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通幽曾经看过《死神来了》的电影, 现在她的感觉就好像真的被死神附体了一样。
过马路险些出车祸,从楼下路过差点被掉下的广告牌砸到,即将坐的电梯轿厢失控, 就连洗澡都会遇到水温失控变成开水的事情。
但幸运的是, 每一次意外发生前, 她都能感觉到身周突然变浓的阴气, 加上遥空给的祁家出品的平安符确实有点作用, 所以两天过去了, 她还没真的遇到什么事。
她倒是趁这两天时间拜访了张桂芝, 向她打听是否知道飞蛾的事情。
虽然张桂芝是本世界土著, 可毕竟张静梧也是那个世界的大佬,像是化阴虫这种隐秘, 她多多少少也应该知道点。
遗憾的是, 不知道是张桂芝被附身的经历太零碎, 还是梦世界的化阴虫已经被师寂明悄悄解决掉了, 张桂芝并没有给她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转眼又是周末, 正好平安符快用完了, 曲通幽便打算回家一趟。
她这段时间不太平顺, 为了避免在公共交通上出事牵连他人,就连回家她也选择共享单车。好在距离不算太远, 她骑了一个小时,也远远看到了和光寺的门头。
往常一到周末和光寺人流量就很大,今天也不例外, 可曲通幽远远看着就觉得有点不对,人群好像不是在往寺庙里去,而是像……挤在门口, 看热闹?
“你这个不孝子啊——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你妈生病了你也不回来看一眼,现在好了,你妈临死前都没见到自己的亲儿子!你们出家人说什么断了红尘缘分,那也不能不顾父母亲人吧?!没人性的东西啊——”
大老远的,曲通幽就听到了中年男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周围那一圈人应该都是围观这热闹的。
曲通幽本来就要去和光寺,现在看到有瓜,更是匆匆锁了共享单车,跟人群隔着一段距离竖起耳朵吃瓜。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个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男人,身材很胖,堆积的肥肉让原本应该还算端正的五官格外猥琐。他坐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拍着地面:“冤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白白养这么大,一分钱不给家里出!祁远山,你要还算个人,就出来见我一面,把你妈的丧葬费出了,也算是还了我们养你的恩情!”
……嗯???祁远山?!
曲通幽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当清隽秀逸的光头和尚穿过人群从寺中走出来,站到男人面前的时候,不止是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周围的人群都炸开了锅。
“爸。”遥空脸上不见半点愠怒,垂下眼睛平静地喊道。
“你这个不孝子,你总算是敢出来了!你抛下我们这么久,就没想过家里的人怎么办?!要不是你成了网红,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男人一下子跳起来,拽住了遥空僧袍的领子吼道。
“我离开家,不是你暗示的吗?很多次……你和我妈都在我门外大吵,说我是丧门星,克死了全家,要是没有生下我就好了。我听得很清楚……所以,你们离婚后,我当初离开的时候,你们不是应该松了一口气吗?”
中年男人明显噎了一下,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说错了吗?!你算算,你做那些怪梦之后,家里死了多少人了!十几条人命都是被你克死的,我哪敢养你这种孩子啊!”
“是,所以我走了。那你不是应该松了口气吗?为什么为一个已经离婚的前妻又来找我了?”
“我养你那十几年不要钱的啊?!反正你妈死了,肯定还是被你……”
其实仔细看过去,两人的五官是有一点相像的。只是一个仍然年轻俊秀,另外一个已经变得油腻贪婪,这样鲜明的对比下,九成都是以貌取人的吃瓜群众们自发站到了遥空这边。
只有曲通幽知道,两个人说的话可能都是真的。
遥空确实是“克死了”祁家的很多人,至于他父亲……想起当时遥空跟她讲述他的过去时候平静的语气,她倒是没想到这男人会是这么个极品的形象。
可能在那段互相折磨的日子里,双方对彼此都已经没有爱了,所以才只剩下冷漠和算计吧。
只是……按道理讲,遥空既然离开了家,也没有再做梦了,祁家的噩运不是应该结束了吗?怎么遥空的生母还是死了?是巧合,还是诅咒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
就在曲通幽梳理梦中祁家的脉络的时候,人群中心的两个人也已经达成了协议。
中年男人只是来要钱,而遥空恰好是个对钱没太大兴趣的人。他们商量好了一笔“买断亲情”的费用,遥空当场转账给中年男人。
“行了,也算我们没白养你一场。你放心,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中年男人收起手机,略有些得意地直起了身子,满意地准备转身离去。可就在这时,遥空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我……妈是怎么去世的,你能告诉我吗?”
他不耐烦地回头:“都说了是病死的。我们都离婚那么多年了……可能是癌症?或者脑溢血什么的吧,死得挺快的,没受什么罪。”
“这样吗……”
和尚英挺的眉眼微微低垂,看上去有种圣僧坠入红尘的失魂落魄,看得一众围观颜狗心折不已,恨不得亲自上去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可就在这时,曲通幽忽然看到,正准备离开的男人忽然抬手摸了摸已经地中海的头顶,就好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一样。
她的心脏蓦然抽紧。下意识在面前张开【镜】,然后就看到……一道僵硬如同蚕茧的人影正吊在男人头顶正上方,他垂下来的舌头晃晃悠悠的,正舔舐着他的头顶。
而在场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觉。
可这东西不是应该正盯着自己吗?怎么会出现在那男人的头顶?!
来不及细想,曲通幽疾步冲过去。但因为她刚才看热闹的时候担心自己身上的死神光环影响到其他人,所以距离男人有点远,在她冲到近处之前,男人的动作突然一顿,然后他的右手突然缓慢抬了起来,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那只手忽然猛地插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喀……喀……”
男人的脸色涨紫,喉咙因为塞进了远超过正常食物大小的东西而高高鼓起,可这种状态并没有阻止那只肥胖的手臂继续往下伸。他的嘴角撕裂开,手臂已经顺着食道伸到了难以想象的深度。然后他的手好像抓到了什么,突然猛地拔出——
刺啦——
鲜血、碎肉伴着手臂一起喷出来,那只手里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男人的嘴里喷出来,他的身体快速软倒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啊啊啊啊啊——”
“呕……快点报警!叫救护车!!”
现场一片骚乱,所有人都被这过于惊悚的一幕吓坏了,距离最近的遥空更是半边身子都被喷上了鲜血。
那是他亲生父亲的血。
鲜
红之下,没有人能看清那张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无比迟缓,过了好久才抬起手来,僵硬地抹了一把血,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刚跑到近处的曲通幽。
男人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慌乱中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有曲通幽,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却奇异地听懂了。
他说:是我害死了他。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达。但看着男人的样子就清楚,他是没有一点存活的可能的。但救护车还是把人拉走了——拉去医院做检查,看是不是服用了什么违禁药品,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样的事情。
现场距离他最近的几个人也都被带走,虽然至少上百人作证他确实是自残,但必要的讯问程序还是要走的。
头顶的灯光亮得人眼晕,曲通幽和遥空并排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她低头看着地面,遥空则是一身血衣,抬头直视着灯管。
“我家里的人,到现在应该是全部死完了。”他轻声说道,“是我害死了他们。”
“不是你害死的。是……上一次的夺魂飞蛾。”
周围无人,曲通幽便把之前那起案件简单说了一遍,听着听着,遥空慢慢就坐直了,他怔怔看着她,等到听完,忽然苦笑了一下:“原来如此……可是,你怎么能肯定这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
“他固然不是我直接杀死的,但是,为什么是他?在场那么多人……如果非要选一个标记的话,未必会是他。是因为我……我周围的人,都是因为我才染上噩运的,无论我躲到哪里都躲不过……不,也许我根本不该躲。就像是张家人一样,如果我们这种人的结局注定是一无所有,那么,豁出一条命和那些东西拼死战斗,也许才是我一开始就该选择的路。”