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力峰, 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实男人。可实际上背后赌博,打老婆,还喜欢偷窥学校里的漂亮女学生。
曲通幽看到的画面里, 有他故意走到楼梯下面抬头偷窥穿裙子的女生裙底的, 有他假装打扫女卫生间在隔间角落里装摄像头的, 甚至还有他躲在图书馆角落里, 一边看着对面的女生一边在桌子下面打手枪的……
白雾展现出的是他以前做过的事情, 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确认完就一股脑钻进了老贾的身体里, 那些画面也消失不见了。
老贾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曲通幽却知道,他这是走上了赌博、卖偷拍视频, 最后被自己的欲望攫取最后一丝生机的死路。
原来那致死的东西, 是从董岩死亡的现场飘出来的?那董岩又是怎么被沾上的?
仿佛是为了解答她的问题一样, 曲通幽感觉自己像是被那白色的雾气轻轻拉了一下, 转眼又到了另外一段梦境中。
砰!
董岩中秋节回老家,看到隔壁新修好的小洋楼里, 一道身影从四层跳下, 砸在布满了尖刺的栏杆上, 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男人的腿被黑线密密缝在一起,不是两条腿, 而是连着中间那第三根针也一起仔仔细细缝住,看上去怪诞又恐怖。可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一样。
董岩惶恐地后退,没留意到有白色的雾气从缝线中丝丝缕缕冒出来, 渗入他身体中。
“凭什么啊?她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凭什么抢我的奖学金?不就是绩点比我高一点点吗?看她平时穿得妖里妖气的样子,肯定不是个正经人, 谁知道她那成绩是不是抄过来的!”
“老子看上你是给你脸了,你还拒绝?呵,女人不就是看钱!每天跟金融系的男的勾三搭四的,穿的衣服都是卖来的吧?什么玩意儿,看我不揭穿你个拜金女!”
满脸油光的男生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在手机上打字,最开始他还有些胆怯,可在没被发现之后,他编造了一个个更加离谱的谣言。
曲通幽恶心地闭上了眼睛,等这白雾揭示的画面消散,就看到了北楼自习室里,董岩不受控制地用一把美工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薄薄的刀片呈现出不属于它的锋利和韧性。鲜血喷得到处都是,坚硬的骨骼和筋脉也都被切断。他目眦欲裂,却还是被迫用另外一只手蘸着血,在面前的纸上写满了“我记不住”“我学不会”这类的话,然后气绝身亡……
这是第二个死者。
再往前,第三个死者,是董岩老家的那个跳楼而死的名叫窦俊豪的男人。他是目睹了一个人在地铁站突然跳下站台被撞死才被白雾沾染上的。
这是个标准的小混混,少年的时候在学校附近抢同学的钱被劝退,成年后就去外地打工,帮着所谓“老大”看场子赚黑心钱,因为奸,杀了一个夜场女被老大劝着回老家躲风头,最后被那女鬼的冤魂吓到跳楼。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白色雾气像是一条线,串联起了一个个死去的人。曲通幽留意到,每一个都是男人,生前都做下了恶事,而且这些事情……似乎都和女性有关系。
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东西已经杀死了十二个人,而曲通幽甚至不知道它本体是什么。
“喂,你没事吧?”
又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来,曲通幽知道这是又切换了一个死亡对象。
可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人,顿时惊愕地张大了嘴。
眼前的人,是泳池里那个王世则。这也不奇怪,可是,这一次切换的第一幕场景,却并不是王世则目睹死亡画面的时候!
年轻俊秀的青年微笑着扶起在美术馆前台阶上不小心摔倒的年轻女人,绅士有礼的表现让女人微微红了脸。明媚的阳光照在飞起的白鸽上,让人不由感叹好一幅唯美的画面。
没有鲜血,没有死人,也没有鬼。
也就是说,白雾缠上王世则不是因为死亡传染,也许他才是这个闹鬼事件的起源!
王世则是个富二代,这一天是他来美术馆附庸风雅走马观花看画展,就在门口遇到了不小心摔倒的于美韵,女人的年轻美貌让他顿时见猎心喜,对于美韵展开了热情的追求。
他有点小钱,加上长得也不错,几次接触后于美韵也和王世则坠入了爱河。他得知了于美韵是个新锐画家,那天出现在美术馆是因为她有一副画正在展出。
“这就是你的画?”王世则站在于美韵的画室中,好奇地看着刚完成了一半的画作。
色调灰暗的画布上,是一个抱膝蜷缩着的瘦弱少女。她的脸埋在膝盖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几乎全部皮肤。嶙峋的蝴蝶谷在背部凸起,像是两片畸形的翅膀。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呢?”
“它叫《家》。”
王世则困惑:“这不是个女孩吗?为什么叫家?”
于美韵脸上露出了微笑:“因为这是我出发的地方。我的家庭……不是太好。所以我每次回想起自己的家的时候,想到的都是这样一个小女孩。你不会嫌弃我的出身吧?”
王世则动情地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会呢?我爱的是你的全部,包括你历经苦难走到这里的过程,也都是组成了现在的你的一部分啊。”
小情侣之间浓情蜜意,曲通幽却只是盯着那副完成了一半的画。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她还是记得,这就是自己在北楼自习室的卫生间里见到的那幅画!
看来,这个于美韵果然就是那个白雾的起点了?
表面上看,两个人是已经陷入了热恋。但是曲通幽站在旁观者角度看,却只有于美韵是全情沉浸其中的。她甚至停止了自己画了一半的那幅画,满心满眼都是王世则这个人。而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的王世则,却在得到了于美韵的身心之后快速失去了兴趣。只是因为还没出现新的猎艳目标,才不冷不热地跟于美韵敷衍着。
“你爱我吗?”于美韵靠着巨幅的画框,深情地问正在跟自己拥抱的王世则。
“爱你,我永远爱你。”王世则敷衍地说道,眼神却落在窗户外面,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
没人注意到,他们说出这话的时候,旁边那副画了一半的名为《家》的画里面像是刮起了一阵风,里面少女的长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了一张同样瘦骨嶙峋的……婴儿的面孔。
少女轮廓的脸上却长着一张婴儿的脸,看上去分外怪诞。那双几乎没有眼白的黑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缠绵相拥的一男一女。就在曲通幽靠近想要仔细看那张脸的时候,这双眼睛却忽然骨碌碌一转,猛地定格在了她身上。
这东西能看到她?!
曲通幽试探着挪动了一下位置,婴儿的眼睛也跟着她移动了一下,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
到现在为止她做的所有梦里,正常的鬼怪都是感知不到她的存在的,除了师寂明这种和她有特殊联系的,就只有野狐仙还有那个假地灵了。现在又多了个这画中婴儿,难道说它也是和那些神啊仙啊一个类别的存在?
来不及细想,眼前的场景已经切换到了晚上。
画室中没有时钟和日历,所以曲通幽也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于美韵和王世则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看起来像是刚吵过架,脸色都不太好。
“小美,你听我说,我和那个女的真的没关系,是她……”
“别跟我解释!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我朋友上次跟我说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于美韵拖着哭腔说道。
“你……哎,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王世则敷衍地说着渣男发言,他看了默默流泪的于美韵一会儿,突然说道,“我们分手吧。别管我和那个女人什么关系,你总是这么不信任我,也许分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于美韵惊愕地张大了嘴,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只是刚刚起了个头,对方就提出分手这种事。只是她还来不及发怒,忽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嘀嘀的电子锁的声音。
“什么声音,你还叫了别人过来?”王世则也听到了,同样看向画室大门的方向。
“我没有!这都凌晨两点了,也不会无缘无故有人来郊区这种地方……”
两个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就听到最外面的门已经被打开了,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朝屋里走来。
这是个很简陋的私人小画室,不大的空间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小夜灯。搁在小情侣谈恋爱甚至吵架的时候都很有氛围,但能起到的照明效果是有限的。拉着窗帘的时候,从外面甚至感觉不到屋里有人。
推开门的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那是个陌生的男人,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很是雄壮。他手里还拿着开锁用的工具,看起来像是个半夜来偷东西的贼。在看到屋里愣愣看着他的两人的时候,似乎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在,直接愣在了那里。
“啊——”于美韵先一步尖叫出声。
这一声提醒了王世则,也提醒了愣住的男人。两人同时朝画室里的一个角落扑过去,那里放着一把小刀。最后是闯进来的男人拿住了刀,他凶恶地挥舞着:“退后!都退到墙边去!那个女的,你把男的用绳子捆起来堵住嘴,然后自己也蹲到墙边去!”
他是怕两个人反抗或者大叫引来其他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柔弱的年轻女人,一个是没经过事的孱弱富二代,面对这么个壮汉毛贼都不敢反抗。于美韵拿着旁边用来捆画布的绳子,手都在发抖想要把背对着她的王世则捆起来。当她低下头的时候,却听到王世则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这会儿也顾不上两人刚才的争吵了,连忙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那人拿着武器,起了杀心,等他抢完还要杀我们。拖住他……我趁机……”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等等,那个男的,你手里拿着什么?!”
于美韵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面前的人猛推了一把,正好撞在了身后人手里的刀上。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了那幅她只完成了一半的画作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画中少女抬起头,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露出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曲通幽看到,画里的人正慢慢爬出来,朝着意识已经涣散的于美韵伸出了手。
就如同现实和过往融合,她突然看到了于美韵的破碎的记忆。
“怎么又是个女娃?这都第三个了,实在是养不了了,看谁要送过去吧。”
“赔钱货谁会要?扔了吧,我问问李老太她家孙女扔到哪了。”
满身通红的婴儿在深夜被人从家里抱了出来,趁夜色被丢进了山里。
虽然是黑夜,但记忆中的视力并不受影响,曲通幽仍然能看到,在还在微弱啼哭的女婴身边,有着数不清的已经死去的婴儿尸骨。以一座石头堆起来的塔为中心,越往中间越是密集。
曲通幽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突然明白了于美韵的家是哪里。
这里是现在已经被摧毁了的弃婴塔,是那从怨念中诞生了假地灵的地方。而于美韵,是从弃婴塔的怪谈中幸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