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她说刑先生有趣, 只是随口说的,早就忘到脑后了,过了好几个小时, 他才问她,她联想不到, 没反应过来这里的他指的是邢肆。
闻彰明大手按着她的后发,深呼一口气:“谁都不行。”
她不记得她夸过邢肆有趣,这样最好不过了。
虞窗月撇撇嘴, 推开他, 说:“时间不早了, 我要去睡觉。”
今晚她很累, 不想跟他睡在一起, 她要洗完澡回自己的房间, 盖着被子一个人好好休息,有他在旁边, 她是休息不好的。
闻彰明怎么会答应她, 让她自己睡,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况且她现在手机里有邢肆的微信,邢肆是个夜猫子, 经常通宵, 晚上才是两人网聊的绝佳时间。
他拉着她的手,大手牢牢地锢着她纤细的手腕, 圈成一个圈,像个铁手铐,她挣脱不开,有点不情愿, 扭头刚要说什么,他先开口了。
“你前几天跟我提的dirtytalk和sweattalk,我学习过了。”
sweattalk,他上手很容易,甚至说不需要学,那些话都是他发自肺腑会对她说的。
天知道,dirtytalk对他来说有多难,他的教养,他的出身,他的地位身份,绝对不允许他说出那样的话,尤其是对女人。
他对着镜子,自己练了一遍又一遍,额头渗出汗珠,还是说不出口。
虞窗月眼睛亮了,他这么说,她可一点都不困了,走到他身前,主动把手放在他的胸前,轻轻贴着,他的心跳明显更快了。
“我要检查功课。”
她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什么也不用做,只是把目光移动到他的脸上,就有个无形的勾子剜住他的心脏,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sweattalk。”
他念英文嗓音更低,标准的英式发音,声音比之他的脸,让少女春心荡漾,有过无不及。
虞窗月摇头,纠正他:“dirtytalk。”
她对后者更感兴趣,她想看,他这样的男人,是如何dirtytalk人的,比起sweattalk,她更想看他dirtytalk。
他皱下眉头,薄唇轻勾,眼神是无奈地妥协,好吧,她挑了他最不擅长的功课。
落地窗内侧,有一根方形横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人来按上的,就为了这一刻图个方便。
她的手抓着横杆,惊讶怎么有这样一个东西,她住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注意到。
来不及细想,她的思绪就被来势更凶的事占领了。
横杆沾了她手心的汗,变得湿滑,她身体晃动,站不稳,快要跌倒,又被他一手捞起,体型差很大也有好处。
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扶住,另一只手腾出来做其他的事情。
巴掌落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她晕过去的前一刻,听到他说:“坏女孩。”夹杂着一声低低的笑音。
坏女孩。
这是他对镜子练了好多遍,想象着她的模样,唯一能说出口的dirtytalk。
实操更难,她状况百出,不止是瞳孔失焦,面色涨红,不可控和意料之外,会不会让她觉得他更有趣。
被随意丢在地毯上的手包发出光亮,有人发来信息,手机屏幕亮起,不清楚是谁,她现在的情况,就算是主编的电话,也接不了。
孤独的手机只亮了一下,很快屏幕熄灭,客厅又恢复了昏暗,落地窗成了唯一的光源。
闻彰明围着浴巾,光着身子,赤脚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手包,放到桌子上,目光在黑了的屏幕上一扫而过,他知道有人半夜曾发来信息。
什么工作,非得半夜聊。
位于京郊的一处别墅,花园很大,墙边种满玫瑰,一层是画室,整个墙面长高有十几米,是这家主人的画布。
刑肆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手中拿着画笔,另一只手端着颜料盘,笔刷一下一下轻扫过墙面,留下色彩。
墙上画的是一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纯白短袖,上半身赫然出现在墙面上,绝美的五官给人带来强大的视觉冲击。
他眼神柔软,连目光落在墙上,都是轻而缓的,好像怕碰疼她。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正要跟她相认,诉说这些年的相思苦楚,她就成了他的长嫂。
都在大院里长大,他从小就跟在闻彰明身边,两人没有亲兄弟姐妹,他喊闻彰明一声哥,认识他们俩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从未跟闻彰明争过什么,两人站在一起,从小到大,都是一致对外的,没红过脸没吵过架,邻里邻外都说他俩像双胞胎。
他放下颜料盘,收起画笔,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手机在旁边的沙发上,他坐到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先是故作轻松,再拿起手机,随便划两下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一条新信息,已经凌晨一点了,看样子她是睡了。
他又点开闻彰明的微信,随便给他发了个酒会邀请,等了又等,也没有回复。
都睡了。
分开睡的,还是一起睡的。
他垂头丧气,丢了手机,挠了挠脑后头发。
连告诉她,他是谁的勇气都没有,不敢跟她相认,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她晚上是怎么睡的。
他抬起头,望着墙上的画,这幅画他花了十年,一笔一笔描绘她的样子,想过要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他在花甲之年看着这幅画,也不至于老年痴呆忘记她的样子。
要他忘了她,比杀了他都难。
就像之前闻彰明问过他的,如何才会忘记一个心心念念十年的人,他说失忆。
他看着包里的法律文件,再看一眼墙上的画作,梦回十年前,满街三角梅花,风吹花响,昼夜通明的便利店,他和她并排坐在吧台前。
“你是画家吗?”
“还不算,以后会是。”
“那你一定会成为最杰出的画家,你这么刻苦,一个人到香港求学。”
“你以后想做什么,总不会一直在便利店里打工。”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微微仰头,思考半天,说:“我以前想当律师,现在长大了,知道这个梦想不切实际。”
“为什么是律师?”
“因为我有天大的冤案。”
他长久没有说话,她见店长回来了,匆匆离开,站在货架前,把一瓶一瓶饮料整齐排列在比她还要高的货架上。
她连高中都没念完,怎么当律师,她又说她有天大的冤案。
那一刻,伴随着店长进门的脚步声,他感觉到门外的晚风吹进来,绕过他的灵魂,将他作为画家引以为傲的天赋蚕裹絮缠,把他从头到脚变成了一个大律师。
没关系,他会成为律师,帮她沉冤昭雪。
还不知道她的冤案是什么,更不知道她随口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当晚回到公寓就给学校写了邮件,转专业,改去写一窍不通的法律。
那年,他二十五岁。
为了能早日成为律师,再次来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跟她诉说爱意,他没日没夜的苦学法律,见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拿到律师从业执照的那天,满心欢喜地去见她,看到的是,她和一个少年从便利店里并排出来,少年青春,少女明媚,两人看起来真是绝配,像古早台剧里陷入爱河的国中学生。
她坐在摩托车上,戴着头盔,长发飘动,脖颈修长,悦耳的笑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紫荆花落下一片嫣紫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花瓣是有重量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压得他喘不动气。
他望着摩托车消失的路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海岸,他从包里拿出
保时捷车钥匙,提前几天预定了西餐厅,准备开车载她去共度烛光晚餐,向她坦白真正的身份。
现在看来,她更喜欢摩托车,他不仅要当律师,还要当会骑摩托的律师。
门铃响了,他走出去,站在门口的是附近便利店的店员。
“先生,这些是今天的临期面包。”
平时都是放在花园的竹筐里的,今天别墅里亮着灯,店员便敲了门。
刑肆接过纸袋,拿出钱夹,给她一张百元大钞,礼貌颔首表示感谢,将门关上。
店员眼睛都看直了,早就听说这栋别墅里住了个怪男人,花大价钱买便利店的临期面包,行为诡异,神出鬼没,今天总算是见到了,哪儿是什么怪男人,分明是帅男人。
帅哥有点特殊的癖好,没什么奇怪的。
至于他神出鬼没,经常晚上来,这只能说明,人家不是男模,从事正当职业。
风评在一夜之间一百八十度扭转,只需要男人露个脸,比男明星还要帅,素颜就是惊人的容貌,气质更胜一筹,有画家的艺术风情,又有律师的方正不苟。
刑肆习惯了别人的目光,他走到哪儿都是焦点,面不改色拎着临期面包走上二楼,坐在餐桌前,撕开包装袋,袋子上还贴着打五折的圆标签。
他花一百块,买来两个临期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找不到之前的味道,得那个女人亲手递给他,临期面包才能吃出他想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