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窗月按下电梯, 带着姜兰上楼,来到酒会现场。
“阿姨,是我, 您还记得我吗,您的脚伤有没有好一些?”
姜兰笑着点头, 温柔地看她:“早好了,你走没一会儿,我儿子就来了, 送我去医院。”
“那就好。”虞窗月没听闻彰明说起去医院的事, 理所当然以为他去晚了, 也没有过问他那晚的事。
“阿姨, 您是路过这里肚子饿吗, 这里面的东西您随便吃, 不用付钱的。”
虞窗月拿起桌子上的白瓷小盘,夹起饼干面包之类的堆在盘子上, 堆地满满的, 递给中年妇人。
姜兰看着她的举止行为,觉得奇怪,一个出身高贵的大小姐,怎么会不懂酒会礼仪。
她还是接过盘子,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没有立刻吃东西,而是问她:“你怎么给我拿这么多, 被人看见,会说你不懂规矩的。”
“规矩能填饱肚子吗,我从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 阿姨你就安心吃吧,不用考虑这么多。”
“但是您要慢点吃,不能因为饿了就狼吞虎咽,我以前饿过三天,猛吃一顿后差点胃疼死掉。”
虞窗月叮嘱她,像是随口说,眼神眺望远处,她在找刑先生的身影,约好在这附近见面的。
姜兰皱起眉头,心疼不已地看着她,她竟然饿肚子三天,不是京华百货的小姐吗,这家百货公司她知道,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家底还算雄厚,不是多富贵,但也不至于让家里的孩子挨饿。
几个女人站在一起,手拿香槟酒,华丽的礼服风格不一,成套的珠宝火彩乍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虞窗月,小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女人就是刚才跟黄老板一起的嫩模。
虞窗月不理会她们,这群人聚在一起,肯定不是说什么好话,她声名狼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越是没反应,等着看好戏的人越是着急,几个人撺掇着最有钱的小姐走上前跟她攀谈。
“虞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穿着粉裙子的女人,身材苗条,颧骨高,鼻梁挺,美但美的毫无特点,虞窗月扫她一眼,没认出她是谁。
“我也是曼大毕业的,跟你是同级,上课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上课的人那么多,哪儿都认得过来,虞窗月态度冷淡:“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不是关心你一下,听说你之前被送去了精神病医院,怎么样,你的病情好些了吗?”
粉裙子的女人微微皱眉,端着香槟酒,凑近她身前,好像真的跟她交情匪浅。
虞窗月冷眼,瞥她一眼,平静开口:“不太好,随时都可能犯病,你最好离我远点。”
女人还真被吓到了,往后推一步,不甘心地说:“你爷爷不是快死了,你还这么硬气,到时候整个京华百货都是你爹和你小妈的,而你的下场就跟你那个短命的妈......”
话像被抽真空,一下失声,虞窗月的手抵在她的脖子上,用虎口掐住她的脖子,五指缓慢收拢,女人的脸憋得通红,双手不停地拍打挣扎,死死地抓住脖子前的手腕。
“现在快死掉的人,是你。”
虞窗月被她激怒,眼神狠厉,手上加重力道,不是威胁,是真的打算掐死她。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
“快来人啊,叫保安。”
“虞窗月要杀人了,快报警。”
酒会乱成一团,呼喊声杂七杂八,唯独没人敢上前,虞窗月靠近餐桌,桌子上摆着锋利的刀叉,大家都怕死。
关于恶魔小姐的传闻,太多了,难分真假,有人说,她消失的几年不是去留学,是被送去精神病医院治病了,还有人说,她亲妈年纪轻轻死在香港,死因未知,就是被她发疯杀死的。
包括前几天,虞董事长住院,生命垂危,也有传言说,是虞窗月下毒谋家产。
总之,凡是能跟她扯上关系的坏事,都是她干的。
她不露面,从不参加聚会,也不跟这群有钱人混在一起,就已经谣言满天飞了,她现在一露面,指不定明天又会传出什么跟她有关的怪事。
姜兰也觉得粉衣服的小女孩说话不好听,但罪不至死,她平静地劝说:“孩子,你刚才叫我干妈,我也答应了,听干妈的,把手松开,今天是林家的酒会,也是人家夫妇的结婚纪念日,闹出人命不好看。”
虞窗月松了手,女人无力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最后是被一同来的人扶着带走的。
这下更没人敢招惹恶魔小姐了,周围的宾客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躲得远远的。
“阿姨,我还有事,不能陪您了,您自己转转,要是有人欺负您,您就说是我的干妈。”
虞窗月这三个字,是好使的,让人闻风丧胆。
姜兰笑着点头,示意她去忙事,不用管自己。
虞窗月刚走,林太太就出现了,来到姜
兰身边,笑着说话:“你家儿子儿媳呢,不会又没来吧。”
“年轻人工作忙,一会儿到。”
姜兰没好意思说等下就闻彰明一个人来,没有儿媳,她尽量少提儿媳,怕被人追问,她连儿媳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不靠谱的混小子,真是害惨她了。
“那我等下可要看看彰明的妻子长什么样,我不信,能有我表侄女漂亮。”
林夫人早些年想把表侄女嫁给闻彰明,被姜兰拒绝了,那姑娘是个榆木疙瘩,内向腼腆,要是跟闻彰明在一起,两人成婚能一年到头不说话。
知子莫如母,闻彰明要娶就要娶个脑袋灵活,人也机灵的女人,这样两人在一块过日子才合适。
最好像刚才那个小姑娘,直率勇敢,一点亏也不吃,别人讽刺她两句,她直接跟人动手,这要在旧社会,她能带领一帮人起义。
姜兰性子软弱,从小就被教育知书达理,相夫教子,她最崇拜的就是虞窗月这种性子的女人,在别人眼里是粗俗无礼,在她眼里是有气魄。
这个家,要有个这样的儿媳就好了。
姜兰以为林夫人寒暄一会儿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没想到林夫人不走,就一直跟在旁边,美其名曰是叙旧,实际上是在等着见姜兰的儿媳。
她这个儿媳,神秘,从来没在记者面前露过面,有没有这个人 ,还是个未知数。
林夫人倒也不是真想让姜兰难堪,都是好多好友,她想的是,要是没有这么个人,闻彰明还没娶老婆,她再把表侄女引荐一下,说不定闻彰明现在年纪大了,也想着娶个本分的女人过安生日子。
表侄女是不善言辞,还有点结巴,但人漂亮,出身高贵,性子内向,里里外外操持家务是一把好手,谁要是娶了她,一辈子都享福的。
她可怜的表侄女,自从十几年前见过闻彰明,就得了相思病,非他不嫁,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个老姑娘,眼看就要三十五岁了。
虞窗月跟邢肆去见过林研究员,两人一同从包间出来,有说有笑,她瞥见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走廊中间的空地。
邢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闻彰明,深色平驳领西装打着领结,胸前口袋别着折叠整齐的手帕,看样子也是来参加林家酒会的。
他眯了眯眼,没说话,静静地站着,因为此刻闻彰明面前还站着一个女人,低胸礼裙,呼之欲出,浓妆艳抹,甚是娇艳。
林夫人的表侄女,芭蕾舞舞者,曾因美貌一度红遍全网。
虞窗月注视着远处的一男一女,双手毫无意识地攥成拳头,眼神冷冷,两人面对面站着,一高一矮,都穿着礼服,像是结伴而来的。
好啊,闻彰明跟她说最近忙,就是忙着跟别的女人参加宴会。
因为虞知林,她对男人的恶意很大,戴着有色眼镜看所有的男人,只是猜忌,在她眼里就是确凿的事实。
他有别的女人,还答应爷爷照顾她,他就只是为了钱。
表小姐站在闻彰明面前,低着头,双手拧着衣裙,腮红遮不住脸红,像喝醉了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看他一眼,她就晕乎,觉得天旋地转,要是他能跟她交往,她会高兴地发疯。
“你不肯接受我,是......是因为我结巴吗?”
“不是结巴的事。”
“那......那是什么的事?”
“我有妻子。”
表小姐仰望着他,眼里噙着泪,神情宛如林黛玉吃药,轻咬着下唇,心很痛,却无声无息。
走廊另一边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闻彰明余光看到一抹红色身影从楼梯口消失,紧接着浓眉微蹙,眼神黑了一个度。
表小姐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他头也不回地走掉,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步伐稳健,步子迈得很大。
表小姐心碎两半,捂着胸口,心如死灰,他宁愿走楼梯也不跟她同乘电梯,这里可是六十四楼,她的教养,她的学识,不允许她去追闻彰明。
她怕她再纠缠下去,那男人就不是走楼梯,就是走窗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