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旅游业兴起, 野鹿谷是东源省重点扶持的旅游景点。
官方宣传中,野鹿谷的名字来源于当地乡村信奉的一位鹿神。相传几百年前,天下大乱, 一个村子的百姓逃荒到这里, 食水俱尽, 就在大家都在等死的时候, 山坡上突然出现了一头野鹿, 它带领着奄奄一息的村民们找到了一处风景秀丽水草丰美的山谷, 这里到处都是肥沃的土地和甘甜的野果, 村民们在这里活了下来, 繁衍生息,最终发展成了现在的鹿州市。
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已经不可考, 但这个传说确实吸引来了不少游客, 游客一多, 就容易出事。
“95年的时候吧, 野鹿谷那边的特色就是跨年仪式,那天也是来了好多外地人, 有情侣, 也有一家子出来玩的, 到了零点大家都开始倒数,突然就有人大喊起来, 说是小孩丢了。当时报警了,景区的人也帮着找,可还是没找到, 好长一段时间景区的人气都不行了。”
“你说的小孩找家里人就是在这事情发生之后吗?”
“对,也就一年以后,游客来来回回, 都快忘了这事了,野鹿谷继续办跨年活动。到了倒数结束,有人就说自己刚才看到了一个小孩子,到处问有没有人看到他妈妈,这么一问才发现,当时一大半的人都被问过,因为去年才出了丢孩子的事,景区赶紧盘问,一查才知道,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来玩……”
“所以就有人说,是那个失踪的孩子回来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不是咒人家死吗!反正这事就被人知道了,往后每一年,总有人说看到小孩。不过因为那小孩也就是问问看到他妈了没,挺可怜的,也没人请大师什么的。不过要我说,这事就是他们博关注呢!那鬼都是怕人的,每年野鹿谷那么多人,它怎么敢出来的?都是年轻人想要引人注意……”
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着,师寂明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曲通幽提出了疑问:“这传说跟孔沁遇到的事也对不上啊。孔沁是八点多发现的不对劲,跟零点差很远啊。”
“也没有小孩子。”师寂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看来,那边的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啊。”
师寂明乘坐的这辆车和孔沁他们乘坐的是同一辆,晚上八点二十七分,客车在寿城服务区停下,司机下车补充物资,车上也有乘客下来休息上厕所。
师寂明也下了车,沿着孔沁描述的方向走向厕所,再原路返回。他沿路一直注意观察着周围的景物,但一直到重新回到客车旁边,都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还是那辆车。”师寂明上车看了一眼就又下来了,站在车尾僻静处说道。
“我也没看出什么。硬要说的话……这里的商店里好像有很多鹿角的装饰?”曲通幽说。
“这是景区的特色。”师寂明解释道,“东源省为了促进游客消费,在很多纪念品上面都设计了野鹿的符号。不过你说得也有可能,这些符号说不定也代表着某种东西……”
话没说完,两人都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客车的边上一闪而过。
师寂明几乎是瞬间闪现到客车侧面,吓到了靠着车聊天的两个司机。他彬彬有礼道歉:“不好意思,不过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小孩子往这边跑过来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
“没有啊,哪来的小鬼哦?车要开了,后生你赶紧上车,不然一会儿把你落下了。”
师寂明又仔细看了他们一会儿,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回去。”
“你说什么小孩?我刚才看到的好像是一只狐狸过去……”
“是在诈他们。你看到他们刚才的表情了吗?恐惧、隐瞒,他们明显知道野鹿谷的小孩失踪另有隐情,但却不对外说。他们还很惊讶,看来那小孩子不该出现在这个服务区。不过还是要去野鹿谷看一下才知道了……”
师寂明自言自语着,已经陷入了沉思。倒是曲通幽还在看着刚才那道影子消失的地方。
又是狐狸……是巧合,还是这里也跟当初的野狐仙有点关系?
服务区停靠后的客车还是那辆车,一路顺利抵达野鹿谷,正好是晚上十点半。
因为不是跨年,这里的夜晚活动没那么热闹,师寂明把整个野鹿谷开放场地逛了一圈也没花多久。
“有阴气,但都是很久远的。每一片土地都会有死在上面的人。”
“和服务区一样,很多纪念品商店,主题都是鹿,景区中央也有一个十几米高的鹿的雕像,一个月前跨年的装饰彩灯还没摘掉,挺有气氛的。”
“至于小孩子……嗯?”
师寂明突然抬起头,朝着那鹿的雕像头顶看去。这是一头雄鹿,有着笔架一样宽大的鹿角,只有他们能看到,鹿角的尖端慢慢有阴气凝聚。这阴气是凭空出现的,像是露水一样一点点凝结在鹿角上。
阴气渐渐有了形态,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模样。
他的身体被贯穿,像是战利品一样被昂首挺胸的雄鹿顶在角上,鲜血滴滴答答顺着雕塑流下来,在半空中的时候又化作阴气消失。
小孩的眼睛半睁半合着,无神地注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一个年轻女人好像是走累了,在雕像下面歇息,突然间她抬手摸了下额头,又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鹿雕,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诶,好像下雨了啊。”她对身边的朋友说。
“哪下雨了?你看月亮还在呢。”
“可刚才有水滴到我头上了,你看……哎?怎么没了?”
“别是鸟屎吧哈哈哈哈。”
那不是水,而是一滴没有完全变成阴气的血液。
不知为什么,这一滴鲜血以实体落了下去,鹿角上小孩的眼睛也突然睁大,看向了那个还茫然无知的女人。一缕乳白色的气体从女人身上冒出来,钻进了被贯穿身体的小孩体内。
他的身体好像是凝实了一点,目光闪烁了一下,又消失在鹿角上。
“那是走丢的那个小孩吗?他真的已经死了?”
“不知道,但是那个女人刚才丧失了一丝生气。”
“你是说,那个小鬼在窃取活人生气?”曲通幽惊讶地问。
“应该是,但这种窃取很轻微,那个女人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倒霉一点,但不会影响寿命。而且她是游客,几年内可能都只会被摄取一次生气。理论上来说,这种窃取对她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如果很多人窃取一缕生气,那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嗯,他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凝实,渐渐地普通人也可以看到他了。就好像每年跨年的时候,都有人看到小孩子问路一样。可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伤害过别人,也许,他只是想让别人看到他?”
听到曲通幽的分析,师寂明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对,我该去查一下当年失踪男孩的事情。”
野鹿谷景区没有提供其他线索。他们第二天还去了寿城县,周明玉老家的那个村庄早就已经空无一人,家家大门紧闭,师寂明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
“这家有人回来过。你看,有新鲜的脚印,最多不超过一年。”
他推开已经摇摇欲坠的门走了进去,这房子已经废弃多年了。那新鲜的脚印凌乱地分布在各个房间里,最后师寂明在堂屋的柜子上看到了一个玻璃相框,里面的照片被拿走了,但玻璃表面有一个和脚印一样新鲜的指纹。
“你有警察朋友吗?可以去查查这个指纹。”
“没有,但我有个猜测,可以先去……”
师寂明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白色的雾涌起来,曲通幽还来不及错愕,转瞬雾气又消散,她又出现在师寂明的诊所里面。
“师医生,你帮帮我,我好像真的遇到鬼了,它……昨天我在学校上自习,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了。但那是白天,大白天啊!我听到走廊里有声音,像是脚步声,可是更……拖拉,更像是有人在走廊上爬!我害怕极了,也不敢出去,在教室里一声都不敢出。那声音靠近了,我看到外面的走廊灯一盏盏熄灭,可那是白天啊!走廊上有窗户,就算是灯灭了也该是亮的,可我就看到外面的灯黑了。那声音最后停在我那间教室门外。我一直低头祈祷它赶快走,可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只眼睛,和我对上视线后它突然就爆开了!那些东西……黏糊糊的,凉冰冰的,可能是眼睛里面的那些东西,全都喷在了我身上!”
孔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看起来要崩溃了。师寂明却一副完全没有同理心的样子,问道:“那些东西你有带过来吗?”
“不……不见了,我在自习室吓昏过去了,是后面来上自习的学生把我喊醒的,醒来后就都不见了。”
“也就是说,这些可能是你身上的幻觉。”
“是有鬼啊!那东西……我记得很清楚!外面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书桌里有东西爆开!触感我都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