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百货公司, 她立刻拨通翁嵘俊的电话,那么大的一张海报放到她家的百货公司,让虞知林路过的时候, 好看她的笑话吗,对方几乎是铃声一响就接了起来。
“窗月, 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翁嵘俊很是惊喜,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像是还没睡醒, 他经常昼夜颠倒。
“翁嵘俊, 那本漫画是不是你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困惑:“什么漫画?”
“你别跟我装傻, 除了你, 谁还会搞这种东西, 你是什么意思,分手了出本漫画书, 拿我和你的事当卖点, 你的钱已经够多了,别不知足。”
翁嵘俊现在的身价,少说也有八位数,他怎么会想着不做作家, 去当什么漫画家。
认识他十年, 她都不知道,他在漫画这方面还有这样的天赋, 写小说没有灵感了就转行当漫画家,用亲身经历当噱头,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有画过什么漫画,你知道的, 我写过的每一个字,都要你先过目的。”
他不像是撒谎,虞窗月想了下,说:“苏麦在吗,你去问问她,那本漫画是不是她画的。”
“苏麦?你等一下,我去找她,她就在隔壁房间。”
翁嵘俊放下手机走出房间,来到苏麦门前,虞窗月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声音远了。
短暂的静音后,他的声音再度在手机里响起:“是的,她最近一直在赶稿,今天也是,关在房间里画漫画,我不知道她画的是什么,我也不关心。”
他们只是合租室友,关系没有亲密到互相打听对方的私事,所以他理所当然觉得苏麦画不出他和虞窗月的故事。
苏麦没有画出来,对他们的过往一概不知,她画的是现在,三分写实,七分虚无。
“你现在知道了,跟她谈谈,让她改变男女主的画像。”她声音不悦。
翁嵘俊愣住,原来那本漫画的男女主模样是照着他们两个人画的,他停顿几秒,说:“你没有放下我,是吗?”
作家关注的点就是比较奇怪的,虞窗月跟他认识十年,对他了如指掌,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早有应对。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不想让虞知林看到,他和姚舟经常来百货公司白拿东西记在公司的账单上,他们看到大屏幕上的漫画,就会回家跟爷爷添油加醋的说我的坏话,我不想让爷爷担心我。”
“......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她。”翁嵘俊声音低下去,干涩无力,心很疼,他宁愿她的介意是因为没有放下这段感情。
他还想说什么,虞窗月已经匆匆挂断电话,没有给他再辩解的机会,她不信,他们住在一起,他会不知道苏麦画了这本漫画。
基于前面的几次事,从生病到绝食,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翁嵘俊了,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关于他的任何事,都是为了让她去见他。
见面有什么用,他们不是异地恋,是分手了,断崖式分手,见面只会加剧恨意,不如双方都冷静下来,说不准还能做朋友。
虞窗月回到四合院,客厅还亮着灯,她有些诧异,怎么每天闻彰明都比她先到家,好像一点都不忙,但是看起来又很忙,她有的时候下半夜起床,一摸旁边的床已经没人了,走出卧室看到二楼书房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闻彰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邮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继续专注工作。
餐桌上摆放着晚饭,热乎的,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下班早回来,是为了给她做晚饭。
她摇摇头,这样的想法太自恋了,怎么可能,爷爷又没有花钱雇他当这个家的厨师,再说了,他有洁癖,应该最讨厌厨房这种地方。
做饭,也许只是顺手。
她把礼盒随手放到一旁的矮柜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走到他面前,主动坦白:“最近有本漫画,叫忧郁作家和冷艳编辑,你有听说吗?”
他抬头看她,凝视着她的眼睛,光亮的镜片下是清冷的双眸,没说话。
她继续说:“那个漫画讲的事,跟我半
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借用了我的脸和身材还有穿搭,哦,还有工作。”
她自己说到后面都心虚,借用的东西太多了,她说她不是漫画女主,有点狡辩的意思,她确实不是啊。
他的目光从她微皱的眉头,移动到她轻抿的唇上,还是没有吭声,手指在平板上轻敲一下。
压迫感太强了,她要喘不动气,他就不能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心,她好像永远都猜不透,说不上来是什么缘故,他什么情绪都能收放自如。
“你有没有办法,把京华百货公司一楼大屏幕上的海报换掉,不要再放那本漫画书的宣传海报了,漫画女主那张脸跟我太像了,会让人误会的。”
她嘟嘟嘴,伸手抓着他的胳膊晃啊晃,哀求他的态度,他伸手,摸上她的发顶,揉了下说:“好,我让人连夜撤掉。”
她摆手:“现在都很晚了,不用连夜的,明天一早再找人干活吧,工人们都下班了。”
“我会付给他们加班费。”
他拿起平板,指尖敲了几下屏幕,类似于打字,应该是在跟相关的负责人讲这件事。
为什么说是应该,因为此刻,一楼的巨大屏幕早就换成了别的广告,就在她离开京华百货之后,阿萨就派人去清理了漫画书的海报。
闻彰明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漫画上的女人,同时,他也见过翁嵘俊,在年会那天。
这不是他介不介意的问题,是有人在侵犯京华百货公司大小姐的肖像权,光明正大摆出来,就摆在百货公司一楼,理应严肃处理。
“哦。”
虞窗月双手放在膝盖上,挨着他坐,很是乖巧的样子,她只是在思考,他究竟知不知道有这本漫画书,热度那么高,他竟然不知道,他真的不上网吗。
她一转头,看到他单手摘眼镜,她连忙制止:“等等,你是近视吗?”
“有点。”
他放下手,无框眼镜还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很薄,度数不会超过二百度。
“那你平时怎么不带眼镜?”
“怕有的人觉得我戴的是老花镜。”
“怎么会啊,谁会这么想,反正我不会,我都说,就算你再老一点,我也不介意。”她笑着说,直视他的眼睛。
他忽然问:“不介意什么?”
她说不上话来了,刚才还喋喋不休,像个小麻雀在他旁边,双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还是五零二胶水。
他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他没真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想要的答案,他知道她的意思。
她是说,他能作为丈夫,满足她的一切需求,周围的,自身的,从这个角度讲,她不会介意他的年龄。
对爱情来说呢,她的内心,会不会介意有一个年长的恋人,他已经不年轻了,连容貌也比不上从前,他只有很多很多的钱。
翁嵘俊是她的前男友,交往十年,和她是灵魂伴侣,现在就在北京,离她上班的时候不远的霞公馆住着,与她年龄相仿。
刑肆身份证上是一九九一年,外表看起来,至少比真实年龄,年轻十岁,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自己开律所,职业高尚,为人正直,与他的出身差不多。
他不觉得,虞窗月会真心爱上他,这两个人,她说爱谁,他都不会感到困惑。
虞窗月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他的眼神没看她,垂眼看着平板,但他手里的平板已经熄屏了。
他在看什么,看自己的帅脸吗,不是,他现在一定是在想什么,他不是一个自恋的人,甚至说,他意识不到自己的脸很帅,这是虞窗月这段时间观察出来的结论,
她没少观察他,有时是在他睡着,她趴在床上,侧身盯着他的脸看,感叹女娲真的偏心,怎么能捏出这么好看的男人。
有时是在客厅,他在厨房做饭,她趴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实则是看他,他做饭的样子也好看,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在厨房摆弄锅碗瓢盆都那么优雅,像是在音乐厅的聚光灯下独自弹奏一首钢琴曲。
她不觉得这是喜欢,这是犯花痴,当然她本人是不会这样承认的,恋帅就对了,恋丑,那是疯了。
女人的被窝里,得有点好东西,当人类生活已经够累了,当编辑更累,晚上需要生活的慰藉。
不像院子那只神出鬼没的黑猫,什么事也没有,走屋顶走来走去,等着闻彰明给它投喂食物。
她也尝试喂过那只猫,但是黑猫一见她就跑,不愿意跟她亲近,也许是她太热情了,猫不喜欢热情的人,热情也意味着情绪不稳定。
闻彰明情绪就很稳定,就连在床上,也不会情绪波动很大,他总怕弄疼她,很多时候都是他不尽兴,她已经累晕了。
“我先去洗漱了。”虞窗月从沙发上起身,忽然手腕被他拉住,她扭头,“怎么了?”
“我今晚想睡卧室。”他望着她的眼睛。
她愣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缓缓开口说:“你最近......不是一直睡卧室吗?”
“你上次说,只准我睡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他记得很清楚,算着日子。
虞窗月这才想起来,有这回事,她是这样说的,当时他不是感冒了吗,怕他睡在书房会加重病情,又脸皮薄,不想让他一直睡卧室,就给他说,只许睡三天。
她都忘了,他还记得。
“嗯,那你今晚也睡卧室,我先去洗澡。”
从洗漱,变成了洗澡,算是心照不宣。
闻彰明点下头,松开手,看着她走出客厅,他的目光瞬间落在玄关处的矮柜上,有一个礼盒,像是男装。
她没有拿过来给他,也没有提起,他选择当做自己没看见,不去猜她是送给谁的,总归不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