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窗月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室内是环海玻璃幕墙,两侧一排一排纯白的座椅。
走到圣坛前,望着洁白的花束, 她想过无数次,要在这里举办婚礼。
北海道的教堂婚礼, 是她梦寐以求的,据说每一场婚礼结束,都会有很多花瓣从四面飘来。
“考虑在这里举办婚礼吗, 女士, 最近还有可以预约的日期。”
神父捧着一本书, 走过来, 用蹩脚的中文跟她打招呼。
虞窗月态度谦和, 微微颔首:“不用了, 谢谢您。”
一对年轻的日本少男少女从门口进来,少女看到虞窗月, 惊呼不已:“是之前在寺院里遇到那个漂亮姐姐。”
她太漂亮了, 标志的长相,很有特点,不会有跟她相似的美女。
“姐姐!”
少女松开男友的手臂,小跑过去, 来到虞窗月身边, 因为跟她重逢而感到激动,特别是在这样神圣的地方。
“你是?”虞窗月并不记得她。
“在寺院, 我们见过的,在洗手池旁边,你和一个大哥哥在洗手,我和健太君等在你们后面。”
虞窗月依稀好像有点印象, 温柔地笑起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少女用力点头:“我也是,我和健太君今天是来确认婚礼场地的 ,教堂的人打电话给我们,表示刚刚空出来一个档期,就在下周三,我们赶紧过来预定,担心被别人抢走了。”
“不会的。”虞窗月语气平和,“恭喜你们,祝你们永远幸福。”
她转身离开,神父从圣坛一侧走出来,突然喊她:“女士,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神父?”
神父走近了些,仔细端详她的面容,语气温和:“女士,您真的确定要取消婚礼吗,预约到一个喜欢的日期不容易。”
虞窗月更疑惑了:“我没有预定过婚礼,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的,我见过您的照片,不然刚才也不会问您,还需不需要预约新的日期。”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之前是一位先生打来电话跟我们联系的。”神父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虞窗月像是一下被定住了,茫然无措,谁定了婚礼,要跟她举办婚礼。
“预约教堂婚礼的人是叫翁嵘俊吗?”
如果是翁嵘俊,一切就能说通了,他知道她梦中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从十六七岁,就开始规划未来,这个教堂是她最喜欢的。
怎料神父摇头,清楚表示:“不是,是一位姓闻的先生。”
虞窗月喊不出内心的名字,挣扎许久,才缓缓开口:“......闻彰明?”
神父点头:“是的,预约表上填写的正是这个名字,我还知道您的名字,您是虞女士。”
“闻先生多次打电话来确认婚礼场地,他选的是下周三的档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忽然打来电话取消了,很突然。”
虞窗月垂着眼睛,睫毛上浮现水光,她的睫毛纤长浓密,没有人看到她此刻是什么眼神。
他想过跟她举办婚礼,成为真正的夫妻。
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没有提过一个字,她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现在也取消了,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意思,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她和他,只是两条平行的直线,受到波动,不小心偏移交叉在一起,只有一个点的时间,很快就分叉,相距越来越远,不会再重合。
“小姐,你们是......决定延期举办婚礼了吗,如果是,现在还可以预约半年后的日期。”神父继续问。
虞窗月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我们不会举办婚礼了。”
少女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失落的脸上忽然出现笑容,惊呼:“你们已经在其他地方举办过婚礼了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兴奋,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少男,证明她一直坚信的没错:“健太君,你看,我就说吧,只要用寺院的山泉水洗过手的恋人,就一定可以修成正果。”
虞窗月一愣,抬起眼:“什么意思?”
少女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难道姐姐不知道吗,寺院里洗手用的水是被神明祝福过的水,只要是恋人,一起用那里的水洗手,就可以白头到老,寺院的人跟姐姐的男友说这个习俗,我路过偷听到的。”
虞窗月想起闻彰明莫名其妙拉她去用凉水洗手,用长柄勺舀起山泉水浇在两人的手上,从他的指缝流到她的手心。
她以为是很无聊的举动,他不是个迷信的人,连抽签抽到连续的凶签都不信,竟然会信这个。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临走前,神父拿出一个素白棉布包裹的方盒,双手递给她:“女士,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
“是闻先生留在这里的,如果不是给您的,还请您帮教堂转交给他。”
虞窗月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没有立刻打开,轻声道谢,然后转身走出教堂。
回到结子小姐的寿司店,已经是傍晚,她随手把带回来的布包放到桌子上。
结子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米饭团,从后厨走出来,看到桌子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虞窗月回看一眼布包,随口说:“没什么,好像是拼图。”
她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把布包弄开了,里面露出方盒的包装,是拼图。
“我可以看看吗?”结子拿起布包,里面已经有散落的拼块。
虞窗月点头:“嗯。”
她拉开门,回到借住的房间换衣服,结子在外面的桌前坐下,打开拼图,一片一片拼凑。
这个拼图,如果她没猜错,是去年国际玩具设计大赛的获奖作品,拼图拼好会是一封信。
她很用心把拼图拼成完整的一大块,上面是中文,她虽然会说中文,但是字认不全。
结子抱起拼图,跌跌撞撞跑到虞窗月休息的房间,一把拉开门,激动地说:“这不是拼图,是遗嘱。”
虞窗月坐在地上,刚穿好家居服,还在整理胸前的扣子,扭头看她。
结子将拼图底板举到她面前,脸上是震惊的表情:“这上面写着,他将所有私人财产都给了你,邮轮金矿,私人岛屿和庄园,还有珠宝名表,名车豪宅。”
“他是不是得了绝症要死了?”
结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没有人会轻易立遗嘱的,谁都不会用这种事诅咒自己。
姜伯母一共就两个儿子,大儿子意外去世,只剩下闻彰明,如果闻彰明再有个三长两短,姜伯母怎么办。
结子情绪失控,手中的拼图,散落一地,虞窗月连滚带爬捡起地上的拼图碎片。
是有字......
她来不及把拼图重新拼好,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给远在北京的阿萨。
阿萨是闻彰明的秘书,一定知道这件事。
电话很快接通,阿萨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被吵醒的,还是尽量保持职业规范。
“您好,我是阿萨。”
虞窗月没空跟她寒暄,声音支离破碎:“闻彰明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阿萨眼睛睁大,听到虞窗月的声音瞬间清醒,虞小姐竟然给她打电话了。
“老板......病了。”
果然跟结子猜的一样,虞窗月匆匆挂断电话,看向站在一旁的闻结子:“我要回国,今晚就走。”
结子已经冲进房间,拉开衣柜:“我帮你收拾行李。”她手忙脚乱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用日语絮絮叨叨念什么,像是祈祷。
已经是凌晨了,虞窗月拖着行李箱,飞快跑向值机柜台。
值机员抬头,职业微笑:“女士,请问有托运吗?”
“没有,只有一个登机箱,最快的航班去往北京,越快越好。”虞窗月迅速把护照和手机塞进台面。
值机员敲击键盘:“最快的一班航班是三十分钟后,您现在过安检完全来得及。”
虞窗月接过登机牌,紧紧拿在手里:“谢谢。”
她转身,冲向安检口,凌晨的航班,价格便宜,人也不少,她在大厅里横冲直撞,意料之中被人撞到。
行李箱掉在地上,拉链破开,里面的衣物掉落出来,握在手里的手机和登机牌,身份证以及护照,全部从天上划过一个抛物线,掉落的到处都是。
她胡乱把地上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拉着行李箱就往登机口的方向跑去,安检员喊住她:“等等女士,你的手机。”
她又拖着行李箱,折返回去接过手机:“谢谢,谢谢。”
她慌慌张张,路过的人都看纷纷看向她,小声嘀咕:“出什么事了,好像是中国人。”
虞窗月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行李箱在地面上摩擦的响动,她一边担心行李箱彻底坏掉,一边担心自己赶不上飞机。
好不容易来到登机口,排起长长的队伍,等排到她,她翻找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登机牌。
坏了,是丢在刚才的大厅了。
她赶紧把行李箱放到一旁,跑回去找登机牌,急得脸色发白,她想立刻马上见到闻彰明,一刻也等不了。
外婆去世,爷爷病重,她只剩下他,他不是说,会一直做她的家人吗,那就不要丢下她。
等她找到登机牌,再次返回登机口,舱门已经关闭。
“拜托,请让我进去,我必须立刻回北京,我有很要紧的事。”
地勤空姐:“抱歉,女士,机舱门已经关闭,建议您改签航班。”
“可是我就在这里,飞机还没有起飞......”
“女士,我真的非常理解您着急的心情,但舱门关闭,所有飞行安全检查程序已经启动,为了全体乘客的安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在此开启,希望您能理解。”
虞窗月绝望,她拿出手机,手机的屏幕碎得很严重,天气显示,未来几天都有暴雪。
“下一班,要等多久?”
“最快的改签是今天上午十点,经停首尔,到达北京是明天晚上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