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句废话, 更没有一个眼神,刑肆一步跨到他面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门口冲进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耳朵上戴着同样的蓝牙耳机, 闻彰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踉跄后退一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后面的两个保镖又退了出去。
“她差点死了, 都是因为你。”刑肆直视他, 声音压得很低。
闻彰明抬起手,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缓慢移动到他的脸上, 挥起拳,同样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你把她藏在这, 用假身份登记入院, 你想做什么?”
刑肆沉默,左脸被拳头打的一片青红,右脸还贴着创可贴,是碎玻璃划伤的伤口。
虞窗月双手撑着床, 艰难地直起身体, 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人打了对方一拳。
她不知道该看谁, 咳嗽了一声:“你们都住手。”
闻彰明立刻走到床边,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在刑肆的注视下, 带她离开病房。
虞窗月盯着他的脸,他的下颚线紧绷着,表情严肃,嘴角渗血,血迹晕开。
“你.......”
她想问他有没有事,他打断她的话:“抱歉。”
诶?
虞窗月摇摇头:“没关系的,你不用跟我说抱歉,是我先骗了你,我刚刚已经想清楚了,我不能这么自私,只有我接管公司,爷爷才能安享晚年,而你,也才能自由。”
“我不需要自由。”
“什么?”她没听清他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小,也许是她食物中毒身体还没好。
“没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见爷爷吗,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愿意接管公司。”
她态度坚决,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睫毛瞬间垂下。
“你现在需要静养,这件事年后再说。”
他竟然改了主意,不再强迫她去签股份转让合同,接任总经理的职位。
只是延迟了几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松懈,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回家。”
他抱着她离开医院,刑肆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攥成拳头,护士看见地上的血,快步跑过来。
“先生,您的手又流血了,我帮您包扎。”
刑肆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缠在手上的纱布,被鲜血浸成红色,血液一滴一滴流下,落在医院地面的白瓷砖上。
虞窗月回到四合院,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做任何事,静静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再跟闻彰明提起食物中毒的事,经历过生死,她彻底明白,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只能靠自己。
是他留在她身边太久了,让她有了错觉,刑肆说的话,她还记得。
她不能再依赖任何人,翁嵘俊,或者闻彰明,或者说刑先生,都不是她能依赖的人。
她会接管公司,成为京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不只是经理,在爷爷死后,她还会是董事长。
年后......很快就过年了,这一天,马上就会到来。
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姜兰并不知道她食物中毒,昨晚给她的手机发了很多信息,催促她前往秦皇岛过年。
她不能去,她要留下来跟爷爷一起过年,虞知林是从来不在家里过年的,他会跟姚舟去国外,如果她也走了,家里就只剩下爷爷和老管家了。
除夕当天,她睡醒,坐在床上捧着手机,想如何拒绝姜兰的邀请,没想到老管家先打来电话。
“大小姐,您身体怎么样了?”
“我好多了。”
“是这样的,董事长过年这几天要回挪威,跟几个昔日老友聚聚,您和闻总,今年过年就不必过来了,家里没人,先生和太太一早就去三亚了。”
“好,我知道了。”
虞窗月挂断电话,攥紧手机,心里纠结,难道要她和闻彰明单独过年吗,不,他应该会去秦皇岛。
之前的每一年,他应该都是跟父母在一起的,所以姜兰今年才会给她发信息,让她也一起去。
他也许没有带她去秦皇岛的打算,毕竟年后......两个人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她从卧室出来,闻彰明坐在客厅喝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他今天不坐飞机去秦皇岛吗,今晚就是除夕夜,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姜兰只有他一个儿子。
“你
什么时候走?“她随口问。
闻彰明抬起眼皮,眸色疑惑,她怎么一大清早就要赶他走,他似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不走。”
他不过问,直接拒绝。
“你不用去秦皇岛吗?”
“我为什么要去秦皇岛。”
“今天是除夕,新年。”她提醒他。
他点了下头:“我知道,我今年不去秦皇岛,留在北京过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回家太吵闹了,很烦,还是在这里安静。”
闻家有很多亲戚,都在秦皇岛,叔叔伯伯婶婶姑姑一大堆,再加上这些人的孩子孙子,有将近一百人。
“吵闹?”虞窗月反问他,觉得这个词不好。
“你想说的是热闹吗,我从来不知道过年热闹是什么样的,跟我妈妈在一起的那些年,从来没有过过新年,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包括除夕这一天。”
“后来跟翁嵘俊认识,新年就是我们两人过,他是个孤儿。”
“现在爷爷和老管家会陪我一起过年,房子太大,人太少,过年这一天,佣人都回家,家里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
闻彰明放下书,默默听她把话说完,没有打断她的话,她又说:“我不怎么跟人提起这些事,听起来像是无痛呻吟。”
“不会。”
“你不喜欢安静,我们就去秦皇岛。”
闻彰明在此之前已经回绝了姜兰,他不知道虞窗月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以为她会讨厌这种热闹的聚会。
“你要带我一起去吗?”她目不转睛看他,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我们年后就要对外宣称正式离婚,你到时候怎么跟他们解释。”
虞窗月想到寻常人家离婚这种事,最怕被亲戚询问,有的人就喜欢刨根问底,非要打探清楚,干涉别人的隐私。
“我有办法。”
“哦。”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点开购买机票,他所说的有办法,就是不解释,也不会把离婚的事告知外人。
他和虞窗月离婚的消息,只有虞知林和百货公司董事会的人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闻家的人,不会听到一点风声。
秦皇岛,闻家。
别墅外,挂着大红灯笼,院子里停放着各种豪车,连成一排,落地窗内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国画,桌子上摆放着古董瓷器。
闻彰明的爷爷,年过九旬,一身暗红色绸缎唐装,拄着乌木镶银的拐杖,精神很好,双目有神。
姜兰端着参茶,放到公公手边的桌子上,她穿着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低挽,耳朵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身上再无其他的珠宝。
在一众穿着当季最新款奢侈品牌衣服,穿戴整套高级珠宝,亮瞎人眼的女眷里,她朴素地格格不入。
她要照顾丈夫,还要照顾公公,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什么奢侈品和时尚新闻。
她刚准备进厨房,催促一下今晚的年夜饭,被人拦下来,跟她打招呼的人是她的弟妹,闻彰明的婶婶。
女人披着昂贵的貂毛披肩,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水头足,透绿,个头大。
她亲热得拉上姜兰的胳膊,带着她往人堆里走:“哎呀,家里那么多佣人,叫一个女佣盯着厨房就好了,你去做什么,平白掉了身份。”
“姐,还是你有福气,守着老爷子,儿子也不在身边,少操多少心。”
“不像我家那三个混小子,说什么要在我身边尽孝,一个个都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我要管他们吃,管他们住。”
姜兰勉强笑了下:“还是你有福气,三个儿子,都在身边。”
婶婶惋惜说:“这养儿子,养得再出众,再能干,要是常年不能在跟前伺候,过年过节的也见不着几面,跟没养似的,心里空落落的,想想也挺没滋味,还不如那些虽寻常但能在身边知冷知热的孩子呢。”
“这大过年的,你也别心里难受,我看你脸色都不好,要不请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姜兰脸色不悦,推开她的手,不愿意跟她多说话。
婶婶不依不饶:“听说彰明还没娶亲呢,你看我家那些个不成器的儿子,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早早结婚,给我生了五个胖孙子,个个活泼机灵。”
“我是说万一啊,要是彰明一直这么忙,顾不上个人问题,或是眼光太高,你也可以放宽心,从我的孙子里挑个伶俐的过继或者培养着嘛,总归都是闻家的血脉,不怕没人继承家业。”
敢情她是想说这件事,长子长孙后继无人,其他的孙子可都惦记着这份家产,拼了命地要孩子,盼着继承公司的好事都落在自家孩子头上。
婶婶的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十五岁,二儿子二十三岁,最小的儿子二十岁,都早早成家,三个儿子生了十几个孙子孙女。
要是有个孩子能过继给闻彰明,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孩子马上变几千亿的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