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曲通幽是真的没法猜, 因为这个谶诡是突然冒出来的,她从未使用过,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倒是师寂明, 早早就开始用这玩意儿伪装成心理测试题骗人签约了。
可没想到, 师寂明却也说:“我不知道。”
“我所使用的只是最基础的约定, 需要本人签下名字, 订立的也都是一些浅显条款。至于你说的那种情况……对不起, 我没有家人, 也不知道血缘能否成为一种契约。”
曲通幽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是我的错, 不该事事都烦你。你也别担心, 就算我的猜测是真的,这契约也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 看来对人也没什么害处。”
就算有, 那也是那些不孝子的, 跟他们这种正常人没什么关系。
祭拜完姥姥以后, 夏璇的精神好像好了很多,后面曲通幽也暗自留心了同样喝过汤的姚奶奶和自己亲爹, 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
倒是初七的时候, 尹修景给她打了个电话, 说是自己已经准备出院了。
“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曲通幽问。
“应该差不多了吧,我现在也没见过我弟弟了, 再说……就算是再见到,医生也没什么办法啊。”
这是实话。曲通幽便问道:“那你是需要我去帮忙吗?”
尹修景也不跟她客气:“可不是这意思吗?我爸妈在外地休养,住院的事我都没敢告诉他们。出门在外靠朋友, 现在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曲通幽:“……”
师寂明冷哼一声。
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他就是吓到了,身上没半点伤病, 还使唤起她来了。
“那行……”她顶着脑海里突然更频繁的冷笑答应道,“明天……”
压力再大,第二天曲通幽还是来到了医院,尹修景收拾行李,她就帮着跑跑手续。
一边跑,还要一边安抚昨天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的师医生。
“呵,若我没记错,这人的朋友也不少吧?这等体力活,为什么偏偏找你一个女子帮忙?”
“他们工作多忙啊,我一个放假的学生肯定比他们有空嘛。你不要这么小心眼。”
“……我不是容不下他。只是觉得那人不太对……”
他这么一说,曲通幽顿时就警惕起来:“怎么回事,你怀疑他是鬼假扮的?”
“倒也不是,但……”
“我都收拾好了,你这边怎么样?”
师寂明话没说完,已经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
尹修景站在楼梯口,看起来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深灰色大衣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贴身黑色线衣,秋冬的色系却让他穿出了一种好像在盛夏的勃勃生气。
“差不多了,等一个签字单就好。”
“给我吧,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尹修景走到了她身边,曲通幽偷偷打量着他。她甚至不惜张开了【镜】,可里面什么都没照出来,至少说明尹修景确实不是鬼假扮的。
两人拿单据,交谈着回病房,一路上他说话都没露出不对来。曲通幽搬了个脚凳,抬手想去拿尹修景放在柜子上的行李,也被他拦住:“给我吧,这种体力活哪用得到你。”
他连凳子都不用,抬手就够到了柜子最上层。病房里暖气更足,男人脱了外套,伸手的时候显露出流畅的腰线和半截紧实有力的小臂肌肉。
曲通幽盯着他的背影,在看到无意卷起的袖子时瞳孔猛地扩大了一圈。
“好了,走吧。”
尹修景提着行李转身,却看到女生仍然坐着不动,只是目光格外幽深地盯着他。
“尹警官。”她开口道,“我发现你好像变白了些。”
他一愣,哈哈笑道:“在医院捂了十几天,可不是要变白了点。”
“是吗?”她站起来慢慢靠近了他,“那……这里是什么?”
她猝不及防伸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小臂。手指深深嵌入肌肉,拇指正好压住一截深色和浅色皮肤的交界线。
男人的肤色确实在这段时间的室内休养中变得白了些,但只有手臂上这一段是更深的小麦色。皮肤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弯月状疤痕。
尹修景说过,他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伤疤,但是在经历了尸池分解的事情之后不见了。现在,那一段消失的手臂赫然出现在面前男人的身上。
曲通幽握着他的手臂,眼神锋利如刀:“你根本不是尹修景。你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尹修明!”
那人任由她抓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让曲通幽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可突然间,他脸上坚冰一样的表情突然融化,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哎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愧是我哥选中的人,果然是有本事的。”
四目相对,确认对方都没有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意思,两人便有默契地找了地方坐下来。
“尹修景在哪里?”曲通幽问。
“在更安全的地方。”
“那是哪里?”
“我在那边的住处。”
曲通幽:“……”
她默默盯着尹修明,慢吞吞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那边的世界妖魔鬼怪横行,应该是比这里更危险吧?”
尹修明本来悠闲点着扶手的动作一顿,稍有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对你哥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以后你哥和你家里人有多担心?你就是这么对他的?”明明尹修明的年纪比她还大几岁,可曲通幽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严厉。
尹修明坐正了身子,面容严肃中又带着深深的悲伤和无奈:“我也是没有办法。因为那边的东西……盯上他了。”
曲通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什么意思?那些东西是盯上了尹修景,还是……盯上了这边的世界?”
虽然她现在已经发现了不少从那边世界过来的鬼怪,但是少量渗透和“盯上”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目前应该是只盯上了我哥,说起来,这还是因为我的原因。”
尹修明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失踪的那一年才14岁,那天下大雨,我跟平时一样去上辅导班。我穿过了一条地下隧道,那也是我经常走的路,虽然说因为下雨里面有积水,但水不深,隧道也只有30米左右,可是我打着伞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隧道那一头已经变了个样子。”
“你就是那样穿越到异世界了?”
“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那是异世界的。因为那边有很多地方和我们这里很相似,城市建造也差不多……”
曲通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和我们这里很相似?包括年份和科技发展水平吗?”
“年份差一点,那边是九十年代,但是很奇怪的是,科技和经济发展水平居然和我们这边差不多了。”
九十年代,就是梦世界师寂明做心理医生的那些年。
但这显然不正常,因为她梦到尹修明偷佛头的时候,明显是在梦世界的战争年代!他是怎么在那个世界里又回到过去的?
曲通幽压抑住内心层出不穷的疑惑,继续不动声色打探:“后来呢?你就一直待在那边吗?”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虽然穿越了,但这边和咱们的世界差不多,我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估计也是行的。可是那天晚上,我……我看到了一个鬼,它应该是来复仇的,把一个男人撕得粉碎。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和我们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这边有鬼,而且很多都是不辨善恶的厉鬼,一不小心就会死。我不能死,我还想回家见见我的父母和我哥,于是我就想着,既然有鬼,肯定也会有玄门中人。只要我能找到他们,拜师学艺,也许就能找到回来的办法了呢?”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运气好,凭借着自己的初中知识考到了一个工厂里,那家厂子里带我的师傅叫祁前进,我偶然发现,他所在的家族居然是个玄门世家。”
曲通幽瞳孔地震:“你说什么?他叫祁前进?!”
“对,你听过这个名字?”
“……”
何止是听过,她还知道这人曾用名祁远山,他的亲生母亲是一个乡村农妇,被买入府中生下了他,还学了一点玄学手段离开了。现在……应该是正跟在遥空身后。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那边世界事情的?”曲通幽似笑非笑回答。
尹修明看她一眼,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跟着祁哥学了点本事,本来是想要拜他为师的,可他拒绝了,说是他们祁家现在已经远离这些东西了,教我这些也只是觉得我有缘,能有点防身的本事。而我后来也离开了那个工厂,开始去寻找离开那个世界的办法。”
“祁前进教给你的东西能穿越时空?”曲通幽有点不可思议。
“那要看是谁用了。他们家传的手段,是与土地签订契约,只要完成土地的要求,就能借用土地的力量,用出那些玄门手段。我当时就突发奇想,既然能和土地签订契约,那我为什么不能跟我们这边世界的土地签订契约呢?毕竟,我本来就是这边的人啊。我试了一下,然后居然就成功了。”尹修明有些得意地说。
“我还是不太明白,要怎么和土地签订契约?要多大的土地?随便哪块地都行吗?”
尹修明苦恼地抓了抓头,他想了半天措辞,解释道:“这么说吧,在祁家的传承里面,我们脚下大地是有灵的。就跟我们古文里面说的‘后土’一样。只是有的土地灵气充足,有的就已经死了。签订契约首先要寻找一片有灵的地,这片地还要同时承认你是它上面承载的灵,就像母亲和孩子的关系一样。所以我在那个世界根本没有可以签订契约的条件,只有这边才肯承认我。我捕捉到了那一点联系,成功获得了这边土地之灵的承认。她要我帮忙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就是一些历史悠久的文物,所以,我可以以一种特殊的形式短暂回到这边的世界,回到文物丢失的那个事件,帮它夺回文物。”
这个赛道虽然小众了点,但确实跟她的梦对上了。寻找佛头也许就是他旅程中的其中一站。
“那你说的,尹修景因为你被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事情就有点麻烦了。不知道你听说过交感性眼炎吗?”
曲通幽:?
不是,这怎么又跟疾病扯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