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 我们虞总真的去香港处理紧急事务,目前不在公司,贷款的事情, 一定有误会,请等虞总回来。”
阿茂站在百货公司门口, 一个人堵住几个大汉,为首的是一个剃平头,凶巴巴的中年男人, 脖子上挂着一串大金链子, 手里盘着俩核桃, 自称是什么贷款公司的老板。
男人不耐烦一挥手, 打断他:“少他爹废话, 白纸黑字的合同, 抵押的是你们京华百货的固定资产,逾期三天了, 连个屁都没有, 我今天不见到钱,这事儿没完。”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进去看看,姓虞的是不是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阿茂被推了一把, 后背撞在墙上, 忍痛站直,张开双臂, 挡在他们面前:“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商场,虞总回来一定会处理的。”
“处理个屁,把这小子拉开, 门给我砸了,看看咱们要找的人是不是藏在里面。”
手下上前,轻而易举制服阿茂,将他按在墙上,另一个人抡起棍子,一棍子打碎玻璃旋转门。
商场里的员工吓得缩在店里,不敢探头,也不敢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顾客纷纷跑出去,有人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和视频,这群人一闹,谁敢再来这个商场买东西。
阿茂眼睁睁看着这群人闯进去,他一个人怎么应对,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个电话号码。
“姐,救命啊。”
“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京华百货公司要债,说虞总跟人家借了钱,拿公司做抵押贷款。”
“虞总现在也不在公司里,”
......
会议室大门紧闭,阿萨站在门外,脸色焦急,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了下门,推开一道门缝,悄悄进去。
她来到闻彰明身边,弯下腰,用手挡住嘴唇,小声说:“老板,京华百货公司出事了,虞小姐的助理阿茂紧急求助,有贷款公司的人带了七八个打手冲了上去,又砸又抢。”
阿萨说完,放下手,静静等他起身,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提到虞小姐的名字,老板总会放下重要的事,先处理虞小姐的事。
这次,闻彰明好像没听到,目光看着前面的视频会议,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
他开口,跟会议里的人交谈,说的是法语。
阿萨愣住了,迟迟没有站直身体,会议室里没人看她,包括老板,都把她当透明人。
“老板......”她想确认,她刚才究竟有没有开口说话,是她没说,还是老板装作没听见,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点小事,需要打算我的会议吗?”男人一开口,声音冰冷。
阿萨无措地眨动一下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反问:“虞小姐的事是小事吗?”
“你问我?”闻彰明视线从屏幕移动到她的脸色,他明显不高兴了。
阿萨心里一凉,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立刻低下头:“......不敢。”
“出去,不要再进来打扰我,没有下次。”
他态度冷漠,京华百货跟他没关系,虞窗月也跟他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去管这个女人的麻烦事。
“是,抱歉,老板。”阿萨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脚步僵硬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重新合上,她靠在墙壁上,拿出手机给阿茂回信息。
“老板在开重要会议,暂时无暇顾及,你注意安全,尽快离开。”
阿茂看到这条信息到时候,站在七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带着两个保安,挡在一群打手面前。
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想到,闻总竟然不管,来上班前,阿萨不是这么跟他说的,阿萨说,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知闻总,闻总会处理。
他心碎一地,只能硬着头皮跟这群泼皮无赖周旋。
办公室的门被踹开,里面空无一人,阿茂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差点吐出一口血。
“真不在,怕不是卷钱跑了吧。”
“小子,你说,怎么办?”
男人啐了一口,抓起他的衣领,眼神凶狠,阿茂立刻说:“请您再宽限几天,虞总很快就回来了。”
“老子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你们总经理跑了,那就拿这里的东西抵债。”
他朝着旁边的一个打手抬了抬下巴,“砸,值钱的不值钱的,全部给我砸了,我今天到要看看,这里还有没有能管事的了。”
打手应声,抡起棍子朝旁边的花瓶砸过去。
阿茂大喊:“不要砸,那是我们虞总最喜欢的花瓶,刚买的,国内就这么一只。”
打手的棍子举高,落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接住,打手用力抓住棍子,木棍脱手掉在地上。
“闻总!”阿茂跑到他面前,他看了眼阿茂脸上的伤,对一旁的阿萨说,“带他去医院。”
阿萨拽走阿茂,放贷款的男人认出闻彰明,脸色瞬间变了变,气势明显弱了。
“闻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和这家百货公司有点小纠纷,到这里处理一下,没想到这家百货公司的总经理提前知道消息,躲起来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吓唬吓唬他们,这年头要账不好要,您是知道的。”
闻彰明目光落在他的脸色,语气平淡:“我给她做担保。”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欠你的钱,她不还,我来还,她还不上,我负责,听明白了吗?”
男人脸上的横肉颤动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这话不像是商量,像是命令。
闻彰明的背后是整个闻鼎集团,他根本得罪不起,看来今天是踢到铁板上了。
“您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必须给,既然是您担保,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尽快把钱还给我的。”
男人咬了咬牙,笑容难看,瞥一眼旁边的打手,“还愣着干什么,走。”
阿茂处理完伤口回来,脸上贴着三四个创可贴,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松了一口气,赶紧来到闻彰明面前说:“谢谢您,真是太感谢您了,今天要不是您及时赶到,这间办公室肯定保不住了。”
“公司不能没有您的照顾,虞小姐也不能没有您。”
他奉承闻彰明,只是想抱住这棵大树,有闻鼎集团给京华百货当后台,谁还敢到这里来闹事。
闻彰明眼底掀起波澜,撇了他一眼,面不改色说:“你今天表现的不错,去找阿萨领奖金。”
阿茂眼睛一亮,站得笔直,脸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谢谢闻总。”
今晚的香港,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风一吹就会改变方向的毛毛雨,打伞多余,不打伞淋湿头发。
一栋老房子,门前挂着举办丧事用的白布,姚舟站在屋檐下,语气刻薄:“虞窗月,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外婆的在天之灵不想看见你,要不是你,姨妈怎么会那么早去世,你就是个扫把星,是你杀死了姨妈。”
虞窗月站在雨地里,湿发凌乱,清丽无妆,脚边是她的手提包和外套,是被人扔出来的。
“妈妈是生病去世的,如果我杀了人,警察早就把我抓走了,姚舟,你血口喷人也要有个底线,”
她怎么会害死何慧蓉,她讨厌何慧蓉,怨恨何慧蓉,却没想过要何慧蓉死。
爱和恨是可以共存的,不会相互抵消。
旁边的亲戚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是冷漠和嫌弃,他们认识姚舟,却不认识虞窗月,姚舟才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孙女,她,只是一个外人。
姚舟拿出一份文件,展开,在她面前扬了扬:“少废话,现在这房子的合法继承人是我,我有权决定谁留谁走,这里不欢迎你,滚开。”
虞窗月冻得瑟瑟发抖,捡起地上的手提包和外套,转身离开这栋老房子,她回望一眼,还能看到外婆在门口站着,一脸怜爱地看着她。
外婆已经不在了,这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她准备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雨夜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从她身边飞速开过去。
走了没几步,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抓紧手提包,心跳加速,脸色更白了。
难道是虞知林的人,追她都追到香港来了,非得要她死才善罢甘休。
她加快脚步,忽然停下,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防狼喷雾。
几步外,是一个戴着兜帽,身形瘦削的男孩,年纪十六七岁,低着头走路,被她突然回头吓了一跳。
她稍松了口气,不是虞知林雇来的杀手,他不会花钱找一个未成年人办事。
虞窗月转回头,还没继续往前走,男孩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抢走她手里的包。
“啊,你干什么!”她尖叫,抓住包带,两人争夺,男孩力气更大,把她推倒在地,拿着她的包,转身就跑。
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厉害,手掌也擦破了皮,雨水混着鲜血,伤口疼得她手抖。
看看周围,哪里还有抢劫她的男孩的影子,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坏了,手机和钱包都在手提包里,她的衣服口袋里只有一包湿巾。
雨下个不停,细小的雨滴,迎着月光看,像是在天地之间织成一张大网,她窘迫地喘不动气。
突然,正对着的她的昏暗小巷里,传出人和人打斗的声音,她清楚地听到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