“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只腿而已,不会有事的。”
李岵寒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没吭声了,但过一会儿他会痛得低声叫一声。
两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左腿大腿骨折。
不算什么大事,打了石膏修养几个月就好了。
李岵寒松了口气,或许是心理作用,腿没之前那么痛了。
连着几天,许一寒都在医院陪李岵寒,直到她和文贺一约定的日子临近,她才和李岵寒说要回趟C市处理公司的事儿。
李岵寒没拦她走,但许一寒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吃饭完,李岵寒躺在床上突然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的腿好不了,我们会不会分手。”
“我当时真的很怕,”李岵寒侧过脸,“怕你嫌我是个瘸子、瘫子,又怕以后没法抱二寒。”
他们的婚姻太容易破碎。
一点风吹草动,许一寒和他就可能各奔东西。
他怕许一寒有一天不喜欢他,怕许一寒不愿意和他领结婚证,又怕许一寒有一天带着许官柒跑了……
他故意在许一寒面前表现自己。
炫耀自己滑雪有多厉害,展现他的价值,好像这样许一寒就能永远不离开他。
焦虑和不安在许官柒出生当天,他无法进入手术室陪着许一寒时,就缠绕在他周围。
许官柒生下来后,李岵寒从没表露过没领证的不满。
这是唯一一次。
许一寒扯了张纸轻轻擦他脸上的泪,安慰道:“你多想了。”
李岵寒没再吭声,只是侧着头,看向窗外。
第二天一早,怕打扰到李岵寒睡觉,许一寒轻手轻脚洗漱完,背着包开门。
回头关上门的刹那,她才发现李岵寒已经醒了。他挣扎地坐起来,望着门口她走的方向。
许一寒砰地轻声关上门。
想到李岵寒的眼神,她在医院楼下花园来回走了几圈,踱了一小时步。
最后许一寒还是心软了。
许一寒背着包去医院食堂吃了早饭,带了屉小笼包和豆浆回病房。
李岵寒看到她还有点吃惊:“……你不是说回公司?”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许一寒把小笼包包装盒打开,递给李岵寒一双筷子,“后面想想,还是觉得陪你比较好。”
“我等你身体好了再忙。”她说。
她和文贺一这一年也就见了两次。
文贺一经常和她打电话,但李岵寒在,许一寒也不敢接。
没见面,她和他又没长久保持联系,感情淡了很多。
这次放文贺一鸽子,许一寒有预感,她和文贺一感情,怕是要断。
李岵寒在医院修养的两个月,许一寒一直待在医院陪他。
文贺一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除了最开始的一个,许一寒接了,后面都被她直接挂断了。
李岵寒是个好父亲,就算是为了许官柒……
万一许官柒长大了,发现她有两个爹,许官柒会很难受……
就算是为了许官柒,她也应该对李岵寒好一些……
李岵寒出院当天,保姆带着许官柒来医院。
他抱着许官柒和她玩了半天,才随许一寒开车回家。
许一寒车开到半路,李岵寒坐副驾看到了家川菜馆,突然很想吃辣的。
许一寒停了车。
吃了饭已经快七点。
李岵寒太久没走路说要散步消消食,他们从饭店里出来,顺着街道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
街上没几个人。
街角亮着几盏路灯,光影错落着,斜掼出两旁灌木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映衬着路边堆叠的雪。
许官柒难得没要李岵寒抱。
她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敲路边栏杆,敲得砰砰作响,清脆的声音震得雪簌簌落下来。
李岵寒跟在她身后,等她踩到雪马上要滑倒时,弯腰扶她一把。
许一寒走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想,车还在后面,等会儿得记着回来开车。
很快他们就隔了一段距离。
李岵寒回头看了许一寒一眼,站在路灯下对许官柒说:“妈妈还在后面,等等妈妈。”
于是许官柒停下来,站在李岵寒脚边,手里依旧拽着那小截树枝。
路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背后的路上全是雪,反而更他们羽绒服上托了圈暖暾的花光,一大一小,一圈光。
一圈光在前面等着她。
许一寒走快了些。
一边走一边又突然想着,和文贺一有这么久没联系了,也该断了。
看到她跟上来,李岵寒说:“……我们再往前走一会,绕个圈子,再回家。”
“好。”许一寒应了声。
许官柒突然打了个喷嚏。
许一寒低头从包里掏纸巾,但手往包里一摸,全是大大小小的眼药水,给李岵寒备的眼药水。
上个星期,她刚添了新的,包装都没开。
哪怕回C市,和文贺一见面,她也带着这包。
有时候眼药水在包里挤成一团,乒乒乓乓地响。
心里嗡了一声,后知后觉又恍然大悟。
她说:“…………我爱你。”
“我知道,”她声音不大,但李岵寒刚好听到了,他平静地说,“我在医院就知道了。”
许一寒掏了半天,终于从包里拿出包纸。
李岵寒接过来,弯腰蹲着给许官柒擦鼻涕,擦完丢到垃圾桶里,他们继续往前走。
“再走一会儿,我们就回家。”李岵寒说。
严清之还在家里。
他们不断地往前走,路上只有灯,灯以外的地方黑黝黝的,不像在城市。
走着走着,路上又下起了雪。
他们还没领证。
许一寒突然想起来。
……婚前财产分割也还没弄好,等弄好了,他们再领证。
雪簌簌落在他们肩膀上,衣服上堆叠着一层白。
李岵寒戴起帽子,抱起了许官柒,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等会儿得记着回头,别打车,车还在后面。
许一寒想。
他们车还在后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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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啦
虽然但是这里还是澄清一下,许一寒和许文昌之间就是许文昌猥亵了许一寒,李岵寒是多想了
等全文精修完再开始更番外
目前计划更新两个番外。
番外一是许文昌之死,由许文昌视角展开,主要讲许文昌之死的来龙去脉,应该有几万字,具体几万字我也拿不准。许文昌之死按最开始计划是在正文里面的,但是后面发现有些读者比较反感许文昌,所以还是决定放在了番外。
例外,这一番外由许文昌视角展开,会讲述从许文昌小时候到他最后死亡的故事线,会重点讲解许一寒被许文昌诱导,到认知错乱,再到被迫恋父的这一过程,爹味和凝视感会很重,大家不想看的可以不看
番外二是一些没机会写在正文里面的设定
比如阎之之和李璃是互攻、李岵寒和许一寒结婚后的一些略微变//态的互动、李岵寒和许一寒的婚后生活还有各人物他们对一些事物的看法等等等等
(其实婚后生活就是发糖啦,但是顾虑到全文表达主题,没发在正文)
这个分剧情线和平铺直诉的设定,应该有个两三章,平铺直叙设定应该会按福利番外发出来
关于许一寒和文贺一的感情线,看情况吧,可能出也可能不出,我感觉应该没多少人想看?
哦哦哦哦,对了,最后一章留评论,俺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