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彰明回到家时, 走进院子,看到虞窗月正蹲在地上,裹着杏色大衣, 背着一个铆钉黑色皮包,撑着一把伞, 不是淡黄色的 ,也不是黑色的,只是一把粉色的伞, 崭新的。
伞骨边缘吹落着用来固定的细长绳子, 和一颗充当坠子的塑料小豆子。
她正用那根垂下来的绳子, 逗弄着黑猫, 黑猫扑通着去抓, 猫的眼睛像蓝宝石。
他凝视着她, 等到她抬头无意间看到他,她站起来, 猫窜进角落。
“你回来了。”她收起伞, 拍了拍大衣上的浮尘,语气平淡。
闻彰明的视线在她的伞上停留一瞬:“嗯,晚上冷,在院子里做什么。”
“逗猫, 你也看见了。”虞窗月晃了晃手里的伞, “没想到猫很喜欢这把伞,这是我刚买的, 之前家里的伞,都坏了。”
一把没有修好,另一把刑肆用来砸玻璃,也给砸坏了。
她半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看到屋里没开灯,她不愿意进去,驻足在院子里,她无所事事,只是在发呆,他的猫竟然来到了她身边,难得跟她亲近。
“嗯。”闻彰明轻应一声,迈开腿走向屋子里。
两人之间的氛围,说不出得奇怪,白天两人去见过爷爷了,分开进书房,互相不知道爷爷跟对方说了什么,虞窗月只知道,明天一早她就要去公司,老管家会带她过去,是她上任总经理的第一天。
“等等。”
“假设......我是说假设,你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后来又碰到一个你觉得比她更可爱更有趣的人,你会怎么办?”
他在门口停下,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三个呼吸那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这样无聊的假设。
“已经有了心爱的人,还会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愚蠢。”
他开口,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陷入深思。
“为什么这样问?”
“哦,是小安,她刚谈了个男朋友,患得患失,白天问我这个问题,我没想好怎么回答。”
“我想问问你,你都没有过心爱的人,也许你有不一样的看法。”
她只是随口问他,或者说,她在找话题,想要跟他多说几句话。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怎么确信他没有心爱的人......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眸,以为这世上,爱这个字,虚无缥缈,一旦有实感,只用来阐释她的眼睛,她的名字,她的存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熟悉的室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像往常一样,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她觉得客厅好大,那么空荡,好冷,她抬起头看墙上的温度显示仪,二十度,很正常的温度。
暖气是一直开着的,不会冷,也不会跟从前不一样,从家具到温度,没有不同,可她就是感觉不对。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司,我叫了人,中午会来搬东西。”
“搬东西?”
“嗯,爷爷在二环给我买了一套新的公寓,我会搬过去住,离公司近,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也该还给你了。”
“不用。”
他没想过,让她离开,他也没想过,自己要离开,他们可以继续住在一起。
“你之前跟爷爷说,这房子是聘礼,让我住进来,也好做样子给外面的人看,现在不需要了,你该把房子收回去。”
“如果我继续住在这里,不会方便。”
不方便他的生活,也不方便他找新的女人,没有人会一直单身的,都会有个家,他俩无名无份,什么瓜葛也没有,住在一起,不合适。
从前是为了扮演夫妻,现在不需要了,她主动跟爷爷说,她会离开四合院。
她不希望走的人是他,也不希望要离开这句话由他说出口,不如让她说,她心里还会好受些。
闻彰明眸色沉沉,走进厨房倒水,背对着她:“你东西多,搬起来麻烦,如果你想独自生活,我可以搬走。”
“不麻烦,请了搬家公司,就打包一些属于我的东西,这里的家具,我没动过,都是属于你的。”
包括她卧室里的那张床,也是原本就在四合院里的。
闻彰明喝了口水,沉默下来,她什么都想好了,他又能说什么。
“那你......找好新的工作了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爷爷把你推荐到他朋友的公司,做互联网的,前景很好,或者,”
“已经找好了。”他打断她的话,放下水杯。
“是做什么?”
“也是管理层。”
“......那就好。”
她怔了怔,低下头,长睫垂落遮挡着眼底的失落,她好想问问他,新的工作地址是什么,公司的名字,还有老板是谁。
她没有问出口的勇气,问这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知道了工作地址,难道去找他吗,知道了公司的名字,难道要上网去查吗,知道了老板是谁,难道要设法去交好吗。
这些事,太无理,她做不来。
闻彰明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上楼休息。”
虞窗月立刻看向墙上的时间,怎么就十一点多了,她着急,喊他的名字:“闻彰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渐小:“今晚,一起睡卧室吧。”
客厅里静默了半分钟,她尴尬地要用脚趾扣出三室一厅,她怎么能在最后一晚,邀请他去卧室里睡觉。
“我随口说的,你不用......”
为难。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开口:“好。”
卧室的灯光调得很暗,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肌肤相贴,一切都那么熟悉,还没开始,她就哭了。
“弄疼你了吗?”
“不小心磕到手了,我没事,你继续吧。”
她是心疼,不是手疼。
差不多了,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顿了顿:“没有避孕套了?”他记得还有。
“你......你房间里还有吗?”她声音闷闷。
闻彰明回想了几秒:“没有。”
虞窗月双手攥紧身下湿了一片的床单,红了脸:“那......那不用了,今天是安全期。”
闻彰明沉默了下,俯下身,黑眸沉沉凝视着她的脸,吻上她的唇,她疼得眉头一皱。
虞窗月意识有些模糊,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
“我想起来,客厅柜子里有没用完的,我去拿。”
这个家,到处都有避孕套。
他说完,干脆利落起身,她的身体好像被抽空,他抓起睡袍披上,走了出去。
她躺在床上,听到渐远的脚步声,手伸进枕头里,摸到很多铝箔包装,她把抽屉里的避孕套藏起来了。
今天不是安全期,是她的排卵期。
她竟然想着要用一个孩子,留下他,让他不要换工作,不要跟她一刀两断。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沾湿枕头,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幸好上天没有让她的计划成功。
闻彰明并没有去客厅,而是去了楼上,书房里还有避孕套,没有拆封的好几盒,她问他,他撒谎了。
她说,那就不用了,天知道他有多高兴,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他想用孩子,留住一个女人,这个想法,很龌龊。
最后一刻,理智战胜了欲望,他及时止损,他如果真的自私,就好了。
我们这辈子都会纠缠在一起,哪怕是恨,她会留在她身边,恨他一辈子,这又何尝不是白头到老。
他蹲下身,从矮柜的抽屉里拿出两盒未拆封的避孕套,转身离开书房。
虞窗月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迅速将手从枕头下抽回,装作什么也做。
闻彰明脱下睡袍,扔在地上,撕开包装,一切继续。
虞窗月闭上眼,听着身下的声音,双手抓到他的手臂上,只是用指腹压着他的皮肤,没有用指甲划伤他。
她在忍,忍着痛。
他看出她今晚的不一样,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疼就喊出来,我喜欢你的声音。”
她闷哼一声,吃痛地声音再也忍不住,从嗓子里冒出来,嫣红的唇覆着一层水光,亮闪闪的。
......
次日清晨,她被闹钟声吵醒,半梦半醒想起来今天要跟老管家一起去公司,是她上任总经理的第一天。
她踩上拖鞋,下床,来到客厅,看到在厨房里做早餐的男人。
月白色的衬衣和深黑色西裤,系着浅灰色的围裙,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上,袖口的宝石纽扣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像往常一样。
她站在客厅,盯着他看了许久,他转身,看到她,没有意外,早就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端着两盘单面煎蛋吐司面包,放到餐桌上。
又倒了两杯牛奶:“牛奶热过了。”
“嗯。”她拉开椅子坐下,细嚼慢咽吃早餐。
老管家发来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到公司,她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我先走了。”她擦擦嘴,放下半杯牛奶,火急火燎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闻彰明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三明治,动作一顿,目光看向她,她消失在朱红大门外,和从前的每一天上班没什么区别。
他知道,她这次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中午搬家公司的人就会来搬走属于她的东西,他随后离开,桌子上还放着一半三明治和一整杯牛奶。
他去集团了,下班估计要晚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