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为止, 钢铁厂家属院已经陆续死了三个人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些人的死因都很正常, 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死了三个人, 其中还有一个壮年男性, 很多人嘴上不说, 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这次曲振军失踪, 仿佛更印证了这一点, 警察们对这案件高度重视, 可认真排查了一天, 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晚上八点,曲通幽和夏璇筋疲力尽地回到家,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惫让谁都不想动弹一下。
“我觉得警察说得有道理。”夏璇幽幽开口, “说来也是我当时急糊涂了。现在想想确实很奇怪, 就算你爸是梦到了你最近要回来,他又怎么会大半夜不吭声去鱼市场?他就不是这么让人操心的人, 那条消息……还不一定是谁发的呢!”
“你是怀疑, 他是被人绑架了, 然后那人拿着他的手机给我们发的消息?”
“要不然怎么解释呢?”夏璇说得也有点没底气。
她其实自己也清楚这有点说不通。他们家又没钱,曲振军一个快退休的老头, 有谁闲着没事绑架他?而且曲振军分明是晚上自己从床上下去,开门出去的,哪来的绑匪能有这么大能耐?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熟人作案, 或者是冲动作案。”曲通幽运用自己这段日子的精彩经历大开脑洞分析,“只有熟人可能找个理由半夜把我爸叫出去,或者是我爸真的去了鱼市场, 然后和别人发生了冲突被……妈你也想想咱们家最近可能跟谁有矛盾,到时候提供给警方。”
她要想办法让她妈忙起来。
不然的话,要是把自己觉得最可能的理由——闹鬼——告诉她,搞不好她就直接崩溃了。
夏璇果然被她带得开始思考,想了一会儿又振奋精神:“不行,你爸现在没下落,我得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把他找回来!等着,我去做晚饭!”
她快步往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家里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夏璇,幽幽,在家不?给我开开门啊。”
“是你爸回来了!”夏璇几乎喜极而泣,小跑着往门口去,就要伸手开门。
可她还没碰到门锁,手却突然被女儿拦住了。
“妈,你等等,我觉得有点奇怪。”
曲通幽脸色发白,她盯着门,低声道:“我爸平时出门,肯定都会带着钥匙的。就算他没带,为什么他会喊咱们俩的名字?”
夏璇下意识说道:“咱们俩在家,他不喊咱们喊谁?”
“可这不对啊。我昨天晚上回家来,是因为接到了你说我爸失踪的电话。可他离开家的时候,按说是不知道我会回家的,为什么他能直接喊我的名字?他是……怎么知道的?”
钢铁厂家属院的邻居们确实热情,在知道曲振军失踪后,纷纷保证帮她们盯着人,可刚才敲门声响起前,她们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声音,所以也不可能是邻居提前看到曲振军回来告诉他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外面这个声音很像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她爸!
夏璇没往鬼怪的方向想,可听她这么一分析也是有点害怕。她小心往猫眼里看了看,又放下心来:“是你爸啊!幽幽快点开门,让他进来问问就知道了。”
曲通幽手依然按着门锁,同样往猫眼里看了看。外面站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抬手一下下敲着门,确实是她爹没错。
可她却看得分明,男人的另外一只胳膊上,分明挎着一只眼熟至极的菜篮子!
是陈奶奶提过的篮子,张大爷提过的篮子,还有……邱大鹏最后带走的篮子!
它就像是个死亡接力棒,现在,终于到了她爸的手中!
但曲通幽并没有就此绝望,因为她在这一刻想起了一件事——并不是所有拿着菜篮子的人都死了。她第一次在楼梯上看到拿着菜篮子的陈奶奶的时候,她在医院里还是活着的!
也就是说,她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还活着,只要她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也许就能把他救回来!
曲通幽的脑子在这几秒钟转到了极致,她又想起在信息楼和镜听里面看到的莫比乌斯环,一瞬间所有的诡异之处在脑中串联了起来。
妇人启门,是开启了从生到死再到生的循环。无休无止,不断重复,这就是循环于世的莫比乌斯环。
可是,这道门现在可能是出了点问题,它循环的速度开始变快,甚至……开始把不该死的人拖进门里。但是,它仍然是一个环,脚下的路把这些赴死者连在一起,那条路就是……
“妈,我现在开门,不过你别急着让我爸进来,帮忙堵一下门。”她回头郑重叮嘱。
“……哎?可是……”
“一,二,三,我开门了!”
没等夏璇回答,曲通幽已经一把拉开了门,同时脑海中聚精会神想起了字符。
【锁】
金色的字符像是一尾锦鲤从脑海中跃出,朝着防盗铁门后的人飞去。那是她爸的脸,可现在,那张脸却苍白异常,连笑容都有些僵硬。他期待地看着她,敲门的手还伸在半空,好像是等着她彻底把门打开,然后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给她一样。
曲通幽一把把跳到半空的字符抓了回来。一套动作全凭下意识,就在手指接触到字符的刹那,她看到字符散成了金色的线条,在手上密密缠了好几圈,变成了一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金色的网。而她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迟疑,左手迅速拉开了外面的防盗门,在外面的人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也把缠着金网的手伸了过去。
——然后,和那只手交叉擦过,准确地捏住了外面人的脖子!
曲通幽终于看到了阴气。
在她爸的脖子上,绕成了一个圈,像是古代囚犯的锁一样,一直延伸到胳膊上那只菜篮子上。
而那也根本不是什么藤编菜篮子,上面的每一根线,都是阴气!
阴气缠着她的手,好像也想盘到她的脖子上,但却被金光的网牢牢桎梏住。曲通幽手上用力,金色的线条也像是有实质一样被她捏的变了形,在阴气再一次发起攻击的时候,她再次用力,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阴气被变形的字符瞬间击溃!
“哎!老曲!”
夏璇惊呼出声,因为曲振军忽然直挺挺倒了下来,好在曲通幽正站在前面,一把接住了他,母女两个一起把他扶到了床上。
曲振军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紧闭双眼,不管两人怎么喊都醒不过来。夏璇抹了一把眼角因为激动出来的眼泪,拿起电话拨给警局和医院。
救护车和警察先后到来,曲振军直接就被拉进了抢救室。一番兵荒马乱的检查对接之后,医生终于得出了初步结论——一切正常。
对,就是一切正常,各项检查结果都没有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医生们会诊结束,也只能得出留院观察的结论。
“所以,他是突然回来的?什么事都没有交代?”
“对,进门喊了我们一声就突然倒下了。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这是我们该做的。如果曲先生醒了,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好询问结案。”
警察们做完了笔录就离开了医院。夏璇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对女儿说道:“幽幽,你赶快回家吧,你爸已经找回来了,我在这里陪着就行。明天你就回去上学。”
“不用,我请了三天假呢,在家里也能复习,没关系的。”曲通幽这么说着,却也顺从地站起身来,关了病房门往楼下走。
她当然要回家。不过不是回去睡觉,而是去解决剩下的问题。
她爸还没醒,但这可能并不是身体的原因。就像是之前梦里那个变成了植物人的邱思远一样,她被鬼魂缠上,如果恶鬼不死,就永远也醒不过来。
而她现在,好像已经找到了一点“恶鬼”可能存在的痕迹。
深夜,家属院里的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睡。曲通幽站在楼下,也就是那天夜里曾经看到过鬼戏台的地方,沉静心神仔细看向周围。
她看到了阴气,但是非常淡,所以在白天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只有在深夜,它们才丝丝缕缕散落在这片空地上,越是靠近9号楼1单元,阴气就越是浓郁。
那些鬼全都走向了这里,然后消失在了门内。
曲通幽深吸一口气,走向了自己曾经上下了十几年的家属楼。
啪嗒,啪嗒。深夜的楼梯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空旷寂寥,就像是之前几次听到的陈奶奶、张大爷和邹大鹏的声音。她上了二楼,来到三楼到四楼的平台上,然后伸出了右手。
在外人看来,这只手紧攥成拳,就好像手指屈伸有问题一样,只有曲通幽自己能看到,自己的拳缝里面,还抓着一根灰色的轻飘飘的细线。
这是从她爸脖子上拽下来的阴气,它像是绳索一样拴着每个人的脖子,把活人拖向死亡之门。阴气织成的菜篮子在落到地上的时候就消失了,只剩下她手上的这一缕,她不知道要怎么存放,只能这么一直攥在手里。
这东西本来就像是死的一样无精打采,可是现在,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平台处,它却像是被风吹起来一样,末端扬起,缓慢朝着一个地方轻轻飘着。
曲通幽看向阴气飘向的地方,想起了自己刚做过的那个寿衣店的梦。
如果说,一家寿衣店可以把自己藏在世界的第25个小时。那么,一扇门把自己藏在生死循环之中,也是有可能的吧?
只要能找到莫比乌斯环的接缝,也许她就能找到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